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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糯糍与猫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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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巷子拐过三道弯,才看得见那家没有招牌的糯糍小店。木窗棂上挂着风干的桂花枝,风一吹,细碎的金黄簌簌往下掉。nhuo系着藏青色的围裙,正站在暖炉前揉糯米团,蒸汽袅袅裹着甜香,把他眉眼间的冷意都烘得软了几分。
他是这家店的主人,性子冷得像巷口的青石板,话少,指尖总沾着糯米粉,唯独对揉糯糍这件事,带着近乎执拗的认真。据说他是跟着外婆学的手艺,外婆走后,他便守着这个小炉子,一守就是三年。
呜咪就是循着这股甜香,跌跌撞撞闯进巷子里的。
那天飘着细雪,呜咪裹着一件过大的灰色外套,头发乱得像草窝,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奶猫。他推开小店的木门时,门上的铜铃叮当作响,惊得nhuo手里的糯米团差点掉在案板上。
“暖……暖暖……”少年的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像小猫的呜咽,“能、能让我待一会儿吗?猫快冻僵了。”
nhuo抬眼,看见少年冻得通红的鼻尖,还有他怀里那只缩成一团的橘色奶猫。细雪落在少年的发顶,很快融化成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他没说话,只是往暖炉边挪了挪,腾出一块空位,又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
呜咪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小心翼翼地抱着猫走过去,把猫放在暖炉边的毯子上。小奶猫“喵”了一声,声音细弱,却让冷清的小店多了点生气。
“我叫呜咪。”少年搓着手,偷偷瞄了一眼nhuo,“谢谢你啊,我……我身上没带钱,不能买你的糯糍。”
nhuo没吭声,只是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刚做好的桂花糯糍,递到他面前。糯糍冒着热气,裹着金黄的桂花碎,甜香扑鼻。
呜咪愣住了,咽了咽口水,却摇摇头:“不要了,我没钱。”
“送你的。”nhuo的声音很低,像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热的,暖身子。”
呜咪这才接过糯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糯米的软糯混着桂花的清甜,在舌尖化开,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他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他和小猫被房东赶出来,在冷巷里转了一下午,这是他吃到的第一口热乎东西。
从那以后,呜咪就成了小店的常客。
他没有家,就住在巷尾的废弃储物间里,每天天不亮就来小店帮忙。他会帮nhuo揉糯米团,虽然总把糯米粉蹭得满脸都是;会帮他摆好打包的油纸,虽然总把油纸叠得歪歪扭扭;会在暖炉边守着小奶猫,给它取名叫“团子”。
nhuo依旧话少,却会每天多蒸一笼糯糍,留一个最大的给呜咪;会在他冻得搓手时,往他手里塞一个暖手的红糖姜茶;会在他对着团子发呆时,默默递过一把梳子,让他梳顺乱糟糟的头发。
呜咪话多,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他会跟nhuo讲团子的趣事,讲它昨晚偷喝了暖炉上的米汤;会讲巷子里的老槐树,讲它春天会开一树雪白的花;会讲自己的梦想,说以后要开一家有暖炉的店,和团子一起,再也不用挨冻。
nhuo总是安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不停,眉眼间的冷意,一点点被少年的声音烘得温热。暖炉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糯米的甜香混着小猫的呼噜声,成了深巷里最温柔的风景。
转折发生在一个雪夜。
那晚雪下得很大,把巷子埋得严严实实。呜咪抱着团子,缩在暖炉边,忽然开口:“nhuo,我是不是很麻烦?”
nhuo揉着糯米团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雪光,却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惶恐。
“我没有地方去,只能赖着你……”呜咪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天气暖和了,我就走,不打扰你了。”
nhuo放下手里的糯米团,走到他面前。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呜咪的头发,指尖沾着的糯米粉,蹭得少年额头白白的。
“别走。”nhuo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这里就是你的家。”
呜咪愣住了,抬头看着他。暖炉的火光映在nhuo的脸上,平时冷硬的线条,此刻竟柔和得不像话。
“糯糍店需要人帮忙揉团子,”nhuo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需要。”
呜咪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抱着团子,扑进nhuo的怀里。糯米的甜香混着少年身上的淡淡雪意,裹住了两人。团子在他怀里“喵”了一声,像是在附和。
“nhuo,”呜咪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喜欢你做的糯糍,也喜欢你。”
nhuo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桂花的甜香漫满了小店。
那晚的雪,下得格外温柔。
后来,巷子里的人都知道,那家糯糍小店,多了一个爱笑的少年,和一只总爱趴在暖炉边的橘猫。
少年会站在店门口吆喝,声音软软的:“卖糯糍咯!桂花味的,甜滋滋的!”
nhuo会站在暖炉边,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嘴角悄悄扬起。阳光透过木窗棂,洒在他们身上,洒在冒着热气的糯糍上,洒在团子懒洋洋的身上。
有人问nhuo,以前那么冷的性子,怎么突然暖了。
nhuo只是看了一眼正在逗猫的呜咪,眼里满是笑意:“因为暖炉边,多了一个人,和一只猫。”
呜咪听见了,回头冲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深巷的暖炉,永远烧得旺旺的。糯米的甜香,混着少年的笑声,和小猫的呜咽声,漫过了长长的青石板路,漫过了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