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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闻榆洛醒来的时候,程宁正在厨房神游天外地做晚饭。

      他昨天晚上和今天一整天几乎都没怎么睡过,迷迷糊糊一会,经常又会被闻榆洛痛苦的闷哼声惊醒。程宁的治疗并没有彻底让闻榆洛恢复,他的状况时好时坏,生命条和蓝条反复下跌又上涨,并伴随着明显的疼痛。

      程宁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使用那个治疗功能,摸摸他的额头安抚,直至闻榆洛安静下来。多次尝试之后,程宁甚至有了经验,知道耗损的生命力控制在哪一个阶段自己才不会晕倒。

      而距离闻榆洛第一次晕倒已经过去将近两天了,他真的有种心力交瘁,即将猝死的感觉。

      程宁手上忙碌,心底一片空白。他累得几乎放空,突然听见身后关上的玻璃门发出几声轻响。

      他转身向后一看,与闻榆洛对上了眼神。

      对视的瞬间,闻榆洛朝他动作夸张地挥了挥手,明明只隔着一层轻而易举就能推开的玻璃门,却搞得两人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一样。

      闻榆洛向他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容,眼神清澈,整个人特别好看。所以即便程宁现在的心情差到极点,也不由自主被他逗笑了。

      傻子。

      闻榆洛推开门挤进厨房,截胡了程宁手里的刀放到台面,拉着他的手臂将人转过来,用力地抱住他。

      程宁被他压在怀里,微微睁大眼睛。

      虽然闻榆洛平时也有够黏人的,但这么直白的动作还是比较少见。程宁不自在地挣扎,想要把他推开,但闻榆洛压住了他的动作。

      程宁皱眉:“你干什么啊。”

      闻榆洛的声音闷声闷气:“我刚刚醒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我喊了你好几声,你都没有回应我。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房间里。”

      程宁说:“怎么了呢,你一个人睡觉害怕吗。”

      “我看到我的手了,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很吓人?”闻榆洛说:“吓到你了?你害怕吗。”

      “……”

      程宁侧过脸,趴在闻榆洛的肩膀上,不回答也不看他。

      没得到回应,闻榆洛稍稍后撤,手心托着他的侧脸抬起,盯着他的眼睛,让程宁毫无回避空间。

      “嗯?问你呢,害不害怕?”他低声追问。

      程宁走神片刻,又被闻榆洛晃回神。他感受到闻榆洛的手没有那么冰冷了,但也并没有他健康时那么暖和。程宁问:“你好点了?”

      “唔,还行。”

      “还在发烧吗?”

      闻榆洛快速凑上来,用额头抵住程宁的:“那你摸摸。”

      额头是微凉的,没有发烧了。程宁用手推闻榆洛的胸口,这回闻榆洛主动松手了。

      他好了,程宁也仿佛跟着有了些活力。他不再感到胸口闷痛,持续绵延的头痛也忽然缓解了许多。程宁看了闻榆洛一眼,轻声说:“既然醒了,那就吃饭吧。”

      两个人几乎都是大病初愈的状态,程宁便没有做很复杂的菜,他熬了一锅米粥,炒了一碟翠绿新鲜的黄瓜片,还有一碗鸡蛋碎炒火腿。两人对着坐在餐桌,拿起筷子沉默地吃饭。

      屋内的气氛仿佛变得粘滞,像是冬天的湖水沉静厚重。闻榆洛几次想开口和程宁说些什么,但他看见程宁的表情后,又默然低下脑袋。

      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说些什么,解释、掩饰、撒谎、耍赖、纠缠,什么都好,要给程宁一个交代。但程宁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在这个时候,闻榆洛突然发现原来程宁还有这样一面。

      不是平时温和的程医生的样子,他看起来淡漠,冰冷,仿佛全世界都与他隔绝一般。

      这是他的底色吗。

      吃完晚饭,闻榆洛去洗碗,程宁则去收拾被折腾得十分杂乱的卧室。收拾屋子是一件很好的放松方式,身体动起来接触了实体,纷杂的思绪也会逐渐安定。

      刚才吃饭的时候,程宁其实看到闻榆洛欲言又止的样子了,他有话想和自己说,但对视的那一瞬间,程宁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移开了视线。

      他是要离开了?还是要和我说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生病了吗?还是遇到了什么我无法想象的困境?

      但无论闻榆洛要和他说些什么,程宁莫名地不敢听。

      他知道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别扭又古怪的人,以前就有人这么说过了。有熟悉的师兄师姐开玩笑似的评价过他,程宁这个人啊,表面看起来很好相处,但其实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从来没出来过,没人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要不然怎么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的老家在哪,或者平时不上课的时候都喜欢干些什么呢。

      另一个人接话说程宁只是比较内向嘛哈哈哈,i人就是这样的啊。

      师姐继续说,可太封闭了也不行的,程宁你要记住,不管是交朋友还是谈恋爱,你至少要向对方展现你部分的真实,你要参与一部分对方的人生嘛。好比你谈恋爱,如果你对女朋友之前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女朋友可是会生气的哦。

      周围人哄堂大笑,程宁也跟着一起笑。

      是,程宁知道自己有点这毛病,他看起来有点不真诚。

      但那是因为他不喜欢别人问他的过去从而知道他是个孤儿院长大的可怜虫,所以他也从来不问别人的过去。他不想别人知道自己是个活一天算一天的半死人所以从来不跟别人产生感情上的深层次交流。

      朋友?他没有也过了二十多年。女朋友?完全没想过。

      要了解别人的事情干嘛呢?知道对方的家庭幸福美满你会自怨自艾,知道别人的前途似锦你会想自己还有没有前途,就算是对方过得不好,你又会想他的时间还长着呢,东方不亮西方亮,他总会有度过难关的这一天的。

      但现在程宁有了想知道他过去的人了。

      程宁想,这很正常吧?有小黑的感情基础打底,闻榆洛长得又帅,人有趣,可以逗他笑,还救过他两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人吗?

      两辈子中程宁只与闻榆洛的关系达到了“亲密”的程度,同吃同睡,和他漫无目的地聊天,有说不完的话,和他一起对练,看闻榆洛耍赖装傻。

      而程宁现在是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他可以交朋友了,难道不是吗。

      他想知道闻榆洛的事,甚至想能够稍微帮到他一点,难道不可以吗?

      程宁叠被子的动作慢慢停住了。

      忽然,一双手又箍住他的腰,打断了程宁的思绪。闻榆洛从背后将他抱了个满怀,把脑袋搁在程宁的肩膀上。闻榆洛身上的温度很高,贴在他后背,像大型的棉花糖。

      他吓了一跳,抓着被套的手一紧,又松开。

      程宁:“……你又干嘛。”

      闻榆洛说:“你生气了?”

      程宁说:“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不理我,你不关心我。”

      “我哪里有不理你了?”程宁说:“你是小孩吗,要我抱着哄吗。如果你愿意变回小黑,我倒是可以抱着你。”

      面对这种平日里一提就炸的话题,闻榆洛破天荒地没有接话。他不干活,但要妨碍别人干活,抱着人不让走。

      片刻,闻榆洛说:“你是不是又觉得我骗你了。”

      程宁:“什么?”

      “你是不是又觉得我是什么居心叵测的通缉犯之类的,呆在这里会害死你。”

      “如果你不想被误解,你倒是解释啊。”

      程宁的心跳瞬间加快,体温升高,耳朵也立刻红了。他绷着嘴角,很用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想让身后这个极其敏锐的人发现自己的异常。

      这是他第一次追问闻榆洛的过去,尽管他没有直白地说你现在和我交代清楚我好决定我可以帮你什么,尽管这个场景也非常不严肃庄重,而他仿佛只是装作无意之间的随口一问。

      但程宁感觉自己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勇气。

      闻榆洛抱着他,呼吸一下一下喷在他的脖子上,沉默了很长时间。程宁没催他,老实地待在他的怀里等人开口。

      几分钟后,闻榆洛说:“几个月前我被砍伤的时候,力量耗尽才变回了猫,那段时间伤到了根本,逐渐累积起来,在前几天爆发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这件事没办法解决,告诉你只会让你白担心。”

      程宁呼吸一窒,然后立刻恢复正常。

      其实在刹那间,他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恢复正常了。他的心跳逐渐放缓,脸上的温度下降,沸腾的血平息,顺着血管,一直冷到了手心。

      因为他经验不足,或者是实在没有勇气,他只说要一个解释,却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问题的解释。他想要知道闻榆洛过去的事,但闻榆洛只告诉了程宁他为什么会突然生病。

      程宁眨了眨眼,突然转过身来,直视闻榆洛的眼睛。

      他仔细地打量这双明澈的眼睛,看闻榆洛很长的睫毛,看那秀气的蓝色。

      程宁问:“那你现在是恢复了吗?”

      闻榆洛笑着说:“嗯,以后就没事了,别担心我。”

      程宁看闻榆洛的面板,尽管休息了几天,但他的生命条依旧处于黄色的状态,他的蓝条只有一半,下面那个蓝色圆圈仍然存在,颜色似乎更深了。

      于是程宁将目光移回闻榆洛,也笑了:“那就好。”

      所以这不是很可笑吗?尝试知道别人的过往,尝试加入别人的人生。没人向你保证过只要你想知道,别人就一定会告知你吧?被隐晦地回避话题,被拒绝了难道不尴尬吗?人家不会觉得你管得太多了吗?你怎么这么自信和脸大呢。

      其实闻榆洛已经告诉过他了,他的事,程宁是无能为力的。

      果然还是不要和任何人有太深的牵扯才对吧?这么一想,程宁忽然轻松了,他的师姐说得不对,程宁这样的人,只能待在自己的舒适圈中。

      -

      不管怎样,闻榆洛醒了,程宁心中一直吊着的石头落了地,他终于能够安稳地睡一个晚上。这几天累得发懵,程宁强撑着洗了澡,把屋子收拾干净,精疲力竭躺在床上。

      过不了多久,另外一个人洗完澡,也很快在他身边躺下。

      “你还好吗?”闻榆洛期期艾艾地蹭过来:“我本来以为自己只烧了一个下午,一看时间发现一天都过去了……你这两天是不是都没怎么休息?”

      程宁转过头看他,平静地“唔”了一声。

      闻榆洛破天荒地有些扭捏,扭捏里还夹杂着莫名的委屈。

      他和程宁坦白完自己为什么会生病后,程宁整个晚上的情绪不知道为什么都不怎么高,哪怕闻榆洛故意想调节气氛,可是程宁不配合。现在程宁对他终于有了一点回应了,他很是受到鼓舞。

      闻榆洛说:“我给你按按肩膀吧,好不好?你睡觉就好。”

      “哦,那你按。”程宁没拒绝这小心翼翼的示好,将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中,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

      得到首肯的闻榆洛跃跃欲试,撸起袖子,道:“这可是我在那家人超多的按摩店偷学的手法,你记得吗?就离医馆两条街的那家新开的店,我送你一张首秀体验卡。”

      程宁瞅他:“你还背着我去按摩了?”

      “没有啊,只是上次去买菜的时候碰见那家店搞活动在街上做宣讲,我就凑上去听了听。可惜大爷大妈太多了,周围好像只有我一个年轻人,他们没看懂的地方就来问我,最后还喊我上去做演示,吓得我立马跑了。”

      程宁失笑:“你是讨爷爷奶奶喜欢。”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乖吧。”

      “你还挺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的。”

      “那你觉得我乖吗?”

      “你不乖,小黑才乖。”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闻榆洛只能把马上就要脱口而出的一句偏心憋回去,也不再说话。房间内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个人浅浅的呼吸交错声,以及衣服摩挲的细微动静。

      程宁的心也静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已经很遥远。他放空思绪,专心地享受按摩,按着按着他发现闻榆洛没有自夸,他的手法很好,他的手也暖和。

      程宁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再也撑不住,陷入睡梦之中。

      闻榆洛听到了程宁规律的呼吸声,知道他已经睡着了,于是伸手,小心翼翼将程宁扳过来。

      他盯着程宁看了一会,然后轻轻将程宁的睡衣袖子推上去,露出了布满交错斑驳血痕的手臂。

      程宁以为他不知道,也没想告诉他,但闻榆洛还是敏锐地从他时不时被衣服蹭到所以疼得一顿的动作中察觉到了。

      闻榆洛一看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程宁受伤了,是他弄的。因为相同的伤痕出现在他自己的身上。他的伤口已经快好了,程宁的却远远还没有。

      隔着衣服都能伤成这样,他到底用了多大力气。

      闻榆洛顿住,把那些伤痕看了又看,用手指轻柔地顺着痕迹抚摸。闻榆洛轻轻躺到程宁的身旁,用眼神描绘他的轮廓。

      闻榆洛习惯了痛。

      他很强,几乎可以一个人面对所有困难,他身边的人都觉得如果有什么事连闻榆洛也无法解决,就更不可能找到能求助的人了。这样一个人,受点伤、流点血算得了什么啊?

      所以从来没有人会为他身上几条浅浅的、血都没有流几滴的伤痕心疼,连这种小伤都不舍得让他承受,以至于用自己的手格挡下来,还为他细心地擦掉血痕,抹上伤药。

      闻榆洛呼吸逐渐急促,身体里存留的隐隐的疼痛都化作千百只的小虫,在血管里肆意游走,痛也变成了酸,让他全身发慌。

      他的心像是“扑通”一声掉进了温暖的泉水,被水浸满了,轻轻一捏,无数种汹涌的、澎湃的情感交织从胸中迸发。

      他挨过去,轻轻把额头贴在程宁侧脸,嗅他皮肤上闻榆洛十分熟悉的温柔的气息。片刻,闻榆洛又贴近程宁脖子上的伤痕,克制不住地舔了一下、两下,就像小猫轻轻舔舐同伴的伤口。

      但他立刻惊醒过来,停下这太过怪异的动作,慌忙后撤些许。他在黑暗中安静地看了那个影子很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再次靠近,用嘴唇轻轻触碰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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