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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我的 “我等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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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你三千年——”
林京猛地睁开眼。
病房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很高大，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林京知道他是谁。
林深。
他又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林京的声音很平静。
林深没有回答。他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到林京床边，然后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普通的脸，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林京。
“你感觉到了吗？”林深问。
“什么？”
“祂。”林深说，“祂越来越近了。”
林京沉默着。
林深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那触感冰凉，粗糙，带着微微的颤抖。他把林京的手翻过来，掌心向上，低头看着那微微透明的指尖。
月光下，能清楚地看见那些细小的纹路正在蠕动——比昨天更多，更快，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生命。
“你的身体在回应祂。”林深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颤抖，“真好……真美……”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林京的指尖。
那个吻太轻了，轻得像是蝴蝶停落。但林京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湿滑柔软的东西从林深的嘴唇里探出来，轻轻舔过他的指腹。
他猛地抽回手。
林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更亮了，幽蓝幽蓝的，像是燃烧的磷火。
“你怕？”他问。
林京没有回答。
林深笑了笑——依旧是那个太久没笑过的、努力模仿人类的笑。
“别怕。”他说，“你不会受伤的。我们……祂……永远不会伤害你。”
“那你们要什么？”林京问。
林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要你。”
那两个字太轻了，轻得像是叹息。但又太重了，重得像压下来的天。
“三千年前，我们失去你。”林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低成一种呓语，“三千年，我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每一颗星球，每一道轮回，每一个可能的地方——都没有你。”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林京的脸，却在碰到的前一刻停住了。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他问，那双幽蓝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某种人类能懂的情绪——那是痛苦，是绝望，是深入骨髓的思念。
“像是被撕成碎片。”他自己回答，“像是每一秒都在死去。像是这世上所有的海水加起来，都不够装下我们的眼泪。”
林京看着那双眼睛，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因为那眼神太真了。
真得不像是伪装。
“现在你在这里。”林深说，声音恢复成那种空灵的、不属于人类的语调，“就在我们面前。活生生的，温热热的，会呼吸的，会害怕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会回应我们的。”
林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的皮肤下，那些细小的纹路正在剧烈蠕动，像是在回应什么呼唤。
“你感觉到了，对吗？”林深轻声说，“祂在叫你。你能听见。”
林京闭上眼。
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过宇宙，穿过黑夜，穿过墙壁，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回来——”
“回来——”
“我的——”
“我的——”
“我的——”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林京猛地睁开眼。
窗外的天空，变了。
原本应该漆黑的夜空，此刻正泛着幽蓝幽蓝的光，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遮蔽了星辰。那光芒在缓缓流动，像是海水的波纹。
“祂快到了。”林深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片幽蓝，“明天，或者后天——最迟不超过三天。”
他回过头，看着林京。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落在那双幽蓝的眼睛里，映出里面疯狂燃烧的东西。
“到时候，你就彻底是我们的了。”
林京坐在床上，望着那片幽蓝的天空，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发抖。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第二天，林京出院了。
丈夫来接他，一路体贴入微，问他有没有不舒服，想吃什么，要不要请假在家休息。林京一一回答，声音平静得像是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回到家，丈夫让他躺下休息，自己去厨房做饭。
林京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轻轻晃动，明明没有风。
他闭上眼。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比昨天更清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回来——”
“回来——”
“我在等你——”
林京睁开眼，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天空是正常的蓝色，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楼下有人在遛狗，有孩子在玩耍，一切正常得像是昨天的幽蓝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因为他能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他。
不是丈夫，不是林深，而是更巨大的、无处不在的东西。那目光从天空落下来，从墙壁渗透进来，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他。
他走到浴室，打开灯，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了。
瞳孔不再是人类的圆形，而是竖立的，像是某种深海生物。虹膜泛着幽蓝的光，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妖异的弧度。
林京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指尖的触感冰凉，像是死人的皮肤。
但那些透明的指尖下，细小的触须正在欢快地蠕动。
“好看吗？”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京没有回头，因为他在镜子里看见了——
林深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正望着镜子里的他。那张普通的脸上，是那个太久没笑过的、努力模仿人类的笑容。
“你怎么进来的？”林京问。
“我想进的地方，没有进不去的。”林深走过来，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镜子。
镜子里，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高大，一个修长。一个普通，一个漂亮。一个眼睛幽蓝，一个眼睛也是幽蓝。
“你看。”林深指着镜子，“我们多配。”
林京没有说话。
林深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像是想把他的轮廓刻进眼睛里。
“你知道吗，”林深轻声说，“三千年前，你比现在更好看。”
林京的手指动了动。
“那时候你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荧光海边上，回头看我。”林深的声音低下去，低成一种梦呓，“那个笑容……我等了三千年，还是忘不掉。”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林京的耳垂。
冰凉的指尖贴上温热的皮肤，那触感让林京浑身一颤。
“你那时候叫我什么，你知道吗？”林深问。
林京没有回答。
林深凑近他，嘴唇贴上他的耳朵，轻声说——
“你叫我‘我的’。”
那两个字像是电流一样窜过林京的身体。
“你说，‘我的，永远是我的’。”林深继续说，嘴唇贴着林京的耳廓缓慢移动，“然后你跳进了荧光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