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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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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空间里变得粘稠而缓慢,手术结束后不久,那名被称为"程先生"的神秘患者被严密转移,留下他们一行五人,被禁锢在这手术室的方寸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宫隽被单独带走,回来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疲惫更深了一些,下颚线绷的比平时更紧,陆赟悄声问他的情况,他也只是简短的说了句:"手术细节,确认患者情况."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是程先生的私人医疗团队对宫隽进行的一场近乎苛刻的质询.对方显然也具备极高的医学素养,问题尖锐而深入,直指手术中最危险,最需要临场决断的关键点,宫隽全程冷静,用最精准的医学语言和逻辑清新的决策进行解释,最终让那位私人医生严肃的点了点头.
"谢谢,宫医生,您的专业和决断,救了程先生."对方给予了肯定的评价.
宫隽对比并无波澜,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请问,我和我的团队,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私人医生露出了礼貌却疏离的微笑,摇了摇头:"实在抱歉,宫医生,我的任务仅限于评估手术质量和确保程先生的安全,至于诸位的人身自由...需要等程先生醒来后,由他决定."
希望如同微弱的烛火,被轻轻吹了一下,摇曳不定.
又过了不知多久,他们被转移了,从阴冷的地下,来到了一处地面的旧房子,虽然依旧破败,被高墙和带刺的铁丝网围着,但至少,他们重新见到了浑浊却真实的阳光,呼吸到了带着尘土和远处炊烟气息的空气,这微小的改变,几乎让所有人有种虚脱般的庆幸,但警惕依旧,无人敢放松.
陆赟会时不时查看苏木可腿伤恢复情况,消毒,换药,动作专业而轻柔,院子锈蚀的铁栅栏外,偶尔会有当地好奇的孩子扒在那里,眨巴着天真又带着怯意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这些"外来者"
有一次,宫隽手里拿着一件便携式的超声检测仪在调试,栅栏外一个约莫五六岁,脸蛋脏兮兮的小男孩,用含糊不清的方言混杂着生硬的普通话,怯生生地问:"你....手上是什么?"
宫隽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孩子纯粹好奇的眼睛上,或许是连日的紧绷,或许是这难得的,与阴谋和危险无关的互动,他竟然难得的放柔了紧绷的面部线条,对着孩子扬了扬手中的仪器,用一种风趣的,甚至带着点当地宗教色彩的口吻答道:"这个?是你们救人的转经筒"他试图用孩子能理解的比喻.
小男孩似懂非懂,眼睛却亮了一下,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然后跑开了.
程先生终于脱离了危险,并且要见宫隽,在一件陈设简单却透着权利的房间里,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的陈先生,目光如鹰般落在宫隽身上,
"宫医生的技术,名不虚传"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答应,放你们走."
短暂沉默后,程先生话锋一转,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是,我无法控制你们离开这里后的事情,关于这里的一切,你们必须绝口不提,你们不是这里的村民,放与不放,对我而言都棘手."
宫隽眼神不变,准备重申他们作为医生只关注病患立场.
然后程先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他微微前倾身体,压低了声音,那双深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准捕捉猎物的光芒,缓缓抛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宫隽意料的问题:"听说..."程先生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宫隽瞬间变化的细微表情,:"你已经通过了MSF的审核,下一站,就是加沙了吧?"
宫隽背脊僵直了一瞬,瞳孔在霎那间微微收缩,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包括陆赟,甚至包括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确认的未来规划中最隐秘的一步,他只是在一个失眠的深夜,面对着电脑屏幕上MSF复杂的申请表格和加沙地带触目惊心的医疗需求报告,默默地提交了申请,那更像是一个对自己灵魂去向的试探,一个连自己都尚未完全下定决心的模糊意向.
他们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这不在仅仅是当地一股不明武装力量,他们的触角和信息网络,远比想象的更深,,更可怕的是,自己和团队的每个人的背景,甚至未公开的动向,恐怕早已被查的一清二楚.
宫隽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冷,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的与程先生对视着.
程先生似乎很满意他刹那的失态和随即更深的戒备,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果然,你们都不是普通人,"他像是在评价,又像是在警告,:"有些路,选了,就回不了头,加沙....可不是凉山."
"这与现在的事情无关"宫隽的声音沉着而冷静"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安全离开这里"
"当然有关"程先生背靠椅背,目光变得悠远而复杂,仿佛透过宫隽看到了更遥远的硝烟与疮痍,"一个立志要去那种地方的人,或许更能理解,某些不得已的规则,也更能守住秘密,"
阳光透过高窗吝啬地洒进房间,却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限.
"说重点吧"宫隽打断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种被触碰逆鳞后的冷硬,既然底细被摸清 ,再多周旋也无意义:"怎么才放人?"
程先生似乎很欣赏他这种直截了当,收敛了那抹令人不适的笑意,正色道:"人,当然可以放,但我有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那片苍凉的土地:"凉山,你们待够了吧,带着你的医疗队,马上离开."
宫隽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放心,我们本来就不会久留"
"你们是不会,"程先生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而玩味:"但是...那个女孩,可不好说."他显然指的木可,"她看起来,对这片土地颇有感情?留下来,做个客人,似乎也不错."
"不可能."宫隽回答的斩钉截铁,他上前半步,:"我对你们的来历没有兴趣,我带来的人,也必须全部带走"
程先生微微挑眉,似乎对宫隽此刻展现出的,超越医生身份的强硬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某种评估后的了解,这群医生的背景他早已清楚,惹上国际医疗组织和他们背后可能的关注,并非明智之举,但那个女孩...她的存在似乎牵动着凉山之外的另一股微妙的势力,那个新建的校区背后不寻常的资助力度,或许留下她,能带来比这些医生更大的潜在价值.
电光火石间,程先生心中已权衡利弊,他脸上重新浮起那种掌控局面的笑容,摊了摊手,做出妥协的姿态:"果然是有情...有意.人,...你都带走,就当,交个朋友."
宫隽的神经并未因此放松,反而因为他过于爽快的转变而升起更深的疑惑,但他没有表露,只是沉声道:"多谢."
接下来的过程快得有些恍惚,他们被带出旧房子,押上一辆窗户被涂黑的面包车,眼睛在次被黑布蒙上,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颠簸.
引擎的轰鸣,土路的颠簸,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漫长,每个人都屏住呼吸,心中交织着逃脱的庆幸和前方未知的忐忑,宫隽坐在车内,身姿依旧挺直,耳朵却捕捉着一切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车门被拉开,蒙眼布被粗暴取下,刺目的天光让他们忍不住眯起眼,他们被推下车,脚下是熟悉的,属于山区村口的坚硬土路,远处是隐约的村落轮廓和更远处绵延的苍山.
"走,别回头."押送的人厉声喝道,随机车子调头,卷起一片尘土,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
直到车轮扬起尘土渐渐平息,直到确认那辆面包车真的远去,不会在回头,医疗队的人才如释重负的瘫软下来,大口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有人甚至喜极而泣,只有陆赟,高兴的声音突然顿住,朝着众人看了一圈脸色骤然变了.
"木可呢?"
他失声喊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刚刚松懈下来的众人心头.
宫隽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详的预感瞬间袭来,他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身边每一个惊魂未定的面孔..
宫隽的脸色在瞬间变得铁青,他早就该想到的,早该在对方将目光屡次停留在苏木可身上时就该警惕的,他以为自己的强硬可以保护住所有人,却低估了对方的狡诈和决心.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什么叫'软肋'.凉山的恨意曾让他以为自己对她的所有感觉都已冻结,这种恐惧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举步维艰,但只停滞了数秒,他猛地转身,几步跨上医疗车,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中,医疗车发出一声咆哮,调转车头,朝着那辆黑色的面包车消失的方向,如同离弦的箭,轮胎碾压碎石和土炕,车身剧烈颠簸,他将油门踩到底,眼神却死死盯着前方蜿蜒消失在山路尽头的车辙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他只是无法忍受将她独自留在那种地方.
与此同时,木可被带离了那处旧院落,眼睛再次被蒙上,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带下车,穿过几道门,周围的空气变得干燥而安静,脚下是光滑坚硬的地面,最后,她被按坐在一张柔软的椅子上.
手上的绳子被解开,她第一时间扯掉了蒙眼的布条.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适应之后,她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后,坐着的正是那个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深邃的程先生,他换了身干净的深色便装,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苏小姐"他率先开口,声音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凉山的贵客啊."
木可的心沉了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迎上他的目光:"你是谁?"
程先生笑了笑那笑意并未达眼底:"一个被你们...准确说,是被那位宫医生,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他身体微微前倾:"别紧张,我只是想尽一尽地主之谊,毕竟,你也算给凉山带来了新面貌的人"他意有所指,显然调查过她的背景,甚至知道的...更多.
"你在说什么?"木可蹙眉,不想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说了,别紧张"程先生重复着,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自信,"我会放你回去,不过在放走你之前,我有点好奇...你说,那位拼了命也要带所有人离开的宫医生,会不会来救你 ."
木可的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冷淡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她想起宫隽看她时眼底偶尔闪过的冰冷恨意."他不会."
"哦?"程先生挑眉,似乎对她的笃定很感兴趣,"为什么这么肯定?你们之间有...故事."
木可抿了抿唇,避开他探究的目光,简单道:"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要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吗?"
程先生靠回椅背,手指轻敲着扶手,缓缓摇头:"就是因为无聊才想看点不一样的."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古董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程先生似乎有些疲惫了,揉了揉眉心,他留下苏木可,本就是一个临时起意,一方面是对宫隽团队的一种微妙牵制,看看这个背景不简单的医生,到底有多在乎这个女孩,另一方面,更深层的,是这个女孩背后隐约浮现的,资助凉山新校区的那个'吕'姓势力.但现在看来,直接扣留一个背景敏感的非医疗人员,风险可能大于收益.
"算了"程先生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做出了决定,他挥了挥手:"我就不留你了."
苏木可诧异的抬起头.
"本身留你,"程先生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也是一时兴起,"
"阿强"他对着门口吩咐:"送苏小姐回去,看着她和她的....朋友们会和."
门被打开,一个精壮的男人走了进来.
木可有些难以置信,但她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慢慢地起身,不管原因是什么,能离开这里,就是万幸.
就在她即将走出办公室门口时,程先生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淡然:"替我带句话给宫医生,有些路,选了就别回头,加沙,可比凉山,更需要他这样'不一样'的人."
木可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加沙?宫隽要去加沙?
崎岖的山路扬起滚滚黄尘,宫隽将油门几乎踩到底,医疗车像一头愤怒的钢铁野兽,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颠簸疾驰,每一次剧烈的晃动都牵制着他紧绷的神经。
就在一个急转弯之后,前方的尘土中,赫然出现一辆黑色面包车,正迎面驶来.
宫隽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条件反射地狠按喇叭,刺耳急促的鸣笛撕破了山间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威吓.
黑色面包车显然也看到了这辆疯狂冲来的医疗车,速度骤减,有些犹豫地偏向路边.
而就在两车即将交错,尘土弥漫的瞬间
"停车!我要下车!"
一个清晰而急促的女声从面包车内传出。
驾驶面包车的司机似乎也认出了医疗车里那双隔着挡风玻璃,仿佛要噬人的眼睛,显然不想在此地此刻与这个去而复返的医生发生任何正面冲突,车子猛地刹停,激起更大一片尘土.
副驾驶门被重重推开,苏木可几乎是被跌撞着冲了下来,山风吹乱她的头发,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悸,但那双眼睛在看到医疗车驾驶座上那个身影时,瞬间涌上了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被她迅速压了下去.
宫隽的车也几乎同一时间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甚至没等车完全停稳,就一把推开车门,长腿一迈,跨了下来,尘土还未落地,他已经几步冲到苏木可面前.
没有任何语言.
在苏木可还没有完全站稳,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已经伸出手臂,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猛地将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来的猝不及防,紧密得几乎让她窒息,男人的胸膛坚硬而温暖,带着一路疾驰后的剧烈心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黑色面包车没有丝毫停留,趁着这片刻的混乱,迅速调转方向,加速驶离,很快消失在另一端的山路尽头,只留下渐渐散去的尾气和尘埃.
山间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灌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过于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宫隽的下颚抵在她的发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骇浪被强行压下,他稍稍松开手臂,双手握住她单薄的肩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而仔细的扫过她的脸,脖颈,手臂,声音嘶哑得厉害:"有没有受伤"他问,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不见底,翻涌着未尽的后怕和审视的眼眸,心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悸动和更多的茫然,她别开视线,有些不自在的挣了挣,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浮和一丝刻意维持的平静:"没...没有"
宫隽紧紧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真的完好无损,山风吹过,扬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尘土缓缓落定,但有些东西,仿佛在这个尘土飞扬的山路相逢里,被那个失控的拥抱,悄然打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