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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谁来救救我? ...

  •   办公室里的空气闷得像罐没开封的汽水,窗帘拉了大半,只漏进几缕灰蒙蒙的天光,落在贺却时和季朝觉面前的稿纸上,晕开一片浅淡的阴影。唐仲砷坐在办公桌后批改试卷,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是在敲两人的神经,一下比一下沉。桌角的保温杯冒着淡淡的热气,氤氲出的水汽模糊了窗玻璃上的灰尘,也让整个房间的氛围更显压抑。

      贺却时盯着面前的白纸,笔尖悬在半空,脑子里却在飞速演算一道刚想到的化学竞赛题。氧化还原反应的配平步骤在脑海里盘旋,电子转移的数目算得一清二楚,甚至连三种不同的解题思路都已经梳理完毕,反观手里的检讨,他连标题都懒得琢磨。旁边的季朝觉倒是写得飞快,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堪比抄作业,只是那字写得龙飞凤舞,凑近了看,勉强能认出“我错了”“下次不敢了”之类的话,偶尔还夹杂着几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哭脸符号,一看就是在敷衍了事。

      “贺却时,”季朝觉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贺却时,眉梢轻轻挑了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调,“你咋一个字没动?五千字呢,写不完唐仲砷能念叨到下学期。咱俩可是同桌,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奋笔疾书吧?”

      贺却时没抬头,指尖在草稿纸边缘轻轻敲着,节奏规律得像计时器,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在想怎么写才能不显得敷衍。”

      “嗨,管他呢。”季朝觉撇撇嘴,手里的笔转了个圈,笔尖差点戳到贺却时的胳膊,“我都写八百字了,全是忏悔的话,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保证唐仲砷看了心花怒放。”

      贺却时终于抬眼,扫了一眼季朝觉的稿纸,那上面的字歪歪扭扭,连标点符号都在乱飞,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你这字,唐仲砷能看得懂?”

      “看不懂才好呢。”季朝觉低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狡黠的味道,“他总不能一个个字抠着认吧?反正凑够字数就行。咱俩同桌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风格?”

      贺却时没理他,重新低下头,脑子里却分出一半的神思琢磨检讨。他不想写那些假惺惺的忏悔,可又不能真的跟唐仲砷硬碰硬,毕竟还要演好“学渣”的戏码。笔尖终于落下,他先写了标题——《关于运动会期间擅自离校的检讨》,然后提笔就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内容却半真半假,把责任往“一时糊涂”“贪图玩乐”上推,字里行间还透着点“知错就改”的诚恳,甚至还特意加了几句“以后一定遵守校规校纪,认真学习”的空话,力求让这份检讨看起来无懈可击。

      季朝觉凑过脑袋来看,肩膀撞了撞贺却时的肩膀,啧啧两声:“贺却时,你这字比我强一百倍,不去当书法家可惜了。”

      贺却时的笔尖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写字的速度又快了些。他写得条理清晰,先承认错误,再分析原因,最后保证下次不敢,逻辑严密得像篇议论文。写着写着,他忍不住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又写下了那道化学题的配平公式,电子得失守恒的标注写得明明白白,连每一步的反应原理都标注得一清二楚,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很轻,却被同桌的季朝觉听了去。

      “又算题呢?”季朝觉挑眉,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这歧化反应的电子转移数,你标得倒是挺细。不过用双线桥法太麻烦了,单线桥一步就能搞定,省不少事儿。”

      贺却时把公式划掉,抬头瞪了他一眼:“闭嘴,写你的检讨。”

      季朝觉识趣地缩了缩脖子,转头继续写自己的“狗血忏悔录”,只是嘴角还挂着一抹了然的笑。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红笔和黑笔划过纸页的声音,还有唐仲砷偶尔咳嗽的动静,以及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渐渐移了位置,落在贺却时的稿纸上,照亮了那一行行工整的字迹。贺却时终于停笔,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三张稿纸,大概算了算,五千字绰绰有余。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刚想活动一下手腕,就听见唐仲砷的声音响起来:“写完了?拿来我看看。”

      贺却时和季朝觉同时站起来,把检讨递了过去。唐仲砷先拿起贺却时的,扫了一眼标题,又翻了两页,看着那工整的字迹和条理清晰的内容,眉头稍微舒展了些,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似乎对这份检讨还算满意。可等他拿起季朝觉的,刚看了一眼,眉头就又皱成了川字,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季朝觉,”唐仲砷的声音里带着点咬牙切齿,“你这写的是什么?鬼画符?我看你这检讨是写给空气看的!”

      季朝觉低着头,嘴角勾了勾,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讨好:“唐老师,我这字虽然丑了点,但内容绝对诚恳,不信你仔细看看。”

      唐仲砷冷哼一声,把季朝觉的检讨扔回桌上,纸张落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重写!写不好别想走!”

      季朝觉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贺却时,眼神里满是求助,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贺却时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收了回去,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唐仲砷又翻了翻贺却时的检讨,点了点头:“还算诚恳。行了,你先回去吧,下午闭幕式记得去主席台旁边站着反省。”

      贺却时松了口气,说了声“谢谢唐老师”,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贺却时,等一下。”唐仲砷突然叫住他。

      贺却时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看向唐仲砷,手心微微出汗:“还有事吗?唐老师。”

      唐仲砷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你平时成绩虽然不算好,但也算安分,怎么这次跟着季朝觉胡闹?你们俩是同桌,他整天没个正形,你也跟着学?”

      贺却时心里早有准备,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唐老师,我就是一时糊涂,被季朝觉怂恿了,下次绝对不敢了。”

      唐仲砷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贺却时逃也似的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季朝觉的哀嚎声,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五千字啊!唐仲砷,我手都要写断了!贺却时,你别走啊,等等我!”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脚步轻快了些,沿着走廊往楼下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到楼梯口,贺却时刚想下楼,就看见孙浩跑了过来,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说:“贺哥,不好了!下午闭幕式要表彰接力赛的班级,还要邀请队员上台领奖呢!”

      贺却时的脚步一顿,眉头皱了起来。他和季朝觉下午还要去主席台旁边反省,这要是被全校师生看着,那“学渣”的面子可就丢大了,指不定要被多少人指指点点。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季朝觉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张被打回来的检讨,脸上写满了疲惫。他看见贺却时,叹了口气,声音都蔫了:“老贺,我太惨了,还要重写五千字。咱俩是同桌,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跑了?”

      贺却时没理他的抱怨,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季朝觉的脸瞬间也垮了下来,眉梢耷拉着,一脸生无可恋:“不是吧?这么倒霉?这要是被全校看着我们站在那儿反省,以后还怎么在学校混啊?咱俩同桌,到时候肯定被人一起嘲笑。”

      贺却时靠在楼梯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指尖无意识地在掌心划着化学方程式的简式。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

      “怕什么?”贺却时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底气,和平时的冷静判若两人,“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季朝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瞬间恢复了几分精神:“也是,还是你牛。不愧是我同桌。”

      贺却时瞥了他一眼,转身往楼下走:“先去吃午饭,下午的事,下午再说。”

      季朝觉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吃什么?要不还是去那家炸串店?刚才没吃够……”

      贺却时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下午的闭幕式如期举行,操场上人山人海,各班学生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整整齐齐地站着,像一片望不到边的黑白海洋。主席台上,校长正在讲话,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操场,内容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鼓励和叮嘱,听得人昏昏欲睡。贺却时和季朝觉并排站在主席台的侧面,低着头,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嘲笑,还有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两人身上。

      “看,那不是七班的贺却时和季朝觉吗?”
      “听说他俩翻墙出去,被唐仲砷抓了个正着,活该!”
      “他俩还是同桌呢,果然是物以类聚。”

      议论声断断续续地飘进耳朵里,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季朝觉的脸有点挂不住,忍不住撇了撇嘴,偷偷瞪了那些议论的人一眼。贺却时却像没听见似的,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在心里默默推算着一道化学平衡的转化率,把那些嘈杂的声音都隔绝在了耳外。

      就在这时,广播里响起了主持人清脆的声音:“下面,请获得男子4×100米接力赛第三名的七班代表队上台领奖!”

      孙浩他们的身影出现在跑道上,一个个昂首挺胸,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朝着主席台走去。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唐仲砷站在主席台旁边,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欣慰。

      季朝觉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低声骂了句:“靠,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孙浩他们接过奖状,看着那鲜艳的红色证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里突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

      掌声落下,校长继续讲话,贺却时正发着呆,眼皮都快要耷拉下来了。突然感觉胳膊被人捅了一下,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季朝觉,只见季朝觉冲他挤了挤眼睛,指了指主席台后面的方向。那里有个小门,看样子是通往教职工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

      “想跑?”贺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不然呢?”季朝觉弯了弯嘴角,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通透,“站在这儿当猴子给人看?我可受不了。咱俩是同桌,要跑一起跑。”

      贺却时看了一眼正在滔滔不绝的校长,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心里的那点叛逆因子突然冒了出来,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猫着腰,飞快地朝着那个小门跑去,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被人发现。阳光落在他们的校服上,漾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主席台上的校长还在讲话,操场上的学生还在认真听着,没有人注意到,两个本该站在那里反省的同桌少年,已经溜之大吉。

      小门后面是一条安静的走廊,铺着光滑的瓷砖,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一路跑到操场的后门,才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季朝觉靠在墙上,笑得眉眼弯弯,肩膀都在颤抖:“我说贺却时 ,你刚才跑的速度,比孙浩他们接力赛还快!果然是我同桌,够义气!”

      贺却时喘匀了气,看着季朝觉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刚才的压抑和烦躁一扫而空。风从后门吹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两人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着,清脆又张扬,像夏日里最明媚的阳光。

      “这下好了,”贺却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兴奋,“又得写一份检讨了。”

      季朝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里带着点闷出来的坏:“怕什么?大不了再写五千字!学渣同盟,怕过谁?咱俩同桌,一起挨骂一起浪!”

      贺却时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两人在走廊里歇了半晌,估摸着校长的讲话还得持续半个钟头,干脆溜回了教室。教室空荡荡的,窗帘拉着,只有几缕光线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课桌上,照亮了桌面上的灰尘。贺却时径直走到两人的同桌位置,从书包里摸出那张写着化学竞赛题的草稿纸,摊在桌面上,指尖在公式上轻轻点着,眉头微微蹙起,又陷入了刚才的解题思路里。

      季朝觉凑过来,目光扫过草稿纸上的歧化反应方程式,一眼就看穿了关键步骤,却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装出来的苦恼:“这玩意儿看着就头疼,你居然还能对着它发呆。”

      贺却时头也没抬,随手从笔袋里掏出一支黑笔,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语气笃定:“这道题的难点在电子转移数的计算,你少装蒜。”

      季朝觉低笑一声,也不辩解,只是撑着下巴看着贺却时写字的手。贺却时的字迹工整,落笔有力,和他平时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的“学渣体”判若两人。阳光落在贺却时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季朝觉突然觉得,这样认真的贺却时,好像和平时那个懒洋洋的同桌不太一样。他心里门儿清,这道竞赛题的配平方法有三种,贺却时现在用的是最繁琐的双线桥法,偏偏还演算得格外专注,倒是难得见他这么较真的样子,其实用化合价升降法,三分钟就能搞定。

      他看着贺却时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符号,突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挺好的,安静又惬意,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唐仲砷的唠叨,没有那些刺眼的目光,只有化学公式和同桌的默契。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像鼓点一样敲在两人的心上。是唐仲砷!

      贺却时的笔尖一顿,脸色瞬间变了,手忙脚乱地把草稿纸往抽屉里塞,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季朝觉也吓得一激灵,连忙抓起桌上的一本数学课本,装模作样地翻着,嘴里还念叨着:“这题也太难了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教室门口,门板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像是被人推了一下。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贺却时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唐仲砷推开门,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贺却时和季朝觉身上,眉头皱了起来:“你们俩怎么在这儿?闭幕式结束了?”

      贺却时定了定神,脸上挤出一点慌乱的神色,站起身,声音都带着点轻微的颤抖:“唐老师,我……我肚子疼,回来喝口水。季朝觉陪我一起的。”

      季朝觉连忙点头附和,眉眼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慌张,手里的数学课本都拿反了:“对对对,贺却时肚子疼得厉害,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唐仲砷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又扫过桌面,落在季朝觉手里拿反的数学课本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贺却时的手心捏出了汗,生怕唐仲砷发现抽屉里的草稿纸,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幸好唐仲砷没多怀疑,只是皱着眉说:“肚子疼就去医务室,别在这儿待着。闭幕式快结束了,待会儿各班要拍集体照,你们俩赶紧过去,别耽误了。”

      “知道了,唐老师!”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后背都被汗水浸湿了。

      唐仲砷又叮嘱了两句,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软了下来,像是刚跑完一千米一样。

      季朝觉拍了拍胸口,脸上还带着点后怕的余韵,却不忘调侃:“吓死我了,差点就露馅了。不过你刚才那演算步骤,太绕了,换我直接用化合价升降法,三分钟搞定。”

      贺却时也松了口气,拉开抽屉,看着那张草稿纸,忍不住笑了,刚才的紧张和害怕都烟消云散了。他转头看向季朝觉,眼底的光亮亮的:“下次再跑出来,可得选个安全点的地方。”

      季朝觉弯了弯嘴角,凑过来勾住贺却时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闷骚的调侃:“怕什么?有你这个学霸同桌在,我怕啥?大不了咱俩一起用竞赛题的解题思路写检讨,保证唐仲砷看不懂。”

      贺却时拍开他的手,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窗外的风又吹了进来,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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