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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考试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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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考这天的日头格外毒，才早上七点半，市实验中学门口的柏油路就被晒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黏腻。蝉鸣一声叠着一声，从校门口的香樟树上泼洒下来，吵得人心头发痒，却又透着一股子夏日独有的鲜活劲儿。
季朝觉拎着保温桶站在树荫最浓的地方，时不时抬手看腕上的运动手环，指尖沁出点薄汗。桶里是冰镇绿豆汤和溏心茶叶蛋，都是贺却时爱吃的，他特意五点多爬起来熬的，绿豆煮得沙软，汤里还加了点薄荷，搁在冰箱里镇了两个钟头，喝一口能凉到嗓子眼。旁边的袋子里还塞着两把伞，一把黑胶遮阳的，一把折叠晴雨两用的，是他昨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响，季朝觉抬眼，就看见贺却时的身影。少年穿着简单的白T恤，背着那个印着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帆布包，额角沾着点薄汗，阳光落在他挺直的肩背上，勾勒出利落流畅的线条。车筐里放着透明文件袋，里面的准考证露着一角，看得出来是精心整理过的。
“老贺！”季朝觉快步迎上去，把手里的遮阳伞撑开，稳稳罩在两人头顶，“慢点骑，别急，还有半小时才进场呢。”
贺却时停好车，长腿支地，指尖顺势勾了勾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带着点笑意：“等很久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没多久。”季朝觉把保温桶递给他，又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快喝口绿豆汤，薄荷味的，降降温。特意给你留的，没放太多糖。”
贺却时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清凉的甜意混着薄荷的清爽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骑车带来的燥热。他瞥见季朝觉脖子上那片淡红的印记还没完全消下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伸手替他把衣领拉了拉，指尖不经意地蹭过那片皮肤：“怎么没戴个防晒巾？晒红了都。”
“忘了。”季朝觉摸了摸脖子，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出门太急，满脑子都是你的模考，别的啥也顾不上了。”
贺却时的耳尖轻轻泛红，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力道温柔：“别紧张，我没问题。”
正说着，校门口的广播响了，带着点电流声的通知穿透蝉鸣，清晰地传了过来：“请参加化学竞赛模拟考试的考生，凭准考证和身份证有序入场，按指定座位就座……”
贺却时把保温桶递回去，从帆布包里掏出透明文件袋，又摸了摸胸口——那枚刻着“H”的吊坠正贴着皮肤，带着温热的触感。他低头看了看季朝觉，眼神认真：“我进去了。”
“嗯！”季朝觉点头，把伞塞给他，又不放心地叮嘱，“考场里要是热，就把袖子挽起来点，别闷着。文具都检查好了吧？准考证放好，别弄丢了。还有，遇到难题别慌，先做会的，别忘了你整理的那些解题思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像个操心的老妈子，贺却时却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应一声“知道了”。等他说完，贺却时忽然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撩人的磁性：“等我出来，给你带好消息。”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季朝觉的脸唰地红透，看着他转身走进校门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没去旁边的便利店吹空调，就守在那片树荫下，手里攥着保温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校门口的方向。周围全是送考的家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不离竞赛、保送、自主招生，季朝觉听着，心里也跟着有点发紧。
贺却时的化学功底他是知道的，断层第一的名头不是吹出来的，可模考毕竟是模考，题型新，出题角度刁钻，竞争又激烈，万一……
“呸呸呸。”季朝觉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声嘀咕，“想什么呢，老贺肯定能行，他可是贺却时。”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份给贺却时整理的易错点清单，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高频坑，才放心地收起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太阳越升越高，把树影晒得越来越短。蝉鸣也越来越聒噪，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给考场里的人加油鼓劲。季朝觉蹲得腿麻，干脆坐在了路边的石阶上，把保温桶抱在怀里，时不时抬手扇扇风，额角的汗滴落在石阶上，很快就蒸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校门口的广播再次响起，考试结束的铃声穿透蝉鸣，清晰地传了过来。
季朝觉几乎是立刻就站起身，腿麻得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树干，踮着脚往校门口望，心脏砰砰直跳。
人群渐渐涌了出来，穿着各色T恤的少年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有人眉飞色舞地讨论着最后一道实验题，有人垂头丧气地叹着气，说有机推断题的同分异构体没写全。季朝觉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像雷达似的，心脏越跳越快。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贺却时走在人群里，依旧是挺直的脊背，手里捏着准考证和透明文件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在抬眼看见季朝觉的那一刻，眼底瞬间漾起了笑意，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季朝觉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快步跑过去，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老贺！”
贺却时停下脚步，看着他跑过来的样子，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惊人。
“考得怎么样？”季朝觉凑上去，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全会？有没有遇到难题？有机推断题的同分异构体写全了吗？实验题的误差分析有没有扣细节？”
看着他连珠炮似的提问，贺却时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把他额角的汗擦干净，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季朝觉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全写了，没遇到不会的。”贺却时被他晃得没办法，只好如实说，“最后一道实验题，用到了你教我的那个线性回归数据处理思路，算出来的误差比标准答案还小，应该能拿满分。”
季朝觉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头顶的太阳还耀眼：“我就知道！老贺最牛！我就说我那个思路好用吧，你还不信。”
他说着，把保温桶递过去，献宝似的：“快吃茶叶蛋，还是热的，我一直揣在怀里捂着的。”
贺却时接过，剥了一个递到他嘴边，季朝觉张嘴咬了一大口，温热的蛋黄流出来，鲜得他眯起了眼睛。两人站在树荫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着吃茶叶蛋，喝着绿豆汤，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们无关，只剩下蝉鸣和彼此的呼吸声。
吃完茶叶蛋，季朝觉拎着东西，刚要开口说去吃烤冷面，手腕却被贺却时拉住了。贺却时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他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扫过周围，确定没人注意他们，才微微俯身，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季朝觉的脸瞬间红透，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幸好没人注意。他瞪着贺却时，耳根红得发烫：“你干嘛！大庭广众的。”
贺却时挑眉，一本正经地说：“奖励。奖励我的专属数据分析师。”
季朝觉哼了一声，心里却甜得像揣了罐蜜。他抬手，勾住贺却时的脖子，踮起脚凑上去，在他唇上也回敬了一个吻，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礼尚往来，奖励我的化学竞赛大神。”
贺却时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两人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老街的方向走。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依旧聒噪，风里却带着点绿豆汤的甜香和烤冷面的香气。
路过烤冷面摊时，阿姨笑着喊他们：“小季，贺却时，考得怎么样？要不要吃烤冷面？今天给你们加量不加价！”
“要！”季朝觉大声应着，转头看向贺却时，眉眼弯弯，“我请客，豪华版的，加双倍烤肠双倍蛋！”
贺却时看着他灿烂的笑容，轻轻“嗯”了一声，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相视一笑。
夏日的风卷着蝉鸣和烤冷面的香气，漫过整条老街。两个少年的手牵在一起，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首写不完的诗，在蝉鸣里，慢慢铺展。
回去的路上，季朝觉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他：“对了老贺，模考成绩啥时候出？我跟你一起等。”
贺却时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声音里带着笃定：“大概三天后。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季朝觉笑了，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他信他。
就像信夏日的蝉鸣总会如期而至，信阳光总会洒满大地，信他们的未来，一定会明亮而热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