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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好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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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川坝的田埂上，总晃着两个身影，一个轻快，一个沉稳，像田边的向日葵，朝着同一个方向，追着日头生长。
大家都喊他“好哩”，没几个人记得他的大名。他是坝上最会做饭的小伙子，守着村口一间小小的灶台屋，炊烟袅袅，香飘半条坝。好哩的手巧，一把野菜能做出鲜味儿，一碗糙米饭能焖出软糯。他爱笑，嗓门清亮，见谁都乐呵呵地招呼：“好哩好哩，进来吃碗热乎的！”
犇军则是坝上的种田好手。名字是他爹取的，盼着他像三头牛一样壮实，扛起家里的田垄。他话少，皮肤晒得黝黑，肩膀宽宽的，手里永远攥着一把锄头，脚下的胶鞋沾着泥。犇军种的田，稻子长得比别人家的壮，蔬菜绿得能滴出油，晴川坝的人都说，犇军的田，是坝上的“粮仓”。
好哩和犇军，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小时候，犇军在田埂上逮蚂蚱，好哩就蹲在旁边给他烧蚂蚱吃；好哩爬树掏鸟窝摔下来，犇军背着他跑遍半条坝找大夫。长大了，好哩的灶台屋缺柴火，犇军二话不说，扛着斧头去后山砍；犇军的田缺水，好哩拎着水桶，跟着他一趟趟往田里送。
晴川坝的日子，慢悠悠的，像田埂上的溪水，淌过一季又一季。
每天天不亮，犇军就扛着锄头下田了。好哩醒了，揉着眼睛站在灶台屋门口，看着犇军的身影融进晨雾里，然后转身钻进厨房，生火，淘米，洗菜。等太阳爬到半山腰，犇军直起腰擦汗的时候，准能闻到好哩喊他吃饭的声音：“犇军！犇军！回来吃早饭咯！”
早饭是香喷喷的葱油饼，配着小米粥，还有一碟腌萝卜。犇军蹲在灶台屋的门槛上，三两口就吃完了，抹抹嘴，又扛起锄头往田里走。好哩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把碗碟刷干净，然后拎着水壶，去田埂上给犇军送水。
田埂上的风，带着稻花香。好哩坐在田埂边的树荫下，看着犇军在田里劳作，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泥土里，仿佛能听见稻子拔节的声音。好哩会拿出随身带的笛子，吹一段不成调的曲子，笛声悠悠，和着田里的蛙鸣，格外好听。
犇军听到笛声，就会直起腰，朝着好哩笑一笑。那笑容，比田埂上的向日葵还要灿烂。
有一年夏天，晴川坝闹旱灾。太阳火辣辣地烤着大地，田里的土裂了缝，稻子蔫头耷脑的。犇军急得嘴上起了泡，每天天不亮就去水库挑水，一趟又一趟，肩膀磨出了红印子。
好哩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把灶台屋的存粮拿出来，熬了绿豆汤，晾得凉凉的，给犇军送去。他还发动坝上的人，一起挖渠引水。好哩不会挑水，就蹲在渠边，给大家递毛巾，送水喝，嗓子喊哑了也不歇。
夜里，犇军累得瘫在炕上，好哩就坐在他身边，给他揉肩膀，轻声说：“犇军，别急，天总会下雨的。”
犇军睁开眼，看着好哩，点了点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安安静静的。
后来，坝上的人齐心协力，终于把水引到了田里。那天晚上，天突然下起了雨。好哩和犇军站在雨里，任凭雨水打湿衣服，相视一笑，眼里都闪着光。
秋天的时候，稻子熟了，金黄一片，像铺了一地的金子。犇军的田里，稻穗沉甸甸的，压弯了稻秆。好哩的灶台屋里，飘着新米饭的香味，还有炖得软烂的红烧肉。
坝上的人聚在一起，打谷子，晒稻谷，好哩的灶台屋摆起了长桌，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家笑着闹着，夸犇军种的稻子好，夸好哩的饭菜香。
犇军端着酒杯，走到好哩身边，声音有点哑：“好哩，谢了。”
好哩摆摆手，笑着说：“谢啥！咱俩谁跟谁！”
月光洒下来，田埂上的溪水潺潺作响，灶台屋的炊烟袅袅升起。
日子一天天过，晴川坝的稻子，一茬接一茬地长。
好哩的灶台屋，永远飘着饭菜香；犇军的田垄，永远绿油油的。
有人问好哩：“你咋不出去闯闯？守着个灶台屋，不闷吗？”
好哩笑着指了指田埂上的身影：“不闷，有犇军呢。他种出的粮，我做出的饭，香！”
有人问犇军：“你咋不出去打工？种田多苦啊。”
犇军擦了擦额头的汗，朝着灶台屋的方向看了一眼：“不苦，有好哩呢。他做的饭，能解一天的累。”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田埂上的身影，始终是两个。一个在炊烟里，一个在田垄间。
好哩的笑声，犇军的锄头，还有那飘满坝子的饭菜香，和沉甸甸的稻穗，一起构成了晴川坝最暖的风景。
炊烟起，田垄绿。
好哩在，犇军在。
晴川坝的日子，就这么好哩好哩，朝着年年，奔涌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