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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片面知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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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过街巷,陈砚安驱车返程,林寻野坐在副驾,车后座堆着证物袋与穆松柏的笔记本,风掠车窗带起细碎声响。林寻野望着窗外昏黄路灯次第掠过,语气木讷又凝着沉思,终是开口:“千言万语归总,这案子的疑点实在太多了。”
陈砚安指尖轻敲方向盘,视线落在车灯破开的夜色里,唇角勾着浅淡笑意,语气带着隐晦的轻挑:“寻野,说说看你在想什么。”
“草木毒贴合穆松柏的擅长,核桃是他徒弟周明宇留的,可偏偏没有实据指向穆松柏动手,周明宇的立场也模糊不清。”林寻野语速平稳,没接他的话,字字切中要害,“更关键的是,老看守不过是守了一辈子厂子的老人,无冤无仇,实在想不通为何会成目标。”
“疑点扎堆,反倒说明这事藏得深。”陈砚安收了笑意,语气多了几分笃定,“穆松柏肯定得查,他是串起所有线索的主心骨,跑不了。但目前核桃上的指纹钉死是周明宇的,这是最实的突破口,先从他推起,挖动机、查关联,穆松柏那边同步安排人调查。”
林寻野指尖摩挲着穆松柏笔记本的扉页,低声应声:“周明宇失踪三年了,摸排起来难度不小,得从他户籍地、旧邻里一点点啃,先找到人,很多疑问才能有方向。”
“先从周明宇推起。”陈砚安握稳方向盘,语气坚定又捎带点调侃,“放心,总能循着痕迹把人找出来,总不能让这关键棋子一直藏着。穆松柏那边也安排人调查,两条线都松不得。”
林寻野点头应下,车厢内重归安静,唯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朝着城区驶去。
次日一早,全队便铺开排查,户籍科调出周明宇底档,户籍地距老教具厂不过两街之隔,走访旧邻里得知,他十年前跟着穆松柏学过半年草木辨识,后来莫名搬离,三年前彻底断了音讯,仅偶尔有街坊见过身形相似的人在老厂区周边徘徊。技术科同步补了报告,核桃上的浅指纹确为周明宇所有,且是近期新鲜触碰痕迹。
摸排整整耗了三天,排查范围扩至城郊,才终于在一处荒废育苗棚附近发现线索,棚外散落的新鲜草木碎屑,气息与案发现场的毒草味隐约贴合。陈砚安带着林寻野赶去时,棚门虚掩,两人轻步潜入,终在棚角干草堆后,找到了形容枯槁、眼神躲闪的周明宇。
棚内散落着枯黄草木幼苗,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淡腥气,周明宇见两人亮明证件,脸色瞬间惨白,攥着衣角的手止不住发抖。林寻野拿出核桃照片递过去,他眼神骤然一缩,嘴唇嗫嚅半晌,讷讷认下:“这核桃……是我去厂区帮穆师傅取的,我当时不知道它落在现场了。”
陈砚安目光沉敛,开门见山:“教具厂老看守的死,通风管道投毒,护心药里掺毒,和你有关系?”
周明宇身子猛地一震,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发颤:“不是我杀的人!我就只按穆师傅吩咐,去值班室窗台取他落下的核桃物件,往通风口放那东西是我顺手帮的忙,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谁吩咐你的?那东西是谁给你的?”林寻野追问,语气平稳却带着压迫感。
周明宇喉结艰难滚动,眼底满是慌乱,半晌才理清话头:“取核桃是穆师傅特意交代的,那包东西也是他给我的,说让我帮忙从通风口放进去,没细说是什么,我想着顺手帮个忙就应了,真不知道那是毒!”
陈砚安在棚内简易木凳坐下,指尖轻叩凳面,目光紧锁着他:“取核桃时出了什么岔子?往通风口放东西,就没察觉异样?”
“我真没察觉异样!”周明宇急着辩解,声音都破了音,“穆师傅说核桃是他早年落厂里的旧物件,对他很重要,让我夜里去取,还说尽量别和老看守碰面,免得寒暄耽搁事。我先去窗台摸核桃,刚把核桃揣进包里,值班室里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我当场吓了一跳,心里又慌又紧张,下意识攥着包躲了片刻,那包东西是之后才从通风口放进去的。后来只顾着赶紧离开,压根没发现核桃已经从包里滑落了,直到你们问起,我才知道它落在了现场。”
林寻野拿出穆松柏的草木笔记本,翻到毒草图谱页递过去:“你跟着他学过草木辨识,这些草认不出来?”
周明宇盯着图谱看了半晌,眼神愈发茫然,头垂得更低:“我跟着他学的那半年,他只教我认常见草木、调些普通草木料,从没教过这些带毒的品类。他总说草木是护人的,我信他,就是顺手帮个小忙,哪会往毒上想。”
“你最后见穆松柏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提过那东西的实情,还有他和老看守的关系?”陈砚安问道。
周明宇仔细回想,指尖攥得发白:“就在半个月前,在城郊路口见的面,他反复叮嘱我做事别多问、别逗留,没提那东西的实情,也没多说和老看守的交情,只托我帮着放那东西,我念着师徒情分就应下了。”
林寻野追问:“这三年你们没联系过?他有没有说过什么要紧事?”
“就三年前联系过一次。”周明宇声音低落,带着后怕,“他说自己早年不小心办了件大错事,让我别跟人提认识他,找地方好好躲着。这次找我,就是觉得我嘴严还懂点草木相关,不会出错,我当时没多想就答应了,现在才知道那包东西是毒,我纯粹是被他利用了!”
陈砚安眼神微凝,和林寻野对视一眼,随即追问,语气里带点分寸感的压迫:“你听见的激烈争吵,听清是谁在说、大概说了什么吗?”
周明宇愣了愣,努力回想:“那晚本就紧张,争吵声又乱又急,只隐约听出是一老一少的声音,好像反复提了欠钱、还债的话,我怕被发现惹上麻烦,没敢多听,悄悄绕路就走了。”
这话一出,两人心头皆是一沉。陈砚安起身拍了拍衣襟,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跟我们回队里,把所有细节掰扯清楚,你和穆松柏接触的每一处都不能漏。”
周明宇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半晌才木然点头,任由林寻野带离育苗棚。
返程途中,车厢里静悄悄的,林寻野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终是忍不住开口:“你觉得周明宇是真的被蒙骗了吗?按他的说法分析,逻辑能顺得通吗?他说的一老一少会是谁,会不会和老看守有关?还有那包毒料,他只承认帮着放进通风管道,老看守口服药里的毒却没提,这会不会不排除是两人作案的可能?”
陈砚安指尖轻叩方向盘,眸色深沉,语气捎带几分轻调侃:“可不是,他这话看着能圆上,可漏的疑点也不少,老看守口服的毒、那对争执的老少,还有穆松柏这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