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竟然差点忘了? ...
-
周六上午八点五十,季朝觉背着黑色书包准时出现在市图书馆门口。
早春的风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卷着香樟树叶刚抽出的嫩芽清香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疏疏落落的枝桠洒下来,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里还裹着些许未散尽的寒意。图书馆的玻璃门反射着晃眼的晨光,门口的公告栏用红漆写着“安静阅读,禁止喧哗”的标识,边角微微卷起。几个戴着耳机的学生正陆续往里走,校服外套还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袖口偶尔露出里面的毛衣,透着几分冬末春初的拘谨。
季朝觉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电子表,黑色表盘上的指针刚指向八点五十五,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转圈。他刚想掏出手机给贺却时发条“我到了”的消息,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公交站,贺却时正背着同款黑色书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卡通猫咪图案的透明塑料袋,袋口隐约露出彩色的包装纸,被风轻轻吹得晃了晃,猫咪的笑脸也跟着摇曳。
“可以啊,比约定时间早到五分钟,够守时。”季朝觉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戳了戳那个鼓囊囊的塑料袋,指尖触到包装袋的脆响,“这里面装的什么?掩护道具够不够逼真?别让人一眼就看穿我们是来刷题的。”
贺却时把塑料袋递给他,指尖带着一丝清晨的微凉,大概是刚从暖气还没停的公交车上下来,声音里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清润:“全是你要的‘学渣标配’。三本最新刊的热血漫画,封面够花哨,肌肉男主配爆炸特效,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学习的东西;还有你爱吃的草莓味软糖、烧烤味薯片,两罐刚从便利店冰柜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甚至特意带了包没开封的辣条——不过图书馆里不能吃,就摆着充场面,显得我们更不务正业。”
季朝觉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拉开塑料袋仔细翻看着。三本漫画书的封面色彩饱和度极高,打斗场面画得张力十足,薯片和软糖的包装袋印着夸张的宣传语,两罐可乐的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滑,在塑料袋底部积了一小片湿痕,透着沁人的冰凉气息。“可以啊兄弟,考虑得太周全了,这道具一摆,谁看了不说我们是来摸鱼摆烂的?”他满意地把塑料袋合上,拍了拍贺却时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竞赛真题和蒙题手册草稿没忘吧?这可是今天的重头戏,别光带了零食忘了正事儿。”
“在书包内侧的夹层里,用漫画书的包装纸裹着,外面还塞了两包纸巾,没人会注意。”贺却时指了指自己的书包侧兜,语气笃定,“蒙题手册我昨晚写了个初稿,把你上次说的‘鱿鱼华尔兹定律’‘奶茶珍珠优先级’都加进去了,还补了几个更离谱的,一会儿边刷题边完善,争取弄出一套能以假乱真的‘学渣圣经’,以后还能传给学弟学妹。”
两人说着,并肩走进图书馆。上午的图书馆人不算少,但格外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调运行的嗡嗡声,偶尔夹杂着书页翻动的轻响,像是一首温柔的白噪音。一楼大厅里,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靠窗的长椅上看报纸,手里揣着暖手宝,时不时哈出一团白气;孩子们则在少儿阅读区低声朗读绘本,稚嫩的声音被书架挡去大半,变得模糊又柔和。
他们熟门熟路地走上二楼,沿着书架间的通道往里走,木质书架高耸入顶,摆满了密密麻麻的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油墨香。最终,两人停在靠窗的一个角落——这个位置背靠巨大的社科类书架,前方是开阔的阅读区,既能清晰观察到周围的动静,又不容易被人从背后偷袭,是他们上学期刚开学就选定的“秘密基地”,一整个秋天和冬天,他们都在这里偷偷刷竞赛题,从没被人抢占过。
季朝觉先把书包放在靠窗的椅子上,然后将塑料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草莓味软糖的粉色包装袋、薯片的金色包装、可乐的红色瓶身,再加上三本封面花哨的漫画书,瞬间把整洁的白色桌面堆得满满当当,充满了“不学无术”的气息。
他故意撕开一包薯片,“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突兀,引来斜前方两个戴眼镜的学生侧目。季朝觉冲他们做了个鬼脸,然后压低声音对贺却时说:“够张扬,这样才像我们该有的样子,越招摇越安全。”
贺却时没说话,只是将自己的书包放在腿上,假装漫不经心地翻看着一本漫画书,书页翻动的速度飞快,显然没在看内容。他实则用手指在书包夹层里摸索,飞快地掏出裹着漫画包装纸的竞赛真题集和一叠厚厚的草稿纸,趁着整理漫画的动作,悄悄将它们压在最厚的那本《热血格斗》下面。
真题集的封面是纯黑色的,上面印着“全国中学生化学竞赛历年真题精解”的白色字样,被漫画书挡住后,完全看不出破绽,只露出一小截黑色的书脊,看上去和漫画书的封底没什么区别。
“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万一有人过来就麻烦了。”贺却时压低声音提醒,眼睛盯着漫画书,余光却在扫视周围的动静,确保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把可乐瓶往旁边挪挪,挡住草稿纸的边缘,别露出来,刚才那两个学生还在看我们。”
季朝觉点点头,赶紧照做,把两罐可乐并排放在桌沿,刚好挡住草稿纸的一角,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他拿起一支黑色水笔,假装在漫画书的空白处涂鸦,实则在草稿纸上写下“蒙题手册补充”几个字,字体龙飞凤舞,然后推到贺却时面前:“昨晚我又想了几个新定律,比如‘方程式配平蒙题法’,说选择题里原子个数守恒的选项大概率对,还有‘电极反应式排除法’,失电子的选项直接排除,你觉得怎么样?够不够离谱?”
贺却时飞快地扫了一眼,提笔在旁边补充,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很轻:“可以,但要包装得更离谱一点,符合学渣的逻辑。比如‘原子守恒=零食均分定律’,说就像分薯片要每人一样多,原子也得左右两边一样多,不然就‘不公平’;还有‘电极反应式排除法’,可以改成‘长得顺眼法’,说失电子的选项字太多,看着就烦,直接排除。”
两人正低头讨论得投入,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歪理,一边写一边憋笑,肩膀微微耸动。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书架通道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脚步声被厚厚的地毯吸走,悄无声息。
“季朝觉?贺却时?你们怎么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季朝觉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薯片也差点从指间滑落。他和贺却时同时僵住,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伸手去按桌上的真题集,把漫画书往上面压得更紧,动作整齐划一,像经过排练一样。季朝觉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调整表情,脸上挤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容,转头看向身后:“张磊?你怎么也来了?这图书馆是你家开的啊,在哪儿都能碰到你,真是阴魂不散。”
张磊背着个鼓鼓囊囊的蓝色书包,书包带都被压得有些变形,手里还拿着一本封面写着“期中考试数学冲刺卷”的练习册,封面上印着“提分神器”四个大字。他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蓝白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领口沾着点汗渍,显得有些狼狈。
他看到桌上堆得满满的漫画书和零食,眼睛瞪得溜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们俩在家睡大觉呢,没想到居然来图书馆了。不过……你们来图书馆不是为了学习?就看这些漫画、吃零食?这也太会享受了吧。”
季朝觉赶紧捡起地上的笔,顺手拿起一包草莓味软糖塞进张磊手里,语气夸张地说:“学习?什么学习?周末当然是用来放松的!在家被我妈念叨得耳朵都起茧了,说我整天不学习,就知道玩,我只好来图书馆装装样子,蹭蹭空调,躲个清静。谁知道这儿的氛围太适合摸鱼了,漫画一看就停不下来,零食一吃就没够,早知道带个枕头来,直接睡一觉。”
贺却时也配合着举起手里的漫画书,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苦恼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无奈:“别提了,我妈更夸张,直接把我赶出家门,说不学到下午六点不准回去,还让我拍图书馆的照片发朋友圈打卡。我没办法,只好带了本漫画来打发时间,总不能真坐在这儿看那些看不懂的公式吧?看着就头疼。”他说着,故意把漫画书翻得哗啦作响,露出里面色彩鲜艳的插画,还特意指着一幅打斗场面说:“你看这个,是不是特别燃?”
张磊半信半疑地捏着软糖,凑到桌边仔细打量。他的目光在漫画书和零食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两罐还在冒着凉气的可乐上,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你们这哪是装样子,分明是来图书馆度假的。我妈逼我来刷题,说到时候期中考试考不好就不准我打球,我只好来这儿找个安静的地方做题,不然回家又得挨骂。”他说着,随手拿起一本漫画翻了翻,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这漫画好看吗?我之前看同桌看过,说剧情特别燃,就是没时间看,每天都被作业和试卷包围。”
“好看!超级好看!剧情反转多,打斗场面也画得好,看完绝对解压!”季朝觉立刻接话,生怕他多问关于学习的事,赶紧转移话题,“等你考完试,我借你看,全套都给你,让你看个够。对了,上次化学测验的成绩出来了吗?我还挺好奇的,看看我们的蒙题技巧到底准不准,能不能多对几道题,不至于垫底。”
张磊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放下漫画书,挠了挠头,一脸期待地说:“还没呢,王老师说周一上课的时候发,到时候就能知道了。不过说到考试,你们知道吗?下下周就要月考了,听说这次月考要全年级排名,还要贴在学校的公告栏上,全校都能看到。我妈已经跟我下死命令了,必须比上次进步二十名,不然真要没收我的篮球,还得让我去上补习班,想想都可怕。”
“月考?”
季朝觉手里的薯片袋“咔嚓”一声被捏得变了形,包装袋的褶皱像波浪一样散开。他和贺却时猛地对视一眼,两人眼底同时闪过一丝慌乱,那慌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漾开圈圈涟漪,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这事儿他们可没忘——上学期末,也就是刚过去的深冬,两人私下说好,等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也就是开春后的这场考试,就不再刻意藏拙,稍微露一手,考个中等偏上的成绩,也算给一整个秋冬的“学渣伪装”一个小收尾,让大家知道他们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只是后来寒假里集训任务突然加重,竞赛真题刷得昏天黑地,从基础知识点到高阶难题,从国内真题到国际竞赛题,两人忙得脚不沾地,连过年都没歇几天,倒把这个私下约定给压在了脑后,几乎快要遗忘。
现在被张磊这么一提,季朝觉才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他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舌尖尝到一丝淡淡的咸味,心里飞快地盘算:现在月考,要是真按约定“摊牌”,稍微认真考,以他们现在的水平,成绩肯定会跳级,从班级中下游直接冲到前列,到时候班里同学、老师不得追着问?“你们怎么突然进步这么大?”“是不是偷偷补课了?”“之前是不是故意考差的?”一连串的问题想想就头大,集训的秘密说不定也藏不住了;可要是继续装学渣,按照之前的套路蒙题考个中下游,那这个约定不就成了空话?他们俩虽然喜欢装样子,但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贺却时的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敲着椅子腿,节奏飞快,眼神沉了沉,带着几分思索。他比季朝觉想得更清楚:竞赛初赛就在两个月后,等春风吹暖、柳絮纷飞的时候就要上场,现在正是冲刺的关键期,每天都要刷一套真题、整理错题、背诵知识点,根本没精力应付月考摊牌后的一堆麻烦事。而且,一旦他们成绩突飞猛进,很可能会被其他同学当成竞争对手,平时的小动作也容易被关注,不利于他们继续低调备战竞赛。
张磊没察觉到两人的异样,还在自顾自地抱怨:“你们俩倒好,一点都不慌,我现在看到数学题就头疼,尤其是函数和几何,怎么学都不会,上次测验才考了六十分,我妈差点把我的试卷撕了。”他说着,还拿起练习册翻了翻,指着一道函数题说:“你看这道题,我算了半天都没算出来,不知道哪里错了。”
趁着张磊低头翻练习册、注意力全在题目上的空档,贺却时微微侧过身,凑到季朝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月考摊牌的事,先往后延。现在不是时候,竞赛要紧。”
季朝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连忙点头,眼里的慌乱渐渐褪去。他也正有此意,只是没好意思先开口,怕贺却时觉得他言而无信。
等张磊抱怨完,又问了几句漫画的剧情,才背着书包去别的位置刷题。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季朝觉才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胸口的沉闷感瞬间消散:“刚才吓死我了,一提月考,我脑子瞬间空白,差点忘了我们上学期的约定,还以为今天得当场决定要不要摊牌呢。”
贺却时把桌上的漫画书往旁边挪了挪,露出压在下面的竞赛真题集,指尖点着上面的一道电解池题目,语气很笃定:“不是忘了,是优先级变了。上学期我们以为集训轻松,能兼顾摊牌和备考,现在才知道初赛的难度和强度,这时候摊牌,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影响竞赛备考。”
季朝觉点点头,伸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意乱画,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又涂掉:“那你说,这约定要延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拖着吧?万一拖到毕业,这摊牌还有什么意义?”
贺却时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思索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笑意,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我要是没记错,我们上学期聊的时候,除了月考,应该还说了一句——等化学竞赛拿了成绩,再彻底摊牌。”
季朝觉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对!是竞赛结束!我怎么把这句给漏了!你这么一说,我全想起来了。”
上学期末的那个寒夜,晚风卷着操场的枯草香,带着刺骨的凉意,两人蹲在看台上,脚下是结了薄冰的地面,远处的教学楼亮着零星的灯光。贺却时咬着热乎的烤肠,肉香混着烟火气在舌尖化开,含糊不清地说:“月考要是没时间,或者不方便,就等竞赛结束,到时候拿着奖状,光明正大地摊牌,看谁还敢说我们是学渣,那多爽。”
那时候的话,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现在想起来,才是他们真正的心思——不是不想摊牌,而是想以最耀眼的方式,让所有人刮目相看。
季朝觉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所有的纠结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他看着贺却时,眼里闪着光,像藏了星星:“行!那就按这个来!月考继续装学渣,蒙题混个中下游,专心搞集训,等竞赛拿了奖,最好是省一,到时候我们拿着奖状回班,直接把奖状拍在桌子上,彻底‘掀桌子’,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贺却时笑着点头,眼底也染上了笑意,把真题集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别想那么多,把眼前的题做好。这道电解池的题,你刚才思路错了,电解质是酸性环境,产物不能有氢氧根,你看看这里,是不是多写了个OH⁻?”
季朝觉凑过去一看,果然,自己写的电极反应式里多了个OH⁻,难怪怎么算都不对。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光顾着想月考的事了,脑子走神了。”说着,赶紧拿起笔修改,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思路渐渐清晰。
想起当初能进入集训队,季朝觉至今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其实报名化学竞赛的只有贺却时,他纯粹是陪着贺却时去的——毕竟两人从上学期就是同桌,习惯了形影不离,贺却时要搞竞赛,他自然不可能置身事外,哪怕只是在集训教室角落里坐着看书,也觉得安心。
而唐仲砷老师当初听到贺却时要报名化学竞赛时,那反应简直像是见了鬼。在老唐的印象里,贺却时和季朝觉就是典型的“聪明但不用在正途”的学渣,上课要么睡觉要么偷偷看漫画,作业全靠抄,考试成绩常年在班级中下游徘徊,偶尔能靠点小聪明蒙对几道难题,但怎么着也和“竞赛”这种需要深厚功底的事沾不上边。
那天放学后,贺却时单独找了唐仲砷,季朝觉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能清晰地听到里面的对话。唐仲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可置信:“贺却时,你没开玩笑吧?化学竞赛?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比赛吗?不是靠蒙就能过关的,得啃下多少本专业书,刷多少套真题?你平时的化学成绩也就勉强及格,怎么突然想报这个?”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贺却时的声音,依旧是平时那副没睡醒似的调子,听不出半点底气,偏偏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唐老师,我没开玩笑。就是……突然想试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上课睡觉都睡腻了,换个事儿干干。要是选不上,就当凑个热闹,也不亏。”
他没提半句自学的事,更没露过一丝一毫的实力,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学渣模样,仿佛报名竞赛只是一时兴起的玩闹。
唐仲砷显然没把他的话当真,皱着眉叹了口气:“你这孩子,真是三分钟热度。竞赛名额有限,都是留给尖子生的,你去了也是陪跑,浪费时间。”
“试试嘛,老师。”贺却时的语气软了些,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讨好,“您就给我个机会,要是选不上,我以后上课保证不睡觉了,好好听您讲课。再说了,多个人报名,咱班也热闹不是?”
他顿了顿,又状似随意地加了一句:“还有啊,我想让季朝觉跟我一块儿去。他也闲着呢,我俩作伴,保证不捣乱,就在旁边乖乖待着。”
唐仲砷被他磨得没脾气,又想着这小子顶多就是走个过场,选不上自然就死心了,再者贺却时说的“不睡觉”的条件也让他动了心。他沉默了半晌,最终摆了摆手:“行吧行吧,我去跟化学组的老师说说。但是丑话说在前头,选不上可别闹脾气,好好回来上课。”
贺却时立马应下,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谢谢唐老师!您放心,我肯定不闹。”
季朝觉趴在门口,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贺却时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太妙了,从头到尾没露半点马脚,愣是让老唐觉得他就是去凑数的,轻轻松松就拿到了集训名额,还顺带着把他也捎上了。
从那以后,两人就开始了“双线并行”的生活:平时上课照常,贺却时照样趴在桌上补觉,季朝觉则在旁边帮他盯着老师,维持着“学渣二人组”的人设;但下午放学后和周末,他们就会准时出现在学校的集训教室,贺却时跟着王老师刷题、听讲座,季朝觉则在旁边帮他整理资料、核对答案,偶尔也会自己刷几套题,不知不觉间,化学水平也提升了不少。
唐仲砷对此一无所知,偶尔在课堂上碰到贺却时没睡觉,还会欣慰地想,这小子总算有点长进了,却不知道自己早就被两个少年的小把戏蒙在了鼓里。
“想什么呢?题改完了吗?”贺却时的声音把季朝觉拉回现实。
季朝觉回过神,笑着点点头:“改完了!刚才突然想起你当初找老唐报名的事儿,现在想想还觉得好笑,老唐到现在都以为你是去凑数的,压根没怀疑过咱们的底细。”
贺却时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那当然,要的就是这效果。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偷偷学了这么久,学渣人设不就崩了?”
窗外的阳光更暖了些,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给漫画书和零食镀上了一层金边。香樟树枝头的嫩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在纸上跳跃,图书馆里依旧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桌上的漫画书和零食静静躺着,像一层完美的伪装,而伪装之下,是两人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解题思路,是藏在书包夹层里的竞赛真题,是只属于他们的、关于竞赛和未来的秘密,沉甸甸的,却又充满了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季朝觉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咔咔”的声响,浑身的酸痛感缓解了不少。他看了眼窗外,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阳光变得有些刺眼,楼下的香樟树下,有几个学生正说说笑笑地走过,手里拿着热奶茶,哈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风里。
“搞定了!这道题终于算对了!还有这套真题,除了最后一道压轴题,其他的都做完了,正确率还不错。”季朝觉兴奋地小声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成就感,引来旁边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侧目,他赶紧捂住嘴,冲对方做了个抱歉的表情,女生被他逗笑,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贺却时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指关节有些发红:“效率还行,这套题的正确率比上次高了百分之十,进步不小。时间不早了,快十二点了,我们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学校的集训教室,下午两点王老师要讲初赛的题型分析,据说会划重点,别迟到了。”
“好嘞!听你的!”季朝觉立刻开始收拾东西,动作麻利地把漫画书和零食塞进塑料袋,又小心翼翼地将竞赛真题集和草稿本放进书包夹层,拉好拉链,生怕露出来。他看了眼桌上,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才拿起书包站起来:“去吃巷子里那家牛肉面吧,加个煎蛋,再来一份凉拌黄瓜,吃完刚好赶去学校,时间刚刚好。”
两人拎着塑料袋,背着书包,并肩走出图书馆。早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风里带着泥土的腥气和嫩芽的清香,还有一丝食物的香气,让人心情愉悦。季朝觉伸手拂掉肩上的一片落叶,转头看向贺却时,眼里满是期待:“等竞赛结束,我们拿着奖回班,你说老唐会不会吓一跳?他一直以为你就是去凑个热闹,肯定想不到我们俩一直在装学渣,这下肯定得对我们刮目相看。”
贺却时嘴角弯了弯,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不止老唐,张磊估计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一直觉得我们俩是学渣,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来请教我们问题,想想就觉得有意思。”
“哈哈,那必须的!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刷题,不用再搞这些伪装了,也不用躲着别人,多爽。”季朝觉笑着,加快了脚步,书包里的竞赛真题集轻轻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颗正在悄悄发芽的种子,在早春的阳光里,汲取着养分,等待着盛夏的绽放。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口,并肩前行的样子格外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