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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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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程医生。”
程宁正在给一位女生拿药时，一名护卫队的警卫带着笑容走了进来：“这几天医馆里还好吗？”
进来的人面庞刚正，身形结实，皮肤黝黑。女生本来站在柜台中间，悄悄往旁边让了让，一脸好奇地看着他和程宁。
女孩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程宁满头黑线，他努力微笑着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警卫将一筐朴实无华的水果篮子轻轻放在柜台，不容置疑地推向程宁：“这是我们长官的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不用，这多不好意思……”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程医生，再见。”警卫完全不接话，打量了一周，目光飘忽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然后转身离开，留程宁无助且迷茫地站在原地。
他一偏头，看见药材柜前三个一模一样的果篮，满肚子话卡在喉咙说不出口。
人走远了，女孩才笑着问他：“哇，那人好帅，程医生，是谁啊，不会是……嘿嘿嘿嘿嘿。”
“你还笑呢，眼睛都发炎成这样了还看八卦。”程宁无奈地将眼药水给她：“这是调查前几天爆炸事件的护卫队的警官，他只是在查案子。”
自从爆炸案发生后，五界区巡逻力度前所未有地加大，甚至每天都有警卫敲门入户询问情况。
对于这种例行问话程宁向来很配合，但也实在被这几篮子水果给干懵了。
心意，什么心意？
程宁满脑袋问号，周海忙得整天看不见人，也不知道问谁，只好作罢。
“程医生，小猫最近怎么样啦？”女生又问。
程宁叹气：“除了挑嘴，一切都还行。”
“给我看照片给我看照片……啊！好可爱！”
这就是上次跟程宁搭话的那个姑娘，她在某天眼神锐利地发现了程宁大衣上沾着的众多长毛，迅速识破了关于程宁不养猫的谎言。
她强烈要求程宁拿出小猫的照片供她欣赏，程宁只好无奈地拿出手机给她翻。这姑娘被小猫可爱得尖叫许久，兴奋之余，拉着程宁传授了许多养猫之道。
那天早上没什么人来医馆，程宁也趁机请教了几个问题。
于是两人迅速建立起深厚的战友情。
猫的伤口彻底好了，但它还是没走。如果要继续和平共处的话，程宁觉得自己有必要学一些相关的知识。
毕竟有一说一，据程宁观察，这猫真的很奇怪。
它挑嘴的本领程宁已经深刻见识过了，挑嘴的程度更是难以想象。程宁又不敢不管它，毕竟这是一只宁愿饿一天也不下嘴的犟种。吃东西没有技巧，吃完后不会自己洗脸，等着别人帮它来擦，不知道以前吃饭它都是怎么处理的。
小猫其实挺好养活，不吃价格昂贵的猫粮，因为它从程宁碗里抢。
抢出了规律，抢出了技巧，抢出了风采。它喜欢吃肉，只是不吃肥肉，米饭吃，面条也吃，每顿都还要挑些蔬菜水果，十分营养均衡。
中午程宁不在家，它就宁愿饿一天，等着晚上他回家化身大胃王。后来程宁有点心疼小猫中午饿肚子，只好每天中午都赶回来做新鲜的饭菜吃，常年随便应付一日三餐的独居单身狗自己也沾了点光。
程宁每天看着小猫肆无忌惮、窜上跳下地上演十八般武艺，最终骂骂咧咧地养成了每天做完饭后单独分出一份的习惯，总算在吃饭这方面相安无事。
但在其他方面，就没有这么皆大欢喜了。
程宁虽然是医生，但其实没有古怪的洁癖，很多事情他都可以逼自己适应，只有那漫天飞的猫毛无时无刻不在往他心上戳洞。
小猫是长毛猫，白色又极其打眼，程宁能在自己的衣服上，沙发上，地毯上随时随地看见猫毛。猫从他面前跑过，跳上跳下时，空气中有猫毛飞舞的身影。
甚至有好几次，程宁能从自己的饭碗里甚至嘴巴里拈出一根长毛。
说真的，要不是求助了场外援助得知这是正常现象，他会立马带猫去宠物医院看看异常掉发……哦不是，掉毛的状况。
这样不行，程宁在心底想，要立规矩。
于是某一天晚上，小猫正吃饱了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盯着电视，程宁坐到沙发边的地毯上，挡住它的视线，努力企图营造出一种平等交流的氛围。
程宁语重心长地说：“你以后不可以上沙发。”
他用手聚拢起小猫身旁的一层绒毛，揉成一小团摆在它的眼前：“我知道，你的头发……你的毛很多不怕掉，但是你已经快给我做成一件毛衣了。”
他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黑色高领毛衣，上面显然已经聚了一层白绒，“咱真的没必要再给沙发铺层毯子了，OK？”
不知道小猫觉得OK不OK，它纹丝不动，只用那特有的无辜单纯的眼神看着程宁。
程宁瞬间就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要干什么，等回过神来手已经放在了小猫头顶。虽然收获了一手毛，但是摸了个爽。
失策，实在是失策。
程宁事后复盘，痛心疾首地告诫自己下次坚决不能上当，但每次都败在那双无辜的蓝眼睛下。
于是在短短一个星期内，程宁的底线一再拉低。
说不能上沙发，但沙发已经被猫躺出了一个专属位置。好吧，程宁后退一步，告诉它不可以进卧室。可是因为卧室实在是比客厅温暖太多，某天早上程宁醒来，差点就被自己买的升级版猫窝给绊倒。
竟然连窝带猫一起进来了！他怎么睡得这么死？这都没有听到？？？
好吧，他再忍。但是程宁还是要努力争取一番，严肃警告小猫：“我的底线是不能上床。你的爪子每天踩地板多脏啊，而且你的猫毛已经快要分布到家里各个领域了，给我的床一条活路吧！”
然后某一天，程宁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却觉得手碰到了一团热烘烘的东西，吓得他顿时汗毛竖起，立刻清醒了。他掀开被子一看，罪魁祸首缩在被子里，正睡得天昏地暗。
……完败！
程宁给自己顺了半天气，想要把它摇醒让它感受到社会险恶的手伸到半路又收回，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地重新躺下，背对着猫睡了。
第二天程宁再去请教那个小姑娘，说：“小猫不听管教怎么办？”
小姑娘说：“揍呀。”
程宁犹豫：“啊，要揍吗？不好吧。”
小姑娘笑着说：“程医生是舍不得吧，但是猫猫也需要管教的，就和教小孩子一样。”
也是，虽然程宁没有带小孩子的经历，但纵容溺爱要不得。换句话说，现在就已经大咧咧地睡在床上，那以后这张床还能有他的份？
不行，这样很不行。于是程宁下定决心，要找准机会让它看看这个家到底是谁说了算！
可每当他看见小猫亲密地贴着他的腿躺在沙发旁百无聊赖地盯着电视，看见每次自己睡醒时它在一旁安静地、肚皮朝天睡得那么快乐，程宁心里的那杆称就一直偏偏偏偏偏……
它不就是想躺得舒服点，睡得暖和点，那又怎么样呢？又不是把你的沙发抓烂了，又不是把你的床单踩脏了，又不是趁你睡着的时候在你身上蹦迪了！所有坏蛋小猫的行为小猫都没有，它还那么小，它知道什么？怎么忍心下手打？
程宁在心中宣泄一番之后，彻底悟了——这一局他早就一败涂地。
俗话说得好，既然不能改变别人，就改变自己。现在他已经能够在满片猫毛飞舞中稳如泰山，也能毫无芥蒂地拿走碗里的毛继续吃饭了。
一旦想通，程宁的日子过得舒心得多，即使每天必须搞两次卫生，为此还特地买了个大功率吸尘器，但依旧非常自得。
于是一人一猫就这样和平共处到了今天。
“听你这么一说，它简直完全不挑食好吗。”姑娘说：“比我家猫好，猫粮都是勉强入口，就只喜欢吃猫罐头，而且口味不喜欢就不赏脸！”
程宁狐疑地说：“是吗。”
好像的确是这样，只要不是猫吃的，程宁做什么它吃什么。
“小猫几个月啦？”
“我不会看，但看起来很小。”
“啊，那去医院检查过身体没有？”
倒是把这一茬给忘记了。“没有。”
“那有空的时候可得去一趟呢。小猫叫什么名字？”
“还没起。”
姑娘惊讶了：“还没起名字？是流浪猫？”
程宁有些汗颜：“我的确是在大街上捡到的。”
“流浪猫长得这么漂亮啊。程医生不打算养？”
这句话戳中了程宁逃避许久的心事：“这个……”
那姑娘看着程宁的脸色，善解人意地说：“程医生是太忙了，在养宠物之前的确要慎重考虑。”
但她也同样看出了程宁的心思，劝道：“不过，如果真的真的很喜欢的话，我觉得还是要勇敢出击，毕竟我知道程医生一定是可靠的。”
程宁手中不停地捏着一片小小的白芷，沉默片刻，笑了笑。
“唔，我再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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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繁忙的工作暂时将程宁从莫名的情绪中解离出来，事实上，程宁忙得连水也没时间喝一口，根本没空胡思乱想。
给最后一个来看病的人开完药，程宁才长叹一口气，疲惫地坐下。
“周海，站住。”
周海僵在医馆大门口，在程宁冷冷的眼神中虚心得几乎汗如雨下。
但他不愧是护卫队的人，心理素质很强，半秒钟内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冷静回头：“宁哥，你忙完啦？我刚看见你在配药没空理我，就没想打扰你上班，哈哈哈哈，最近还好吗？”
程宁的确忙完了，不然也看不到周海在角落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样子。
他本来是想装作没看见的，但无奈周海实在太打眼了，硬生生从人挤人的时候磨蹭到了最后一个病人也离开。
再不出声的话，程宁觉得过不去自己的智商。
“嗯，挺好的。”程宁说：“你的同事每天都来看我一次，不用担心。”
“啊？真的吗？”周海惊讶地问：“那一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关心你的，毕竟医馆属于重点受灾区，你又是我哥。等我回头好好感谢他们去，我还有事，先走……”
“你确定要走？”程宁眯起眼睛，平淡地说：“周海？”
程宁的语气像带着冰渣的冬风，一下子钻进周海的毛孔，凉意顺着脊柱窜上头皮，周海满头大汗，迈出的腿动不了一步。
即使是战士，在哥哥面前还是个弟弟。
“宁哥……”
程宁说：“你刚刚在角落里装了个什么？”
他打断周海脱口而出的否认，语气加重：“别说谎，我看见了。”
周海垂死挣扎：“哪有，你看错了吧……”
“你非得我自己去找？”
周海和他对视几秒，两人大眼瞪小眼。
周海语气恳求：“我错了宁哥但是我真的不能说你能不能当做没看到啊我告诉你了队长会削了我的我这个月奖金还没发……”
“所以你是在执行护卫队的秘密任务？”
“……”
周海不说话，程宁就说：“我上次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个很奇怪的男人。”
周海一愣。
“他神志不清，好像在梦游一般，但他的眼神很恐怖。”程宁说：“乍一看让人有点害怕。”
“什么？！”周海瞬间严肃，紧盯着程宁：“他伤害你了吗？！”
程宁观他神色，终于确定周海的确有什么东西瞒着他，说：“没有。”
周海眉头紧皱：“什么时候？在哪里？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你说的那些人压根就不是外部势力派来的犯罪者，对吧？”程宁说：“他们只是五界区的普通人。他们得病了？”
周海：“……”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他目瞪口呆地大喊：“我没跟你说过吧？没说吧？不是我说的啊！”
程宁简直无语：“我自己猜的。”
虽然他最近一门心思完全扑在了猫的身上，但脑子还是在线的。
自己是个什么很重要的角色吗？值得剑影队亲自上门，护卫队每日勤勤恳恳慰问？哪怕是周海也不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事出反常一定有问题。如果问题不是他这个人的话，那就只有这块地了。
医馆。
医馆怎么了？爆炸案的接近点，一个看病买药的地方。
看病买药……
那天程宁正磨着药材，突然想起那个晚上男人一双血红的眼睛，继而思绪一转，脑袋中浮现出项诀拿着探测器的身影。
程宁心念电转，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猜想。
爆炸案可能不只是简单的爆炸，那些人也不是什么普通的间谍。是不是一种未知的疾病正在悄然蔓延……？很有道理，所以，项诀那天并不是为他探测是否受了内伤，而是在检测他是否也被感染。
这下就说得通为什么护卫队老是来医馆晃悠了。如果有人感染，症状开始发作，可能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生病而过来买药，所以他们得蹲点。
程宁老早就想问周海了，奈何今天才抓住他。
“你……”周海扯着自己的头发：“哥，你太可怕了吧！有这本事还开什么医馆啊，你来我们队干侦查吧！”
“别瞎扯。”程宁白了他一眼：“你刚刚到底在搞什么？”
周海却苦着脸：“我不能说啊，宁哥，泄露情报是要被开除的。”
“所以就能偷偷到别人家里装莫名其妙的机器？这是侵犯我隐私权。”程宁道：“再说了，你不会是被别人当枪使了吧。”
周海问：“啊？为什么？”
“要搞小动作就搞隐蔽点啊！你晚上来装不好吗？又是明目张胆让手底下人在这里天天晃悠，又是让你大白天就这么堂而皇之装东西，是把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吗？！”
周海张大嘴巴：“那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他们让我下午装好，说和什么频率有关，我就过来了……”
程宁简直要气笑了，本来心情就不好，周海还被人撺掇着在这里耍宝。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被门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打断。
项诀单独走进来了，趁他关门的那一瞬，程宁朝外一瞥，有辆低调的黑车停在门口——估计在这里偷听很久了。
“程医生的确很敏锐。”项诀笑着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程宁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烦躁，转向项诀：“所以，我猜得没错？”
“已经很接近真相了。”项诀说：“那些人的身体里发生了一点变化，具体原理很难说得清楚，但你可以把它当做一种不会传染的病症。我们不公布，是为了不引起恐慌。”
程宁沉默地看着他，项诀就继续道：“感染者会出现失智、狂躁、情绪不稳、攻击力增大等等状况。每次爆炸事件发生之后，爆炸中心几公里内感染人数都会急剧增加，因此才会导致五界区的暴力攻击事件频发。”
“我们特地研制出了仪器，能够针对感染者播报异常指标，是想在他们尚未攻击普通人之前就将他逮捕关押。”项诀略一停顿：“而医馆正恰巧接近爆炸中心，是最佳的配备地点。可我们的确不好意思堂而皇之告诉程医生我们之前的隐瞒，只好借着周海来试探了。”
周海：“……”
程宁问：“有潜伏期吗？”
“不知道。”
“感染原因呢？”
“尚不明确。”
“能治愈吗？”
“正在努力中。”
合着是什么都还不清楚。
程宁无奈道：“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呢。”
“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但我们的确希望能够在医馆放置监控设施，并向你保证全程轮流值守，不会危及到程医生和病人的安全。”
“这是应该的，其实不用告诉我这么多，直接说要安装监控我也一样会配合。”程宁彬彬有礼道：“下次还是别套路周海了，孩子本来就傻，看起来有点可怜。”
项诀：“……”
周海：“……”
项诀打好招呼后就离开了，留下几个战士有条不紊地开始干活。原来周海拿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仪器，只是项诀拿过来唬人的玩意。
周海：“………………”
“你也回去吧？”程宁说：“没什么好看的。”
“我不！”周海气道：“我生气了，我要闹了，你管饭。”
他带周海出去吃，最后打包了一份糕点和牛排，又回到医馆。
周海百无聊赖地霸占他的躺椅玩手机，玩累了，又站起来玩屉子里的药材。
程宁皱着眉，实在不知道为什么周海宁愿在这里赖着也不回家躺着去，是床不香吗？
等到一切都完工后已经将近八点，比他正常下班的时间晚了几乎两个小时。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倒是无所谓，但家里的猫还饿着，程宁难免有点烦躁。
“我要关门了，别挡路，快回去。”
项诀的手下离开，程宁风一般将医馆收拾好，拎着东西顺手把周海推出门去。
周海被推得猝不及防：“喂，干嘛啊！跑这么快，家里藏宝贝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