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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隐秘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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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成都，秋阳褪去了燥热，变得温和绵长。教室后墙的通知栏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片，写着下学期资料费的缴纳通知：每人三百元，本周内交齐。
许安辞摸了摸裤兜，指尖触到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总共不过两百块。这个月的家教工资要到月底才结，送报纸的酬劳刚够付水电费和口粮，手里实在凑不出多余的钱。他咬了咬唇，心里盘算着，等课间操时间去找班主任老李，说明情况申请缓交。
课间操的音乐声在校园里回荡，学生们涌下楼道的脚步声震得楼板发响。许安辞避开人群，悄悄溜进了办公室。老李正埋首批改作业，红笔在作业本上划下密密麻麻的勾叉。
“李老师，那个…资料费的事…”许安辞站在办公桌前，声音有些局促。
“哦，资料费啊，你已经交过了。”老李头也没抬，笔尖依旧在纸上移动，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交过了？”许安辞猛地愣住，眉头拧起，“谁帮我交的？”
“温知宁啊。”老李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她早上来交自己的费用时，顺便帮你垫上了，说你忘带了，怕耽误登记。”
许安辞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一样。办公室里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却觉得浑身发热，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暖意，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他知道，她哪里是“猜”到他忘带了，分明是看穿了他的窘迫，却又怕伤他自尊，才找了这样一个体面的借口。
回到教室时，温知宁正在课桌间穿梭，收着英语作业本。她的动作麻利，指尖划过作业本的封面，轻声提醒着没交的同学。许安辞快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沙哑：“资料费的钱，我下周发了工资就还你。”
温知宁的手顿了顿，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抬头看他时，眼神平静无波：“不急，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说。”
“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方便？”许安辞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他不想让这份好意变成负担，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处处依赖别人的人。
她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轻声说：“猜的。”
简单两个字，却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让他所有的质问都咽了回去。“温知宁，”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几分无奈，“你不必这样的。我能自己想办法。”
“我乐意。”她说完，不再多言，抱着摞得整整齐齐的作业本，转身走出了教室。浅蓝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留下一个清冷却温柔的背影。
许安辞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暖。他知道，这份“乐意”里，藏着她最小心翼翼的体贴。
晚上回到出租屋，许安辞打开书桌抽屉，拿出一个泛黄的记账本。本子的封面已经磨损，里面却记得工工整整：每一笔收入、每一笔支出，都清晰明了。这个月他已经接了三个兼职：周末在温妈妈的知味轩帮忙，周二周四晚上去小区做家教，周日早上天不亮就去送报纸，忙得像个不停转的陀螺。
他拿着笔，在本子上细细演算：家教工资一千二，知味轩兼职八百，送报纸三百，除去房租三百、水电费一百五、伙食费五百，月底能存下五百块。他在“待还款”一栏重重写下：10月25日，还温知宁300元。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后面添上一行小字，字迹稚嫩却认真：+一瓶她爱喝的茉莉花茶。他记得，上次在她家喝茶时，她特意泡的就是茉莉花茶，说味道清淡，不影响看书。
周末，许安辞照例去知味轩帮忙。中午的饭点格外忙碌，客人络绎不绝，他端菜、擦桌、招呼客人，忙得满头大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直到下午一点多，客人渐渐散去，店里才安静下来。
温妈妈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辞，快歇会儿，忙了一上午，肯定饿坏了。”说着，让温知宁端来一碗冰粉。
许安辞接过冰粉，碗里的料给得很足：红彤彤的山楂片、黑紫的葡萄干、酥脆的花生碎，还有熬得浓稠发亮的红糖浆，层层叠叠铺在雪白的冰粉上，香气扑鼻——都是他爱吃的配料。
“阿姨说你今天没吃午饭，特意给你做的。”温知宁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轻轻擦拭着桌面。
“太忙，忘了。”许安辞舀了一勺冰粉放进嘴里，冰凉爽口的甜意瞬间驱散了疲惫，从舌尖甜到心底。
“你最近瘦了好多。”温知宁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疼，“脸颊都陷下去了。”
“有吗？”许安辞摸了摸自己的脸，咧嘴笑了，“我觉得还好，可能是最近锻炼多了，肌肉更紧实了。”
“兼职太多，会影响学习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高二的课程越来越难，你不能只顾着赚钱，把身体和学业都耽误了。”
“我知道分寸。”许安辞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格外认真，“我会平衡好兼职和学习的，不会让你和阿姨失望。而且，我不能总白住你的房子，也不能总让你帮我垫钱。”
温知宁沉默了片刻，阳光透过后厨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光。“许安辞，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反而能让它有点人气。”
“但情分不能总欠着。”他看着她，眼神坚定，“你对我好，我都记在心里。但我也得有我的坚持，不能一直依赖别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把日子过好。”
温知宁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芒，忽然问：“你累吗？”
许安辞舀冰粉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释然：“累啊，怎么不累？有时候送完报纸回来，天都没亮，倒在床上就能睡着。但累的时候，想想你们，就觉得不累了。”
“我们？”温知宁轻声重复，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嗯。”许安辞点头，声音放柔，“你，阿姨，还有…还有我姐。”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怀念，“她在的时候常说，人活着就得往前奔，不能怕吃苦。现在有你们对我这么好，我更得好好努力，不能辜负了这份心意。”
温知宁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别过脸去，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
窗外传来糖油果子的叫卖声，甜腻的香气顺着风飘进来，混合着后厨饭菜的香味，格外诱人。秋天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这一刻，没有喧嚣，没有疲惫，只有彼此的沉默与体谅，岁月静好，温暖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