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胡言乱语 ...
-
雨停后的清晨,阳光把实验楼的台阶晒得暖烘烘的,风卷着香樟树叶的气息飘进走廊,季朝觉和贺却时并肩走进教室,在最后排的座位上径直落座。两人刚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就不约而同地瘫在椅子上,季朝觉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眼睛半眯着看向窗外,贺却时则掏出一支笔,在指尖转得飞快,笔杆在晨光里划出一道道虚影,完全没留意前排同学正埋头预习的紧张氛围——有的在默写电极反应式,有的在草稿纸上推演平衡常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王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他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厚重的纸张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粉笔灰随着动作簌簌落下,落在讲台上的教案上。王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昨天讲完了电化学和多重平衡,今天随堂测验,四十分钟,不准交头接耳,不准查书,独立完成!现在发试卷,拿到后先写名字,不准动笔答题,等我宣布开始。”
课代表立刻上前分发试卷,白色的试卷在教室里依次传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紧张。季朝觉拿到试卷后,随手把名字写在右上角,目光扫过卷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手指在选择题的选项上胡乱划着,嘴里还小声嘀咕:“这题谁会啊?什么电解池的阳极放电顺序,跟天书似的,还不如让我看鱿鱼跳华尔兹,至少看得懂动作。”贺却时则翻了翻试卷,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眼神里没什么波澜,依旧转着笔,一副“反正也不会,随便写写”的摆烂模样,仿佛这张试卷上的题目与他毫无关系。
“现在开始答题!”王老师的声音落下,教室里立刻响起密集的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同学们纷纷埋头答题,有的快速演算,有的皱眉思索,连平时最调皮的男生都收敛了性子。只有季朝觉和贺却时依旧没什么动作,季朝觉盯着第一题的四个选项,A、B、C、D四个字母在他眼里来回打转,贺却时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试卷的空白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测验进行到十分钟,季朝觉实在坐不住了,趁着王老师转身巡视后排、注意力集中在另一位同学身上的间隙,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贺却时的胳膊,用气音小声嘀咕:“你说,这道题选A还是选B?我觉得A像对的,毕竟‘阳极氧化’,听起来就很厉害,跟奶茶里的珍珠总比椰果先被吸上来似的,自带主角光环,肯定是优先选项。”
贺却时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飞快地扫了一眼第一题的题目——“下列关于电解池阳极反应的说法正确的是”,随即压低声音回应,语气一本正经得离谱:“选C。电解池的阳极反应遵循‘强者优先’原则,氯离子的还原性比氢氧根强,所以肯定是氯离子放电,对应选项C。就像铁板融软香蕉,得是铁板温度够高,达到香蕉的熔点,才能先让香蕉从固态变成液态,道理是一样的,强者先反应。”
“有道理!”季朝觉恍然大悟,立刻拿起铅笔,在答题卡上涂了C,笔尖划过卡纸发出轻微的“唰”声,还不忘补充一句:“那第二题呢?原电池的正极反应式,我看着四个选项都长得差不多,跟双胞胎似的,分不出来哪个对哪个错,你帮我分析分析。”
“第二题选B。”贺却时飞快地扫了一眼题目,视线在选项上停留不足两秒,“正极发生还原反应,得电子,化合价降低,就像烤红薯的热量总往外面散,电子也会自发往正极跑。选项B里的铜离子得电子生成铜,化合价从+2降到0,符合还原反应的特征,错不了。其他三个选项要么是失电子,要么化合价升高,明显是负极的反应,排除法就能选出来。”
两人的对话被旁边的张磊听了个大概,他皱着眉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们俩在瞎蒙呢?还奶茶珍珠、烤红薯的,靠谱吗?我这道题也不会,卡半天了,刚才算出来两个答案,不知道哪个对。”
季朝觉拍着胸脯保证,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笃定:“这叫学渣的蒙题哲学,万物皆有规律,做题全靠感觉和逻辑推理。你看这道题,选项D的方程式配平都错了,左边三个氧原子,右边两个,原子个数不守恒,肯定不能选,就像泡面没泡熟不能吃一样,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我们这可不是瞎蒙,是有依据的。”
张磊半信半疑地看了看选项D,又低头算了算,发现确实配平错误,忍不住点了点头:“好像还真是。那你们说,第三题选什么?就是那个求平衡常数的题,我算出来的结果不在选项里,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第三题选D。”贺却时接口道,“多重平衡的平衡常数,是各个分步反应平衡常数的乘积。你肯定是把加法当成乘法算了,或者系数没处理对。就像叠积木,得一块一块往上叠,不能乱堆,步骤错了结果肯定不对。”
张磊低头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计算过程,发现果然是把分步反应的平衡常数加在了一起,懊恼地拍了下脑袋:“难怪呢!谢谢你们啊,那我选D了。”说完,他立刻在答题卡上涂了D,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
测验进行到一半,王老师慢悠悠地走到最后排巡视。季朝觉吓得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答题,手指却在答题卡上胡乱涂画,试图掩盖前面几道题全涂C和B的痕迹。王老师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眉头瞬间皱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季朝觉,你这涂的什么?选择题前五道全涂C和B?蒙也不是这么蒙的!好歹换着点选,也显得你动过脑子,别让我一眼就看出你在瞎写!是不是没复习?”
季朝觉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无辜又认真的表情,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求知欲”:“老师,我不是蒙的!我是根据‘宇宙平衡定律’选的,C和B是中间选项,选中间选项最不容易出错,就像香蕉被铁板融软时,温度刚好在熔点中间,最稳定!这是我和贺却时研究了好久的蒙题真理,之前测验试过,还对了几道呢!真不是瞎蒙的。”
“噗——”旁边的贺却时没忍住,差点笑出声,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耸动,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王老师被季朝觉的话气得脸色发青,指着他的试卷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什么宇宙平衡定律!纯属胡说八道!好好做题,别瞎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再让我听见你说这种话,罚你抄课本后面的化学方程式十遍!”说完,转身去看贺却时的试卷。
贺却时的答题卡上倒是涂得五花八门,A、B、C、D都有,看起来比季朝觉“认真”多了。王老师看了一眼,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语气依旧严肃:“贺却时,你好歹还知道换着选,不像季朝觉,死心眼全涂C和B。不过这道大题,你写的什么?电极反应式都写错了!正负极搞反了不说,电子数也不对,配平都没配好,上课到底听没听?我明明强调过,电解池的阴极是得电子,阳极是失电子,你怎么还能搞反?”
贺却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愧表情,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和不好意思:“老师,我记混了,电解池和原电池的正负极总搞反,就像分不清鱿鱼和章鱼一样,长得太像了,记不住区别。公式也背了,但一到做题就乱了,脑子一片空白,下次我一定好好背,多做点练习题,争取记牢。”
王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失望,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你们俩啊,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好好的知识点,讲了多少遍都记不住,净想些没用的,把心思多放在学习上不行吗?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再这样下去,你们俩肯定要垫底!”
等王老师走远,季朝觉立刻凑到贺却时耳边,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吓死我了,差点被发现我们在互相‘交流’答案。你刚才那波‘分不清鱿鱼和章鱼’的比喻,太绝了,完美符合学渣人设,王老师都被你骗过去了,没怀疑我们串供。”
贺却时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用笔尖戳了戳他的试卷:“别得意,小心等会儿批改完试卷,全错了被王老师罚抄十遍。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说写不完,我可不会帮你抄,自己闯的祸自己担着。”
“怕什么,”季朝觉摆摆手,一脸无所谓,还带着点小得意,“反正我们本来就是学渣,考差了很正常,一点都不违和。你看前面的同学,一个个写得多认真,眉头都皱成疙瘩了,有的还在咬笔头,也就我们俩这么淡定,这才是学渣该有的样子。再说了,罚抄就罚抄,正好能让我们的学渣人设更稳固,一举两得。”
他说着,还故意把答题卡往旁边挪了挪,让张磊能看清自己涂的选项,嘴里嘀咕:“你看,我这道题也选B,跟你一样,肯定没问题。这道题考的是原电池的工作原理,我们的‘烤红薯定律’绝对管用,放心吧。”张磊凑过来看了一眼,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又低下头继续蒙剩下的题,时不时还会偷偷瞥一眼季朝觉的答题卡,跟着涂几个选项。
测验进行到第三十分钟,季朝觉已经把所有选择题都涂完了,大题则是东拉西扯地写了几句,有的地方只写了半句话就没了思路,有的地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电极示意图,看起来完全是瞎写的。他把笔一扔,靠在椅背上,开始观察周围的同学:前排的女生还在认真演算最后一道大题,眉头紧锁,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斜前方的男生则在检查试卷,时不时用橡皮擦修改答案。
贺却时也差不多写完了,他的大题倒是写得满满当当,但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很多关键步骤都错了,电极反应式写反了,平衡常数的计算过程漏洞百出,完全是为了凑字数而写。他放下笔,转头看向季朝觉,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笑意。
测验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王老师立刻喊道:“停止答题!把试卷翻过来,正面朝下放在桌子上,不准再动!现在按顺序交试卷,从第一排开始,依次往后传。”
同学们纷纷停下笔,按照要求交试卷,季朝觉和贺却时是最后交卷的。两人的试卷上,选择题涂得乱七八糟,有的还涂出了选项框,大题更是写得毫无逻辑,王老师接过他们的试卷,快速扫了一眼,气得手都在抖,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季朝觉!贺却时!你们俩这是写的什么东西?大题一个对的都没有!选择题全靠蒙!下周罚你们抄试卷十遍,抄完交给我!要是再错这么多,就罚你们抄二十遍,直到你们记住知识点为止!”
季朝觉和贺却时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委屈又顺从的表情,异口同声地说:“知道了老师,我们下次一定好好学,再也不蒙题了,一定认真背公式、做练习,争取下次考个好成绩。”心里却在偷偷发笑,这波“罚抄”刚好能让他们的学渣人设更稳固,简直是意外之喜。
走出教室时,张磊兴冲冲地追了上来,一脸期待地问:“你们俩蒙的答案靠谱吗?我好多题都跟着你们选的,尤其是选择题,差不多都涂了C和B,大题也照着你们的思路写了几句。要是对得多,下次我还跟你们蒙,比我自己瞎琢磨强多了,至少有个方向。”
季朝觉拍着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语气里满是“自信”:“放心,绝对靠谱!我们的蒙题技巧可是经过‘宇宙验证’的,就像薯片永远易碎,棉花糖永远柔软,冰块永远会融化,答案肯定错不了。下次测验,我们还带你蒙,保准你比上次考得好,至少能多对三道题,说不定还能摆脱倒数的位置。”
贺却时在一旁补充,语气依旧一本正经,还带着点“学术感”:“不过也不一定,毕竟学渣的世界,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蒙对和蒙错的区别。运气好就能多对几道,运气不好就全错,平常心看待就行。但我们的蒙题技巧,是结合了‘万物规律’总结出来的,能提高百分之三十的正确率,比纯瞎蒙强多了,至少有理论依据。”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楼下走,张磊还在追问下一次测验什么时候,想着提前跟他们“取经”,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的蒙题技巧。季朝觉和贺却时你一言我一语地胡吹,把蒙题技巧说得神乎其神,一会儿说“泡面三分钟定律”,一会儿说“蚊子rap振动定律”,引得张磊连连点头,完全没察觉这俩人根本是在胡说八道,把他当成了巩固学渣人设的工具人。
走到实验楼门口,阳光正好,温暖的光线洒在身上,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季朝觉伸了个懒腰,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今天这波演得太成功了,王老师和张磊都信了,没人怀疑我们。尤其是王老师,气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肯定觉得我们俩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贺却时点点头,目光扫过前方的路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嗯,不过下次别全涂C和B了,太明显了,容易被怀疑。稍微换着点,像这次最后几道题,我涂了A和D,看起来更真实,也显得我们是认真思考过的,不是纯粹瞎蒙。”
“知道了知道了,”季朝觉摆摆手,脚步轻快了几分,“不过刚才蒙题的感觉还挺有意思的,下次可以试试更多离谱的定律,比如‘数学课本掉页定律’‘英语单词遗忘定律’,肯定更像学渣能想出来的东西,更有说服力。”
“可以,”贺却时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周末图书馆刷题的时候,我们可以总结一套‘学渣蒙题手册’,把这些抽象话题和蒙题技巧结合起来,整理成几条‘定律’,既不暴露身份,还能帮张磊这种真学渣提高点蒙题正确率,一举两得,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好主意!”季朝觉眼睛亮了起来,兴奋地拍了下手,“就这么定了,周六上午九点,图书馆二楼靠窗的老地方见,带上竞赛真题,顺便研究蒙题手册。争取下次测验,让张磊跟着我们蒙,还能多对几道题,让他更相信我们的‘技巧’,以后就更不会怀疑我们了。”
“嗯,”贺却时应了一声,从书包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先回家吧,下午我把之前刷过的电化学真题整理一下,把难点标出来,周末一起讨论。还有那套多重平衡的题,你上次说有两道不会,我也一起看看,把解题思路写下来,到时候给你讲。”
三人正说着,校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几个男生在喊张磊的名字,招呼他一起去打球。张磊立刻兴奋起来,跟季朝觉和贺却时说了声“下次聊”,就飞快地跑了过去,融入了人群中。
季朝觉看着张磊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张磊,还真信了我们的蒙题技巧,以后有他在,我们的人设就更稳了。”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掏出藏在夹层里的竞赛题库,飞快地翻到刚才测验的对应章节,指着其中一道题说:“那道电解池的大题,其实用离子守恒更快,不用写完整的电极反应式,直接根据电荷守恒和原子守恒就能算出结果,回头给你讲,比王老师教的方法更简便。”
季朝觉“嗯”了一声,也把藏在书包里的竞赛题库拿了出来,翻到对应的题目,快速浏览了一遍:“还有第三题的平衡常数,我觉得用分步反应的平衡常数相乘,再结合浓度变化,就能算出结果,刚才蒙对了,其实也是有依据的。”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并肩拐过教学楼的转角,沿着林荫道往前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手里的竞赛题库被紧紧攥在手里,与刚才在教室里的摆烂模样判若两人。他们的脚步轻快而坚定,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心里都在盘算着周末的刷题计划,两人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有一个同学正疑惑地看着他们——刚才还在说蒙题技巧的两人,手里怎么会拿着竞赛题库?不过这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其他事情冲淡了。
季朝觉抬手跟路过的同学打了个招呼,脸上依旧挂着嬉皮笑脸的表情,贺却时则微微点头示意,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只留下一路的欢声笑语,和藏在笑容背后的坚定与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