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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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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隽微微蹙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我们被蒙眼带出的,车辆行驶了很久,似乎绕了很多弯,最终放下我们的地方,是山区一个很普通的岔路口,没有任何标志性建筑."他说的这部分确实属实:"放了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敲击扶手 的手指停了下来,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的审视变成了明显的怀疑和不耐烦,:"宫医生..."他拉长语调,带着浓重的讥诮,:"你觉得,我会相信一个能在那种地方主刀救人,还能被客气'请'走的人,会连自己待过的地方大概在哪个方向都摸不清?"
压力徒然增大,宫隽感觉到木可脸上的惊慌.
"我理解你的怀疑,"宫隽迎上他的目光,:"我只是医生,和你们任何一方势力都没有牵扯."
"牵扯"男人嗤笑一声,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更强的压迫感"我看...是宫医生 ,你自己的'规矩'太多了点,或者...是觉得筹码还不够重?"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冰冷地扫过脸色苍白的苏木可.
宫隽的心猛地揪紧,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就在这时....
'砰'....'
工厂另一侧原本紧闭的巨大锈蚀铁门,猛地被从外面用暴力撞开,碎裂的铁屑和烟尘弥漫开来.
紧接着,密集而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入,伴随着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十几个穿着统一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的人影迅速地占据有利的位置,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男人和他的几名手下.
原本掌控局面的男人脸色骤变,迅速拔枪寻找掩体,工厂内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而在闯入者簇拥下,一个披着黑色大衣,脸色仍有些苍白却眼神锐利如鹰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正是程先生.
他的目光先是在工厂内扫视一圈,掠过惊愕的宫隽和失措的木可,最后定格在脸色难看的男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意.
"我一直在想,是谁这么惦记我?"程先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紧张气氛:"原来是你啊'辉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改不了在阴沟里打听消息的习惯."
辉哥眼神阴沉,显然没料到程先生会如此迅速地找到这里,:"程老弟,你果然没死透."
"托宫医生的福,暂时还死不了."程先生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但眼神里的杀意却毫不掩饰,"顺便,也多谢你帮我确认了一件事,我故意高调的'请'走他们,果然能把你们这些躲着暗处的老鼠引出来."
"动手,一个不留."辉哥知道已无转圜余地,厉声喝道.
枪声瞬间爆响.
混乱中,宫隽反应极快,他不在犹豫,猛地扑向旁边被惊吓的苏木可,用身体将她撞向一根粗大的承重柱后面,子弹打在柱体和周围的地面上溅起碎石和火星.
"蹲下,别动"宫隽将木可牢牢护在身后,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急促的喘息着,外面是激烈的交火声,惨叫声,他紧紧抓住木可颤抖的手,能感觉到她冰冷的体温和剧烈的颤抖.
战斗并没有持续很久,程先生带来的人显然在人数,装备和准备上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很快,枪声变得稀疏,最终归于沉寂,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和弥漫的硝烟味.
程先生踩着稳健的步伐,穿过狼藉的战场,走到了宫隽和苏木可藏身的柱子附近,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清理现场.
看着柱子后略显狼狈地起身的宫隽,以及被他护在身后,惊魂未定的苏木可,程先生脸上的冰冷杀意褪去,换上了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带着点玩味的笑容.
他对着宫隽,用一种近乎老友的打招呼般随意口吻,调侃道:"朋友,又见面了..."
宫隽松开握着木可的手,面色复杂的看着程先生,劫后余生,却毫无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身不由己的寒意,他救了这个人,又被这个人利用作为诱饵,现在又被他救...这循环,荒诞得令人无言.
辉哥被两名程先生的手下死死反剪着双臂,压制着带到程先生面前,他脸上带着不甘的狰狞,额角有一处擦伤,正渗着血丝.
程先生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的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杂物,他似乎并不打算在外人面前清理门户.
"带下去,看好了."程先生挥了挥手,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我还有话要问他."
两名手下应了一声,更加用力地扭紧男人的手臂,押着他转身,准备朝厂房另一侧的小门走去,他们的动作熟练而粗暴,男人几乎是被拖着前进.
就在他们经过承重柱时,距离躲在柱后惊魂未定,正被宫隽扶着的苏木可仅有两三步之遥时...
异变徒生...
原本看似已无力挣扎的男人,喉咙里突然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困兽般的低吼,身体里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股骇人的蛮力,他猛地一挣,竟然同时甩脱了左右两名押解者紧扣的手,这变故太过突然,那两名手下显然没料到他还有余力反抗,被带着一个趔趄.
电光火石间,男人的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入自己脏污衣服的内侧口袋,再抽出时,指缝间赫然多了一支小巧却闪着寒光的注射器,针头保护套早已不知去向.
他的目标不是夺路而逃,也不是攻击近在咫尺的程先生或者宫隽.
而是....
猛地侧身,那只握着注射器的手,以快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抓向还沉浸在恐惧中,反应不及的苏木可.
"小心."宫隽的惊呼和程先生的厉喝几乎同时响起.
宫隽下意识想将木可拉到自己身后,但男人的动作太快,几乎是贴着柱子的弧度探过来,木可只感到手臂一阵刺痛般的冰凉触感,下一秒,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男人竟用注射器抵着她,将她从宫隽身侧猛地拽了出来.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所有人都以为男人是要挟持木可做人质,甚至程先生的手下已经再次扑上,枪口抬起.
然而,男人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邪恶至极的笑容,他看着近在咫尺,因极速惊恐而睁大眼睛,脸色惨白的苏木可,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怪笑,没有说任何话,而是....
握着注射器的手,拇指毫不犹豫地,狠狠按下了推杆.
"不...!!!"宫隽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扑过去.
但已经晚了.
透明的药液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推入木可的上臂,男人随即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甚至带着一丝快意,松开了手.任由被注射后的苏木可因惊吓和突如其来的作用力,软软地向后倒去.
"拿下他."程先生的声音带着震怒.
男人这次没有反抗,任由重新扑上来的手下将他死死按倒在地,脸被狠狠碾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但他却艰难地侧过头,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捕捉到了正抱着苏木可,焦急检查她手臂上那个微小针孔的宫隽.
男人咧开嘴,沾着灰尘和血丝的牙齿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充满了恶意与挑衅的笑容,他用尽力气,嘶哑地朝着宫隽喊道:"听说你很厉害,试试看...能不能救她...哈哈哈..."笑声癫狂而断续,随即被手下用破布粗暴地塞住了嘴,拖死狗一样拖走了.
宫隽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注射剂狠狠扎穿,他颤抖着手,迅速检查木可的状况,针孔很小,微微渗血,周围的皮肤暂时没有异常变化,但木可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双目紧闭,眉头痛苦的蹙着,身体在他怀里轻轻颤抖.
"药...是什么药?"宫隽猛地抬头,看向程先生,声音嘶哑得几乎破音.
程先生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显然也没料到对方最后会来这么一手,他蹲下身,快速查看了一下苏木可的情况,又看了看那个针孔,眉头紧锁.
"不清楚,辉哥这家伙...手里总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程先生沉声道,立刻对手下吩咐:"马上联系我们的人,准备最好的医疗设备和药品,快..."
木可被紧急送往了程先生势力控制下的一家私人医院,一路上,她时而昏迷,时而发出痛苦的呻吟,体温开始异常升高.
宫隽守在她的病床边,寸步不离,试图分析那可能被注入她体内的药物成分,程先生也提供了辉哥可能接触到的几种非法药物清单,但都需要时间化验匹配.
各种支持治疗和解毒剂被尝试性使用,但效果甚微,苏木可一直处于昏睡和高烧交替的状态,偶尔睁开眼,眼神也是涣散而无焦距的,仿佛不认识任何人.
时间在焦虑和绝望中缓慢流逝.
一周后.
木可的高烧终于奇迹般地退了下去,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有些迷茫,仿佛蒙着一层薄雾,她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又缓缓转动眼球,看向守在床边,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的宫隽.
宫隽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干涩:"你感觉怎么样?"
木可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思考,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虚弱而沙哑:"宫...隽"她是语气带着不确定,像是在辨认一个许久不见的人.
宫隽的心沉了沉.
"是我."他尽量放柔声音:"还有哪里不舒服."
可以轻轻摇了摇头,动作迟缓,她试图抬起手,却显得无力,她的目光在房间茫然地移动,仿佛对周围的环境感到陌生.
她的记忆,像是被粗暴地撕扯过,留下许多断裂的空白和模糊的碎片,关于废弃工厂的挟持,关于辉哥那狰狞的脸和冰冷的注射器,都变得朦胧而遥远,如同隔着一层玻璃观看,只剩下一些心悸的余波和无法拼凑的画面.
宫隽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和断断续续的叙述,心如刀绞.辉哥最后那个邪恶的笑容和挑衅的话语,如同诅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试试看...能不能救她..."
那支该死的注射剂里,到底是什么?
后来很久的日子里,那支来历不明的注射剂,像一枚投入苏木可生命湖泊的剧毒石子,激起的不是汹涌波涛,而是无声蔓延的,粘稠的迷雾.
生理上的急性危机被控制,但更深层,更棘手的后遗症,却如同藤蔓般悄然缠上了她的神智.
最显著的变化,是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官.
清醒的时候,她无法忍受宫隽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片刻.他查房,她就默默跟在三步之后,他查阅病历资料,她就搬张凳子坐在他办公桌斜对角,目光空洞地定格在他身上,甚至他去洗手间,她也会焦躁不安地在门外踱步,直到他重新出现.
她成了宫隽一道沉默而长白的影子.
宫隽需要处理一个外伤清创,转身去拿器械时没留意,后背结结实实撞上了不知何时又贴过来的苏木可,她被撞的踉跄了一下,抬起脸,眉头微微蹙着,那双曾经清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慌乱和无措,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丢弃在无人的荒野.
宫隽停下动作,看着这样的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紧,酸涩难言,他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器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可靠:"木可,我需要去处理一下那个病人的伤口,就在隔壁处置室,我跟你一起过去,好不好?你...牵着我.,"
这近乎哄孩子的提议,却让苏木可眼中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尽全力般拽住了他白大褂的衣角,布料在她指间攥的发皱,她就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个迷路后终于抓住大人衣角的孩子,仿佛那是连接她与这个世界,确保自己不会再次'消失'的唯一缆绳.
宫隽心中五味杂陈,只能放慢脚步,任由她拽着,完成了那次简单的处理,结束后,他试图带她回临时休息的房间.
"还有一个病人需要看一下病历,处理完,我们就回家,好吗?"他商量着.
"不要...不要回去."木可却摇头,眼神里透出对那个空荡房间的恐惧,拽着他衣角的手更紧了,"我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好不好?"
她的记忆越来越混乱,有时能清晰地说出医疗队每个人的名字,有时却连自己昨天吃过什么都毫无印象,更糟糕的是,她开始出现长时间的昏睡,叫醒他需要花费很大力气,且醒来后往往伴随着长时间的茫然和更严重的不安.
她拼命的想要抓住宫隽这根唯一的'浮木'.似乎只有在他的气息笼罩范围内,她才能确认自己的存在,才能短暂地从那无边无际的,由记忆断裂和药物伤害共同构筑的恐怖迷宫中挣脱出来.
宫隽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翻阅了大量神经毒理的文献,与程先生那边提供的有限信息反复比对,尝试了数种可能缓解症状的神经支持疗法和温和的心理干预,但收效甚微,那支注射剂的成分成谜,像一把生锈的锁,将他所有的专业知识都挡在了门外.
他看着她从那个独立,柔韧,甚至有些执拗的苏木可,变成眼前这个脆弱,惊惶,记忆支离破碎的影子,心中的无力感却日夜啃噬着他,他不知道那该死的药剂最终会将她的神智带往何方,他只知道每一次她陷入更久的沉睡,他都会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会不会有一天,她也会忘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