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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巷口面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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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城区的巷子弯弯曲曲,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巷口的“陈记面馆”就飘出了热汤的香气。
陈拙是面馆的老板,二十有六,胳膊上有常年颠勺练出的薄肌,笑起来眼角会弯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他爹走得早,留下这家小面馆,他一个人守着,揉面、熬汤、煮面,样样拿手。一碗牛肉面,汤清味浓,牛肉炖得酥烂,是整条巷子里人尽皆知的暖。
巷子尽头的书店,开了个新伙计,叫苏晚。苏晚比陈拙小两岁,戴一副黑框眼镜,皮肤白得像刚揉好的面团,说话温温柔柔的,抱着书走在路上,像一阵安静的风。他大学刚毕业,没找到心仪的工作,暂时来书店帮忙,守着满屋子的书,和巷口的烟火气隔了一段软软的距离。
两人的交集,始于一个下雨天。
那天雨下得急,苏晚下班时没带伞,抱着一摞书,在书店门口急得团团转。陈拙正好收了早市的面摊,披着雨衣路过,看见他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伞啊?我送你回去?”
苏晚抬头,看见陈拙脸上的梨涡,愣了愣,红着脸点了点头。
雨衣不大,陈拙把大半都遮在了苏晚和书上面,自己半边肩膀淋得湿透。苏晚看着他滴水的发梢,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谢谢你,我请你吃面吧?”
陈拙笑得更欢了:“好啊,正好我家的牛肉面,最适合下雨天吃。”
那天,苏晚坐在面馆的小方桌前,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喝了一口汤,暖意在胃里散开,连带着心里也暖烘烘的。陈拙坐在对面,看着他小口吃面的样子,觉得这雨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从那以后,苏晚成了陈记面馆的常客。
他每天下班,都会拐到巷口,点一碗牛肉面,有时加个煎蛋。陈拙总会给他多盛些牛肉,煎蛋煎得两面金黄,蛋黄流心。苏晚吃得慢,陈拙就坐在旁边,听他讲书里的故事——讲仗剑走天涯的侠客,讲温温柔柔的江南水乡,讲那些书里才有的,浪漫又遥远的世界。
陈拙听得认真,偶尔会插一句:“那侠客会不会爱吃牛肉面?”
苏晚被他逗笑,眼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眉眼弯弯:“会的,他肯定会喜欢。”
苏晚也会帮陈拙。面馆的墙面有点旧了,苏晚找了些好看的宣纸,画了些山水画贴上去,瞬间添了几分雅致。陈拙算账慢,苏晚就教他用手机记账,还帮他写了新的价目表,字迹清秀,看着就舒服。
日子像面馆里的汤,温吞吞地熬着,满是鲜香。
秋天的时候,书店进了一批新书,苏晚忙得脚不沾地,常常顾不上吃饭。陈拙知道了,每天中午都会准时送一碗面到书店,用保温桶装着,还是苏晚爱吃的牛肉面,加一个流心煎蛋。
苏晚捧着温热的保温桶,看着陈拙额头上的汗,心里软软的:“你不用特意送的,我自己去吃就好。”
陈拙擦了擦汗,笑说:“没事,反正我煮面多煮一碗也是煮。”
其实他每天都算着时间,提前把面煮好,怕凉了,一路小跑送到书店,连自己的午饭都顾不上吃。
有一次,苏晚发烧了,躺在出租屋里昏昏沉沉。陈拙知道后,关了面馆的门,买了药和新鲜的食材,跑到苏晚的住处。他给苏晚喂了药,又煮了一碗清淡的青菜粥,一勺一勺喂他喝。
苏晚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眼眶有点红:“陈拙,你真好。”
陈拙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说:“傻话,快好起来,我还想听你讲侠客的故事呢。”
苏晚病好的那天,阳光正好。他拉着陈拙,去了巷子口的公园。秋风吹落了梧桐叶,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苏晚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拙,眼神认真:“陈拙,我喜欢你。”
陈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苏晚泛红的脸颊,看着他眼里的光,笑了,眼角的梨涡深深的:“巧了,我也喜欢你。”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一句刚好的“我也喜欢你”,像牛肉面的汤,鲜得恰到好处。
后来,巷子里的人都知道,陈记面馆的老板,和书店的那个斯文伙计,在一起了。
面馆的墙上,多了一幅苏晚画的画,画里是陈拙煮面的样子,阳光洒在他身上,温暖得不像话。书店的柜台里,多了一罐陈拙做的牛肉酱,香得很,来买书的人偶尔会买上一罐,说要带回家配面条。
每天清晨,陈拙揉面的时候,苏晚会在旁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陈拙的背影,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傍晚,苏晚收了书店,会去面馆帮忙,端盘子、擦桌子,忙得不亦乐乎。
打烊后,两人会坐在面馆的小方桌前,分一碗剩下的牛肉面,加两个煎蛋。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柔得像一碗热汤。
陈拙说:“以后,我们把面馆开大一点吧?”
苏晚点头,咬了一口流心煎蛋,笑得眉眼弯弯:“好啊,再在面馆里摆个小书架,客人吃面的时候,还能看书。”
巷子的风,带着面香和书香,慢悠悠地吹着。
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一屋两人,一碗面,一本书,在老城区的巷子里,守着岁岁年年的暖。
这大概就是,最甜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