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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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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池天真感觉自己活像开了双卡双待还带分身的游戏角色。一边要在周总“慈祥”的注视下维持“智慧社区”项目的表面繁荣,扮演好一个“公司是我家,项目靠大家”的奋斗逼;另一边,则要在暗中调度薇薇安和大柯,推进封景先交代的“豆浆行动”之绝地反击副本。
绿城百合项目这边,他拿出了高考冲刺的劲头。
白天,他带着实习生小杨等几个一脸懵逼的同事,化身社区牛皮糖,粘在那些参加过活动的家庭门口(主要是靠赠送印着公司logo的环保袋和儿童贴纸诱惑),进行“深度用户体验回访”。
问题细致到令人发指:“您觉得预约儿童游乐室的小程序按钮是放在屏幕左边顺手还是右边?”“活动通知推送的提示音是‘叮咚’好还是‘布谷’更有亲子感?”记录本写得比毕业论文还厚。
晚上,他就根据这些“宝贵”反馈,疯狂爆肝优化方案,设计下一阶段的“亲子读书会”(主题暂定:如何让孩子爱上洗碗)、“邻里共享工具角”(口号:你家的梯子,我家的噩梦)等活动,力求每一个细节都卷死同行,数据漂亮得能让总部审计拍案叫绝。
周总对他的“突飞猛进”表示高度赞赏,在各种大小会议上拍着他的肩膀(力道足以造成肩周炎)夸奖他“危难时刻显担当,烈火炼出真金”,但池天真总觉得那赞赏的眼神背后,闪烁着一丝“你小子最好别给我整出幺蛾子”的审视光芒。
他更加谨小慎微,所有汇报都严格按照“三人行必有我师(背锅侠)”原则,拉上薇薇安、大柯甚至实习生一起,绝不当独行侠,把“工作留痕,责任分摊”的职场保命法则贯彻到脚指头。
暗线那边的进展,则像郑州的天气——时而晴空万里,时而阴雨绵绵。
薇薇安充分发挥了她“郑州百事通”兼“民间情报局局长”的卓越天赋。短短几天,她就通过“我朋友的闺蜜的表嫂的邻居的二大爷”之类层层套娃的关系网,精准定位了周浩老婆的病房号、主治医生姓甚名谁、甚至护士几点查房。
更绝的是,她打听到周浩最近憔悴得像是被女鬼吸了阳气,去医院探望时总是眼神飘忽、坐立不安,有一次还在消防通道对着垃圾桶默默流泪(垃圾桶:我当时害怕极了)。
“他老婆那个病,手术加后续,烧钱速度堪比双十一剁手。”薇薇安在茶水间假装泡咖啡,用气声跟池天真传递情报,“我让护士长亲戚‘随口’提了句,最近好像有医药代表在拐弯抹角打听他老婆病情,还暗示能搞到‘特殊渠道’的进口靶向药,但条件嘛……懂得都懂。”
池天真眉头拧成麻花:“众联的人?他们在玩软硬兼施?”
“九成九是。一边用钱和救命药吊着,一边又拿他泄密的事儿当紧箍咒,逼他死咬封总不松口。”薇薇安分析得头头是道,“周浩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举报材料交了,调查也启动了,他要是现在反水,众联能放过他?他自己做伪证也得进去啃窝头。可不反水……他老婆的病等不起,众联那帮孙子的承诺比渣男的情话还不靠谱。”
“得给他指条明路,或者……挖条暗道。”池天真理性思考,“如果能证明众联给他画的大饼是馊的,或者让他相信,主动配合调查、揭露黑手,公司或许会看他家庭困难,法外开恩给点人道主义援助……甚至,法律上也能争取个‘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呸,是宽大处理。”
“道理我都懂,可怎么让他信?”薇薇安摊手,“他现在看谁都像要害他,比惊弓之鸟还神经质。”
“再努努力,攻坚克难。”池天真给她打气,“他那个开出租的铁哥们儿呢?有进展没?”
“联系上了,一起吃了顿地摊烧烤。”薇薇安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那发小人挺实在,灌了几瓶啤酒后也替周浩着急上火。他说周浩前阵子确实突然阔绰过,请客吃饭都敢点大腰子了,但最近又变回苦瓜脸,喝多了还抱着电线杆子哭诉自己‘不是个东西’、‘被逼上梁山了’。他发小劝他去自首争取宽大,周浩只是摇头叹气,说‘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池天真心里有谱了。周浩良心未泯,心理压力爆表,这就是突破口!
“让那位的哥兄弟,有机会再劝劝,别提我们,就从哥们儿角度,帮他分析‘跟着黑心企业混 vs 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哪个才是生路。”池天真布置任务,“另外,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周浩‘偶然’撞见他老婆病房附近有可疑分子晃悠?或者‘不小心’听到点关于那个‘医药代表’其实是个骗子的风声?给他本就脆弱的心灵再添点堵,增加点不安全感。”
薇薇安眼睛一亮,闪烁着搞事的光芒:“这个我拿手啊!制造点‘命运的巧合’和‘恰巧路过听到的八卦’,专业对口!保证演得比《楚门的世界》还自然!”
大柯那边的技术侦察,则进入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抓马阶段。
“众联科技明面上的账目做得跟教科书一样规范,公开的项目动态也正常得像是模范企业。”大柯盯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代码和数据包,镜片反着幽光,“不过我往他们网络防火墙的‘后门’里多瞅了几眼,发现点有意思的。他们近两个月,有几个关联的、查无此公司的空壳皮包公司,资金流动活跃得像是嗑了药,有几笔数额能亮瞎狗眼的款项,最终流向……指向海外某个著名的避税天堂离岸账户,再往下查,加密等级高得让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搞核武器交易。”
“能看出跟谁搭上线了吗?”池天真凑近屏幕,虽然啥也看不懂。
“账户信息隐藏得亲妈都不认识。但其中一笔款子在出海前,经过了一个国内的个人账户,户主名字……我顺手一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但妙就妙在,这个人,曾经是咱们公司某个几年前‘光荣’离职的高管的远方表弟的连襟。”大柯推了推眼镜,露出福尔摩斯式的微笑,“而这位离职高管,当年和周总……据不可靠小道消息,有点‘既生瑜何生亮’的宿怨。”
池天真心头巨震!好家伙!内部宫斗剧+商业无间道?!碟中谍中碟?!
“还有更绝的,”大柯调出另一份数据,像展示战利品,“我‘友好访问’了周浩的几个社交账号和邮箱,发现举报前,他和一个加密通讯软件上的某个神秘账号聊得火热。那个账号的IP地址像跳蚤一样蹦来蹦去,但有几个常用落脚点,经过我缜密(瞎蒙)分析,定位在众联科技办公楼隔壁两条街的一家黑网吧。”
“能破解聊天内容吗?看看他们有没有约着线下‘切磋技艺’?”
“加密级别不低,强行破解需要时间,而且容易触发警报,打草惊蛇。”大柯摇头,“不过,我截获了几条他们用来联络和确认的‘接头暗语’式短信,内容普通得像天气预报,比如‘老地方见’、‘东西带了’,但发送时间和里面的某些代号,跟周浩下载公司敏感文件、转发加密邮件的时间点严丝合缝,对得上。”
这些都是拼图碎片,但正在一片片拼凑出那个名为“阴谋”的完整画面。
“把这些发现,整理成一份逻辑清晰、但打死也不能署名、最好看起来像‘热心朝阳群众匿名举报’的报告,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存好,副本藏进云盘迷宫最深处。”池天真郑重叮嘱,“另外,继续深挖那个离职高管与众联的‘孽缘’,还有那笔神秘资金的最终去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劲爆的实锤,比如录音、黑合同、或者关键人物直接往来的‘艳照’(划掉)证据。”
“我尽量,天真哥。”大柯点头,随即面露忧色,“不过天真哥,咱们这么搞……算不算违规操作啊?万一被发现了,别说年终奖,工作都得黄吧?”
“我们这叫‘内部自查自纠,积极澄清谣言,维护公司声誉’。”池天正义正辞严,虽然小腿肚子有点转筋,“记住,所有操作,安全第一,别留下蛛丝马迹。必要的时候……可以‘不小心’让调查组的电脑‘偶然’弹出一些‘无法关闭’的匿名线索窗口。”
大柯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露出一个“还是你会玩”的敬佩笑容。
双线作战的压力让池天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黑眼圈浓重得可以直接去动物园冒充珍稀动物。但他却感觉精神前所未有的亢奋和清醒,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他知道自己在钢丝上跳舞,也知道是为了谁而跳。
偶尔深夜加班,对着窗外郑州的楼宇星光,他会想起如意湖畔那个穿着橘色环卫服、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的滑稽又可靠的身影。想起那句轻飘飘却沉甸甸的“热的”。
这成了支撑他在这潭浑水里扑腾下去的一个微小、别扭却又无比温暖的秘密燃料。
周五下午,事情迎来了堪称“垂死病中惊坐起”的突破性进展。
薇薇安旋风般把他拽进楼梯间,反锁上门,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语速快得像rap:“成了成了!周浩那孙子……不对,周浩同志!他松口了!思想开始动摇了!”
原来,薇薇安安排的人,成功导演了一场“医院走廊偶遇大戏”。让周浩“恰好”听到他老婆的主治医生和另一位病人家属“闲聊”,内容是关于某个无良医药代表用山寨假药骗钱、耽误病情、害人不浅的“真实案例”。
同一天,周浩从他那个的哥发小那里,又“偶然”听说了一些“道上的兄弟”传出的关于众联老总为人阴险狡诈、过河拆桥、专门坑队友的“江湖传闻”。晚上,他心神不宁地去医院,竟然真的在病房外的走廊拐角,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探头探脑、怎么看都不像正经探病的人影,对方一看到他,立刻像见了猫的老鼠一样溜了。
几件事如同组合拳,接连砸在周浩本就脆弱的小心脏上。他心理防线彻底崩了,主动约了发小,在烧烤摊上借酒浇愁,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说众联答应给他老婆用的特效药和联系的专家一直停留在“正在安排”阶段,反而催命似的催他赶紧把“剩下的黑材料”交上去,还威胁他要是敢耍花样,就让他们夫妻俩“人间蒸发”。
“他发小按咱们教的,趁热打铁劝他,说兄弟你现在回头是岸还来得及,主动去找调查组把情况说清楚,争取个宽大处理,还能反手把众联那帮孙子卖了,戴罪立功。”薇薇安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周浩抱着酒瓶子犹豫得像个准备表白的高中生,最后红着眼睛问他发小,如果他全交代了,公司……特别是封总,会不会看在他也是被逼无奈的份上,帮帮他老婆,至少别让医院因为欠费把他老婆赶出去。”
“他愿意开口了?真的?”池天真心跳瞬间飙到180,感觉胜利在望。
“还没最终拍板,但态度已经软得像煮过头的面条了。”薇薇安说,“他发小说,再给他点时间做心理建设,也给他点……实实在在的‘定心丸’。”
池天真明白,这个“定心丸”,必须来自更有分量、更权威的一方。比如,调查组里真正能主持公道的人,或者……封景先本人给出的承诺。
可封景先现在还是“戴罪之身”,自身难保,怎么给承诺?托梦吗?
就在这节骨眼上,池天真的手机像感应到他的焦虑一样,适时地震动了一下。又是一条来自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的短信:
【明早八点,老地方,湖边第二张长椅。带周浩最新动态。】
言简意赅,特务风拉满。
池天真盯着这条短信,心脏像装了个小马达,狂跳不止。
封景先又联系他了!而且,听这意思,他好像对周浩这边的进展门儿清?
难道他除了当“环卫特工”,还在我们身边安插了“隐形监控”?
池天真不敢耽搁,立刻回复:【收到。需要什么规格的“定心丸”?给个提示。】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依旧简洁:
【调查组副组长,姓陈,可信。可用‘匿名线索’方式,提供周浩受贿及被胁迫证据。时机成熟,他会主动接触周浩。】
池天真恍然大悟,差点拍案叫绝!原来调查组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封景先早就知道谁是友军!这是要里应外合啊!
他立刻把这条“绝密情报”传达给薇薇安,让她通过周浩的发小,以“我有个朋友在司法系统有点关系,听说……”的话术,婉转但明确地透露给周浩:如果他愿意戴罪立功,配合调查,调查组内部有领导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并且会把他家庭的特殊困难情况作为重要考量因素。
同时,池天真火速通知大柯,让他把目前收集到的关于周浩与神秘账号联络的间接证据、异常资金流向(指向众联关联皮包公司)的线索,以及那个离职高管可能与众联勾搭成奸的疑点,整合成一份“热心市民匿名举报信”,用难以追溯的加密邮件和匿名社交账号,多途径“精准投放”给调查组那位陈副组长。
做完这一系列“地下工作”,已是深夜万籁俱寂。
池天真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郑州那片仿佛永不熄灭的、由无数加班狗的电脑屏幕和路灯构成的“星海”,长长地、畅快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中多日淤积的浊气都吐了出来。
网,已经精心撒下,层层递进。
鱼,会不会按剧本上钩,就看明天早上那场“湖畔会谈2.0”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微硬的金属物件——是那个钢琴形状的钥匙扣。那天他像小学生放“定情信物”一样放在封景先办公室门口的,不知何时,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他的口袋里,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熟悉的木质调冷香。
是封景先放回来的吗?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难道他除了环卫工,还兼职魔术师?
池天真不知道,也懒得深究。
但他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条看似孤立无援的路上,原来早有同伴在暗处接应。
明天,如意湖畔,第二张长椅。
他忽然有点期待,甚至还有点……莫名的雀跃。
这次,咱们的特务先生会以什么惊艳造型闪亮登场?
扫地僧?钓鱼佬?晨跑爱好者?还是……遛鸟大爷?
池天真被自己脑补的各种离谱画面逗得嘴角上扬,连日来的紧张疲惫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带着这份微妙的希望和一丝“看你能整出什么新花样”的雀跃,池天真锁上办公室的门,走进了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紫色的郑州夜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也是……决胜局的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