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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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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虚假的安全感
温妮拉着母亲的手,掌心的温度有些凉,语调却被她刻意调得极稳。
“妈,小申总都说了,那是他个人的意思。你先开车回家吧,我送他坐上地铁,很快就回去找你。”
她说得自然又周全,像是替所有人安排了一个体面的结局。既安抚了美珍那颗被搅乱的焦虑之心,也给自己留了一线喘息的空间。美珍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又用那种医生特有的审视目光剐过申右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早点回来。”美珍的语气里有叮嘱,更有某种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对即将失去掌控权的无奈。
车子启动,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夜色一下子安静下来,江南春夜的潮气混合着附近湖泊的水汽,让空气变得稀薄而冷冽。
温妮站在路边,由于过度紧张,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大衣的纽扣。她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已经彻底偏离了她人生的预设轨道。
她不是没想过嫁人。二十八岁,对一个生活在H市、母亲又是儿科医生的女孩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尴尬的坐标。
她成绩好、会画画、钢琴十级、甚至性格也算合群。她曾无数次复盘过,究竟是哪个逻辑环节出了错,让她完美地错过了所谓的“黄金初恋”和“单身价值”?
结论只有一个:她太优秀,优秀到让人望而生畏;她又太懂事,懂事到没人觉得她需要被照顾。她习惯了像一台自给自足的精密仪器,在辰威电子的实验室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没有弱点的符号。
2.“他在我的资料库里,很久了”
“谢谢小申总替我解围。”温妮转过头,试图用职场身份构建防御,“我其实不喜欢被安排相亲。”
“对方也不喜欢。你看到了,那个学弟连正眼看你的勇气都没有。”申右辰侧过脸,路灯将他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显得那双眼深不见底。
他像是随口一提:“这一年,你相亲的频率不低吧?都没给人机会?”
温妮停下脚步,眼神戒备:“你在调查我?还是跟踪我?”
“都说了,你在我的资料库里,已经四年了。”申右辰停下脚步,转过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一种近乎危险的程度。
“我需要一位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你,刚好过关。”
这句话,像是一道已经算完的数学题,冷酷、直白、甚至带着一种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挑选感。
温妮冷笑一声,那是她对抗压力的本能:“不了。我不会离开我母亲,你知道的,她只有我。我的人生方程里,没有‘远嫁’这个变量。”
“那就跟我结婚。在这里,在H市,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申右辰的话落得很稳,像是一枚钉子。
温妮愣住了,随即觉得有些荒诞:“我们今天才认识。如果仅仅因为背景匹配就能结婚,那刚才的韩生,对我妈来说也‘刚好’。”
申右辰没有接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在他眼里,温妮的逻辑防御像是一层薄薄的蝉翼。她不仅是物理奖牌得主,更是一个被“孝道”和“懂事”勒紧了脖子的囚徒。
3.击碎“懂事”的真相
“我有能力。”申右辰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项早已计算完成的兼并方案。
“让她衣食无忧地过好下半辈子。甚至,比你照顾得更周全。”
温妮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冷如寒冰:“小申总,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我妈不是我的负担,也不是可以用金钱估算的成本。”
“我当然知道。”申右辰并没有被激怒,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
他身上的冷杉味扑面而来,这种味道在深夜的街道上极具侵略性。
“所以,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其实都是在替别人考虑。”他低头看着温妮,语速放慢,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精准,“你替你妈考虑,怕她孤独;替苏阿姨考虑,怕她没面子;替那位相亲对象考虑,怕他尴尬——”
他顿了顿,眼神锁定在温妮微颤的瞳孔上。
“——唯独,你没有替你自己考虑过。”
夜风吹过。
温妮忽然觉得彻骨的冷。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这种话。所有人都在赞美她的“懂事”,赞美她的“优秀”。美珍也总是说:“妮妮,你是我唯一的骄傲。”
没人问过她,这种“骄傲”背后的支撑力,是否已经快要耗尽了。
4.撑不动的预言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分析。这是我的选择。”温妮抿着唇,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倔强。
“我知道。所以我说,你可以选择不嫁给我。”申右辰点头,语调突然变得极轻,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但你不能否认一件事——和我结婚,她会过得更好。你不用再在深夜加班时担心她怕黑,不用在手术室前一个人签单,不用再为了所谓的‘门当户对’去应付那些你根本看不上的平庸男人。”
温妮哑口无言。因为她很清楚,他说的是血淋淋的事实。
在H市,申家意味着一种绝对的资源垄断。这种资源,能买到美珍最需要的安全感,也能买到温妮最缺少的自由。
申右辰像是终于完成了对实验样本的观察,神情反而放松下来。
“我不着急。”他转身朝地铁入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做一件事——等你哪一天发现,你已经撑不动了。”
那一瞬间,温妮的心脏像是被某种重物狠狠击中。
不是因为被一个豪门贵公子追求的虚荣,而是因为——第一次有人,把她的“疲惫”,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且可以被分担的事实。
她站在原地,看着申右辰的背影消失在自动扶梯的尽头。
很久,她都没有动。
她在脑海里疯狂地推演着拒绝他的公式,试图找出一个完美的解,却发现每一个变量最后都会导向申右辰说的那四个字:“过得更好”。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他不仅截了她的相亲,他还要截断她二十八年来赖以生存的孤傲。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在地铁口阴影处的申右辰,正冷漠地拿出另一部手机。
“安排好了吗?”“申先生,美珍医生的那个科研项目,资金链已经断了。明天一早,院方就会找她谈话。”
申右辰挂掉电话,嘴角浮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他不仅要让她“撑不动”,他还要亲手拆掉她最后的一根支柱。引她入局,从来不靠温柔,靠的是全方位的、令人绝望的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