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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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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池天真带着周末勉强用三片面膜和八小时昏睡修补过的、依旧若隐若现的熊猫同款黑眼圈，踏入23楼办公区时，敏锐的打工嗅觉立刻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不祥的、大难临头的预兆。
这气味，混合了咖啡因过量摄入的焦苦、打印机油墨的窒息，以及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呐喊。
薇薇安如同踩着风火轮的幽灵，瞬间滑着椅子从三排工位外精准漂移到池天真旁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的声音里透着地下党接头的紧张与悲壮：“天真！你听说了吗？！大事不好！”
“听说什么？总部觉得卷王还不够卷，准备空投一个‘卷神’下来搞双王争霸？”池天真有气无力地把印着“不想上班”字样的帆布包甩到椅子上，熟练地按下主机电源，从抽屉深处摸出那包快要见底的枸杞菊花茶——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比那个可怕一百倍！”薇薇安鬼鬼祟祟地左右张望，确认那间象征着“绝对统治”的玻璃办公室百叶窗还紧紧闭合着，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声在嘶吼，“封总！他！上！周！末！发！全！员！邮！件！了！新的‘日常工作优化与透明度提升方案’！今天！立刻！马上！开始试行！”
池天真心里“咯噔”一声，不祥的预感化为实体，重重砸在胃上：“……麻烦翻译成人话，谢谢。”
“就是！”薇薇安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仿佛在操作某种□□，“每日晨会，取消坐式！改成全体站立！每人一分钟！精准汇报今日核心任务！不准超时！午休结束后的半小时，不是让你清醒！是‘能量重启’短会！每个人汇报上午进度！遇到什么坑！下午准备怎么填！下班前的半小时！更绝！叫‘当日工作闭环’复盘会！总结成果、遗留问题、明日预判！还有——”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缺氧，“每周！五！下！午！全员‘迭代升级’深度复盘会！要写五千字以上的详细周报！必须用他指定的那个什么鬼‘甘特图叠加艾森豪威尔矩阵进化版’模板！还要附上数据图表支撑和不少于八百字的‘个人效率反思与优化路径’！”
池天真手里的枸杞菊花茶包，一个没拿稳，直接掉进了还没来得及加水的保温杯里，像极了此刻他坠入深渊的心。
“这……这是要干什么？！”池天真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破音的颤抖，“把我们当成人形自走汇报机吗？还是安装了定时播报芯片的AI？每分钟都在汇报！他还让不让人摸鱼了？！啊？！摸鱼是打工人的基本人权！是办公室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
“据说——”薇薇安凑得更近，热气喷在池天真耳朵上，“封总跟总部那边立了军令状，‘智慧社区’项目必须做成全国标杆！所以对团队的要求直接进入……地狱魔鬼训练营模式。”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神绝望。
“他自己是卷王！是永动机！是AI成精！他卷他的天荒地老啊！为什么要拉着我们这些只想安稳度日、赚点窝囊费的凡人一起陪葬？！”池天真悲愤交加，脑内小剧场已经开始以每秒二十四帧的速度狂飙，片名暂定《池天真の职场末日：摸鱼文明的陨落》，“我的‘精神离职大法’！我的‘糊弄学终极奥义’！我的‘带薪如厕沉思术’！难道都要在这个周一，化为历史的尘埃吗？！”
“淡定，天真同志。”一个平静中带着三分技术宅傲气、七分救世主慈悲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幽幽传来。
IT大神大柯不知何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推了推他那副厚厚的、镜片反射着代码之光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小眼睛闪烁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智慧光芒。
池天真和薇薇安如同看到了救世主，四只眼睛瞬间迸发出饿狼见到肥肉般的绿光。
“柯神！您有何高见？！”两人异口同声，语气虔诚。
大柯神秘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愚蠢凡人挣扎的怜悯和对自身技术实力的绝对自信：“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句话，在数字时代，尤其正确。”他再次压低声音，确保声波不会飘向玻璃办公室，“别忘了，在这个办公室里，谁才是你们摸鱼自由、报表糊弄的终极守护神。”
“您！是您！永远的神！”薇薇安双手合十。
大柯满意地点点头，从他那件印着“Hello World”的格子衬衫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手机。但在池天真和薇薇安眼中，那无疑就是《黑客帝国》里的红色药丸，是诺亚方舟的船票！
“我周末呢，稍微……深入研（po）究（jie）了一下封总要求全员接入的那个新型OA汇报系统。”大柯的手指在屏幕上灵巧滑动，“基于内部网络，强制格式，定时提交，对吧？”
两人疯狂点头。
“所以，我顺手写了个小小的、可爱的、人畜无害的脚本程序。”大柯的笑容扩大，“它可以半自动生成符合所有格式要求的日报、周报框架。你们只需要像填空一样，把核心内容——注意，是‘看起来像核心’的内容——填进去就行。系统会自动美化排版、插入预设的‘专业术语库’随机词汇、甚至生成一些看起来高深莫测但其实狗屁不通的‘数据趋势模拟图’。”
池天真感觉自己的眼泪快要涌出来了：“大柯！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哥！我的再生父母！我愿用我下半年的零食份额供奉您！”
“低调，低调。”大柯摆摆手，但下巴扬起的角度显示他非常受用，“都是为了无产阶级打工兄弟的生存权而战。哦，对了，之前那个‘远程切屏伪装工作界面’的增值服务，我也顺便升级了一下。现在支持更多高难度应用场景模拟，包括但不限于：‘深度思考数据建模’的满屏代码界面、‘激烈脑暴讨论’的多人群聊视频窗口模拟、以及‘沉浸式竞品分析’的N个PDF同时阅读界面。”
薇薇安激动地抓住大柯的胳膊：“柯神！请收下我的膝盖！以后您的下午茶我包了！”
“不过——”大柯话锋一转，表情严肃了几分，“提醒各位同志，封总不是傻子，更不是瞎的。他那个大脑，我怀疑是量子计算机伪装的。框架我可以帮你们搭得花里胡哨，但里面的‘血肉’，你们必须自己填得像那么回事。至少，在他提问的时候，你们能说出个一二三，别露馅。否则，一旦被他发现我们在用科技对抗‘卷政’……”他做了个“咔嚓”的手势。
“明白！明白！血肉我们有的是！我们缺的就是省时间的骨头架子！”池天真和薇薇安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晨会站会准时在九点十分，如同死刑宣判般开始。封景先站在办公区中央，身形挺拔如松，白衬衫的每一道褶皱都写满了“纪律”。他手里拿着一个最新款的iPad，屏幕上显示着似乎实时更新的任务清单矩阵图。
“从我开始，每人严格一分钟。封景先：今日核心，与总部召开视频会议，确认‘智慧社区’项目二期预算框架；审核池天真提交的社区深度调研报告终版；与绿城百合社区物业负责人进行初步电话沟通。完毕。下一位。”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播报员。
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在办公区流淌。轮到池天真时，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运转，把昨晚睡前组织好的废话文学精简再精简：“池天真：今日核心任务，根据封总反馈，完善社区调研报告终版细节；开始起草文博花园社区首个试点活动的初步方案框架；尝试与前期接触的关键居民王阿姨进行更深层次沟通，建立初步信任。完毕。”
他说完，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封景先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点了点头，手指在iPad上快速记录着什么，没有追问。
晨会在一片表面高效、实则人人自危的气氛中“圆满”结束。池天真刚回到工位，屁股还没坐热，甚至还没来得及打开大柯的“摸鱼神器”生成今日日报框架，桌上那部象征着“皇权召唤”的红色内线电话，就催命般地响了起来。
“池天真，来一下。”
池天真心里那根弦“啪”地绷紧了。他抱着自己的笔记本——仿佛那是盾牌——视死如归地走向那间玻璃房子。
封景先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目光掠过他的脸，停留在他眼下那片青色区域：“周末没休息好？” 语气平淡，但池天真愣是听出了一点“你该不会把时间都浪费在无用的事情上了吧”的潜台词。
池天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干笑：“啊？还行，报告最后收尾和格式调整花了点功夫。” 坚决不能承认周末睡了半天，刷了半天剧，还跟刘小晴吐槽了半天。
“报告我看了。”封景先开门见山，将话题拉回正轨，“数据详实度足够，对三个社区的差异化分析有一定见地，提出的‘融入而非教育’、‘寻找关键人’等策略方向，基本正确。”
池天真提着的那口气，稍稍往下松了松。看来熬夜改格式还是有用的。
“但是，”封景先话锋一转，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池天真那点侥幸。他那口气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执行层面的考量严重不足。”封景先的手指在打印出来的报告某几页上点了点，“文博花园的‘以社区文化活动为切入点’，具体怎么切入？举办什么活动？谁牵头？预算多少？绿城百合的‘亲子活动引流’，活动资源从哪里来？安全如何保障？成本如何分摊？商城遗址的‘为小商户提供便捷工具’，工具从哪里来？推广成本谁来承担？使用培训谁来做？这些关键的执行节点，全部是空白。”
池天真试图解释，找回一点主动权：“封总，这只是初步的策略方向报告，具体的执行方案和资源对接，需要进一步的市场调研和……”
“我知道。”封景先平静地打断他，镜片后的目光毫无波澜，“所以，今天你的工作重点，需要调整。不是‘起草初步方案框架’，而是针对文博花园这个相对容易突破的点，拿出一份完整的、可立即落地执行的、包含详细预算和明确时间节点的具体活动策划草案。哪怕只是第一个、最小单元的活动。明天上午，我要看到这份草案。”
池天真：“……明天上午？” 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发我邮箱。”封景先语气笃定，仿佛在说“明天早上记得吃早餐”一样自然，“有问题吗？”
池天真看着封景先那双深不见底、写满了“效率”和“结果”的眼睛，所有到了嘴边的“时间不够”、“需要支援”、“这不可能”等理由，都被那无形的压力碾成了粉末。他知道，在这个人面前，解释就是掩饰，困难就是无能。
“……没有。”他听到自己用干涩的声音回答。
“好。去忙吧。”
走出办公室，池天真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提线木偶，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一天时间！从零开始！搞出一个完整、可执行、带预算和时间的社区活动策划案？！这已经不是挑战了，这是谋杀！是职场霸凌！是反人类！
他瘫在工位上，仿佛一条被扔上岸的咸鱼，颤抖着手给刘小晴发去临终遗言：“我觉得我可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卷王给了我一个史诗级限时任务，难度系数SSS。我现在急需一份《如何在24小时内从零构建完美社区活动方案并成功保命》的攻略，晋江知乎豆瓣都可，在线等，挺急的。”
刘小晴秒回，语气欢快得像在参加庆典：“攻略没有，唢呐曲目可以提前帮你挑选。《百鸟朝凤》怎么样？气势足。或者《哭七关》？应景。需要我现在帮你联系郑州殡葬一条龙服务吗？熟人打折。”
池天真：“……友尽。”
玩笑归玩笑，绝望归绝望，活还得干，班还得上。池天真灌了一大口浓茶，强迫自己那被“卷王恐惧”支配的大脑重新开机，进入超频状态。他先给文博花园那位眼神犀利、说话带刺的王阿姨打了个电话，用尽毕生所学的沟通技巧和忽悠大法，旁敲侧击地了解社区合唱团近期的动态、有没有什么困难或需求、对社区活动有什么期待。
王阿姨的警惕心依旧坚如磐石，但听说池天真只是想“了解情况，看看社区有没有什么文化活动是我们可以提供一些小小支持或便利的”，语气总算松动了一丝丝。她提到合唱团下个月想参加一个区里的“夕阳红”文艺汇演比赛，但服装老旧，想租借统一的正装，另外原来的手风琴伴奏老师搬家了，临时找不到合适又实惠的替补，正发愁。
挂了电话，池天真混沌的大脑里终于劈开一道曙光！方向有了！他立刻化身人形搜索引擎，疯狂查找本地的演出服装租赁店、业余乐器老师或音乐培训机构联系方式，同时开始估算大概费用，构建方案框架。
主题就叫：“智慧生活，美在社区——助力文博花园合唱团闪耀舞台”。核心是联合一家本地可靠的服装租赁商和一位音乐老师（或机构），为合唱团提供一次免费的赛前形象打造（服装+简单造型）和伴奏支持服务。同时，将他们的“智慧社区服务平台”小程序作为活动报名、服务预约、后续反馈的入口，巧妙植入。
思路有了骨架，但血肉——具体的商家对接、费用谈判、活动流程设计、风险预案、宣传文案、预算精算——每一项都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填充。池天真忙得脚不沾地，午饭时间彻底报废，全靠抽屉里那点“战略储备粮”（牛肉干、小饼干、巧克力）勉强吊命。
下午两点，准时的“能量重启”短会。池天真顶着封景先那X光般的审视目光，努力让自己的汇报听起来既充实又专业：“上午已完成与文博花园关键目标居民（王阿姨）的深度沟通，成功锁定以支持其合唱团参加区级比赛作为首个活动切入点。已初步筛选出三家本地服装租赁商和两家音乐培训机构作为潜在合作伙伴，正在同步进行初步接洽。活动方案框架已搭建完成，下午重点完善具体流程细节、风险评估及初步预算草案。”
封景先听完，只说了两个字，语调平稳，却重若千钧：
“加快。”
池天真：“……” 感觉心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加快？我他喵的已经快出残影了好吗？！
下班前的“当日工作闭环”复盘会，池天真顶着同事们“勇士走好”的同情目光，继续汇报：“资源对接已完成约60%，与一家服装租赁商初步达成意向；方案细节完成约70%，流程和宣传部分待完善；预算草案完成约80%，需最终确认伴奏费用。今晚计划加班完成最终版本，确保明早九点前提交。”
封景先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表情：“明天上午九点，准时发我。”
“……”
散会后，池天真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个标题华丽、但内里依然有许多空白和“[待补充]”字样的PPT，感觉眼眶有点发热——不是感动，是绝望的泪水在酝酿。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他认命地点了最豪华的外卖（麻辣香锅加双份肥牛），决定与策划案死磕到底。晚上八点多，办公室的灯光又只剩下他这一盏，以及……玻璃办公室里的那一盏。
封景先还在。
池天真正对着一封合作方的报价邮件头疼欲裂。服装租赁费用还算合理，但临时找一个靠谱的、能配合社区老年合唱团排练时间的钢琴或手风琴伴奏老师，报价高得离谱，而且还不好找。
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头本就微卷、此刻更是乱成鸟窝的栗棕色头发，感觉发际线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
就在这时，玻璃门无声滑开。封景先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保温杯，看样子是去接水。路过池天真的工位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扫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和屏幕上刺眼的报价数字。
“还在弄？”封景先问，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区显得格外清晰。
“嗯，”池天真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试图敲出更优惠的谈判说辞，“资源方报价，尤其是临时伴奏老师这块，远超预期预算，我在想办法调整方案或者寻找替代资源……” 语气里充满了熬夜加班的生无可恋。
封景先走到他工位旁，微微俯身，看向他的电脑屏幕。距离有些近，池天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木质调香气，混合着一丝咖啡的苦味。
沉默了几秒，就在池天真以为领导只是例行巡视时，封景先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伴奏老师，我可以试试。”
池天真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僵住，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封景先，眼神里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茫然：“……啊？”
封景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一贯的冷静自持：“我学过钢琴，业余水平，考过级，但已经很多年没系统练习。不过，给社区老年合唱团伴奏一些经典红歌或通俗歌曲，应该勉强够用。如果需要，这个周末我可以抽时间去一次，配合他们排练。”
池天真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大脑CPU因为过度震惊而彻底烧糊，冒出阵阵青烟。
冷面卷王……封景先……弹钢琴？！还要亲自去给平均年龄六十五岁以上的社区合唱团伴奏？！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这反差太强，他有点承受不住！
“这……这太麻烦封总了吧？！而且，您周末不是还要审阅总部的材料，准备下周的启动会……”池天真语无伦次，试图从这个魔幻的提议中找回一丝现实感。
“时间可以协调。”封景先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项普通的日程安排，“这样既能将伴奏这部分预算降下来，提升整体方案的可行性和性价比，也能体现我们项目的诚意——直接派项目负责人参与支持。你继续完善方案的其他部分，伴奏相关的事情，我来对接和处理。”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平淡，仿佛只是在分配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任务。
池天真愣愣地看着他，脑袋点了点，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好。好的，谢谢封总。”
“嗯。”封景先应了一声，没再多言，拿着杯子走向茶水间。
池天真呆坐在工位上，足足过了一分钟，大脑才开始重新加载。封景先……主动提出帮忙？还是这种需要亲自下场、抛头露面、甚至可能被大爷大妈围观的“体力活”加“才艺展示”？
这和他的人设严重不符啊！说好的冷酷无情效率机器呢？说好的高高在上运筹帷幄呢？怎么突然就走起了“亲民路线”和“文艺青年”路线？
他甩甩头，决定暂时把这个问题抛到脑后。现在最重要的是，封景先解决了伴奏这个最大的预算和资源难题！方案可行性瞬间飙升！他立刻精神大振，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重新扑到电脑前，以更高效率完善剩下的部分。预算表瞬间好看多了，活动亮点也增加了“项目负责人亲自参与，诚意十足”这一条。
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池天真终于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那份凝结了他一天（加半夜）心血的《“智慧生活，美在社区”文博花园合唱团助力活动策划草案（V1.0）》保存，郑重地点下“发送”按钮，看着邮件成功进入封景先的邮箱。他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但同时又奇异地带着一种完成了不可能任务的虚脱快感。
他瘫在椅子上，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这时，封景先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弄完了？”封景先问，他也穿着外套，拿着公文包，显然也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
“刚发您邮箱。”池天真点头，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我收到了。”封景先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疲惫的脸上，“辛苦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又是这句。池天真现在已经能从这句平淡无奇的话里，品出一丝别别扭扭的、属于封景先式的关心了。
“封总也早点休息。”池天真收拾好东西，背上包。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时，封闭的空间和疲惫的神经让池天真少了些平日的顾忌，他忍不住好奇地问：“封总，您真的会弹钢琴？还愿意去给社区合唱团伴奏？” 他还是觉得这事儿魔幻。
“嗯，小时候被要求学的，考完级后就很少碰了。”封景先看着电梯镜面里反射出的、略带困倦的池天真，“社区活动，有时候形式感和诚意比单纯的技术或资源更重要。我亲自参与，比外包一个陌生的老师，或许更能拉近距离，也更能体现我们项目的态度。”
池天真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副总监亲自下场伴奏，这话题性、亲和力、诚意度，直接拉满。对建立初期信任，打开局面，有奇效。
“那……到时候就麻烦封总了。”池天真说，心里却开始莫名期待起那个画面——一丝不苟的封景先，坐在社区活动室可能有些老旧的钢琴前，为一群热情洋溢的爷爷奶奶伴奏……这画面，光是想象就充满了戏剧性。
电梯到达一楼。走出写字楼，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让池天真打了个哆嗦，人也清醒了些。
“你怎么回去？”封景先问。
“我打个车就行。”池天真拿出手机。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刚下过雨，车很少。”封景先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平静的陈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意味，“我送你。顺路。”
池天真这次没有再推辞。他确实累得骨头缝都在叫嚣，冷风一吹更是只想立刻躺平。而且，潜意识里，他似乎并不抗拒和封景先多待这十几分钟。
车上，或许是极度疲惫卸下了心防，也或许是车内温暖的气息和低沉的古典乐太过催眠，池天真没怎么说话，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眼皮越来越重。朦胧中，他感觉车子开得异常平稳，窗外的流光溢彩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封景先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味道似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车子轻轻停下。
“到了。”封景先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池天真猛地惊醒，发现自己居然在领导车上睡着了！还睡得挺沉！他瞬间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抱歉抱歉，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封景先看着他，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方案整体不错，尤其是资源整合的思路和预算控制的部分。明天上午项目组开会讨论细节。”
“好。”池天真解开安全带，手忙脚乱地去开车门，“那封总，我上去了，您路上一定小心。”
“嗯。”
池天真推门下车，夜晚的凉意让他彻底清醒。他关上车门，转身朝小区里走了几步。鬼使神差地，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封景先的车还静静地停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昏暗的路灯下，黑色的车身泛着幽暗的光泽。
池天真心里动了一下。他犹豫了仅仅一秒，便迈开步子，又走了回去，弯腰，轻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封景先微微侧头看向他，眼神在车内阴影中看不分明，但池天真能感觉到那目光的专注。
“封总，”池天真摸了摸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笑容是真诚的，“那个……今天真的特别谢谢您。不只是方案的事，还有……伴奏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封景先似乎怔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特意折回来说这个。然后，在车内仪表盘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池天真好像……真的看到，封景先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但确实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弧度，却奇异地驱散了他周身惯有的冷感。
“不客气。”封景先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也更温和，“早点休息。”
“您也是。”池天真直起身，朝他挥了挥手，这次是真的转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小区大门。
他没有再回头，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一直静静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单元门的阴影里。
回到家，池天真连澡都懒得洗，直接把自己像一袋水泥般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是刘小晴锲而不舍的深夜查岗。
“还活着吗？方案交了？卷王没把你生吞了吧？”
池天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摸过手机，有气无力地打字回复：
“交了……并且，我好像不小心触发了一个隐藏关卡，解锁了卷王的秘密皮肤。”
“？？？？？？？？？说人话！！”
“卷王……他会弹钢琴。而且，下周末要亲自去给社区合唱团的老头老太太们伴奏。”
刘小晴那边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信息如同火山喷发般涌来：
“！！！！！！！！！！！！！”
“什么玩意儿？！钢琴？！伴奏？！”
“封景先？那个走路带风、看人像看代码、吃顿饭都要规划卡路里的封景先？！”
“这算什么？霸道总裁的文艺副业？冷酷精英的柔情一面？人设崩塌进行时？！”
池天真看着屏幕上那一连串的惊叹号和质问，疲惫的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他想了想，认真地打字回复：
“不知道算不算崩……但感觉，好像……更像个活人了。”
发完这句，他没再理会刘小晴后续更加疯狂的追问和脑补，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今天累得像被十八辆卡车反复碾压过，每一根神经都在抗议。但奇怪的是，此刻躺在这片黑暗和寂静里，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怨气冲天。
反而，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回放：封景先说“我可以试试”时的平静侧脸；他站在自己工位旁时，身上那股好闻又安心的气息；车里那句轻得像叹息的“到了”；还有降下车窗后，那个短暂到几乎以为是幻觉的、极淡的笑容……
以及明天要讨论的方案，和那个注定会充满戏剧性的、封景先钢琴伴奏的社区周末。
池天真的心脏，在寂静的深夜里，不受控制地、清晰地、加快跳动了两下。
他猛地拉起被子，严严实实地盖住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捂住那点莫名其妙的、不合时宜的雀跃和期待。
疯了疯了！
一定是加班过度导致大脑缺氧，产生幻觉了！
睡觉！立刻！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