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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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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刺目的阳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精准地打在吕长垚紧闭的脸上,宿醉的头疼伴随着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涸,他蹙紧眉头,意识在昏沉与清醒之间浮沉。
然后,他感觉到身旁不同寻常的温热和重量,以及...平稳的呼吸声。
不是熟悉的、属于他自己的床铺和空间,他猛地睁开眼,侧头看去—
一张放大的,睡的不省人事,甚至微微打鼾的男人的脸,近在咫尺,是陈朗。
大脑有几秒的空白,几乎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带着宿醉未消的烦躁,以及对和另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这种荒谬局面的惊愕,吕长垚想也没想 ,对着旁边睡成死猪的陈朗,抬起穿着袜子的脚,不轻不重地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哎呦-我c”
陈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踢的整个人一哆嗦,直接从床上弹坐起来,捂着被踹的地方,痛呼出声,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他扭过头,瞪向旁边已经坐起身,脸色苍白难看,眼神里还带着刚醒来的迷茫和残留戾气的吕长垚,气得直抽冷气。
“大哥!”陈朗呲牙咧嘴,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一大早...发什么酒疯,要不是我,你昨晚都得睡大街。”
他揉着被踹得生疼的大腿,越想越憋屈:“我告诉你,吕长垚,这一脚我可记住了,我要是落下什么毛病...”他故意停顿:“你妹不会放过你的。”
他脸色变了变,选择性听不到这一大早的聒噪。
“...有水吗?”
陈朗看他那副样子,也知道他难受,哼了一声,还是认命的翻身下床,一边嘟嘟囔囔“上辈子欠你的”一边走到外面客厅,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没好气的递给他。
长垚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好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也清明了一些。
“现在...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了吧?跟谁动的手,还有...木可...”他想起昨晚电话里知橦欲言又止的语气,和长垚那副样子,试探着问:“你...俩...真出问题了?”
‘木可’的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的扎进他纷乱的内心。
他不是因为不在乎,才把她丢下。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乎,在乎到被那股混合着震惊、嫉妒、以及某种背叛感的怒火冲昏了头,他看到她为了另一个男人流泪,听到另一个男人用那样破碎绝望的语气向她索要答案,而她的沉默和动摇像一把匕首,狠狠扎穿了他多年来小心翼翼。
那一刻,留下来,他怕自己会说出更伤人的话,做出更无法挽回的事,他怕自己控制不住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暴戾情绪。
可是...
可是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长垚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我...把她...丢路边了。”
这句话说的极其艰难,每一字带着谴责的重量。
陈朗愣住:“你...”皱了皱眉:“昨夜你那状态,确实不适合待在一起,但...你今天得及时补救哦,我告诉你,我有经验,这种事拖久了,吃亏的还是你。”
一股更强烈的烦躁感袭来,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开始摸索自己的口袋,又环顾四周寻找手机,陈朗叹了口气,从一旁桌子上拿起手机递给他。
长垚一把抓过手机,屏幕按亮,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工作内容,没有任何未接。
她甚至...没有试着找他。
他握着手机,呆呆地坐在陈朗凌乱的床上,昨夜逃离时那股疯狂的怒意早已消散,只剩下满心的后怕,和迫切想知道她此刻的担忧。
“我...”他喃喃道,像是自言自语,猛地掀开身上皱巴巴的薄被,就要下床:“我去找她...”
“找什么找!你看你现在这个鬼样子。”陈朗把他叫了回来:"一声臭味,脸伤成那样,你现在过去,是想吓死她还是再吵一架?"
陈朗的话像一盆冷水,暂时浇灭了他的急切,可是等待的每一秒,都很煎熬。
“不过...话说回来,让她冷静一下也好。”陈朗俨然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女人..你得收放自如懂吗?”
长垚心烦意乱的看了他一眼,最后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不一会儿,里面传来淋浴声。
下午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成了黯淡的昏黄色,木可终于从一场漫长而破碎的昏睡中挣扎着醒来,似乎随着那场痛哭和睡眠,那灼痛的窒息感,稍稍平息了些许,只剩下绵长的,钝钝的酸楚和空旷。
两个行李箱并排立在玄关处,其中一个还是她的。
老甘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热茶,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神色:“醒了?气色好些了。”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寻常的一天。
她慢慢下楼,目光却怔怔地落在那个箱子上。
“我让你表叔找人把房子收拾了下,通通风”老甘喝了口茶,继续用那种随和的口吻:“票订好了,晚上的,时间有点紧,但正好有趟合适的车次,睡一觉,明天早上就到了。”
...这么急?
木可还有些迷糊,老甘看穿了她的愣怔,放下茶杯,一副过来人的口吻:“不舍得了?你的手机就在那,半天过去了,没有任何电话,道歉这种事,总不能你主动吧。”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尴尬懊恼自己在失意时的一时口快。慢慢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老甘重新折回了厨房,她却下意识的伸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按了下侧键-屏幕一片黑,毫无反应。
她又长按电源键,依旧没有熟悉的开机震动和LOGO亮起。
没电了?
她准备回房间充电,老甘却在厨房喊她:“我让李嫂做了些吃的,吃完你收拾一下,我们早点去车站。”
火车平稳的驶离了站台,城市的灯火被迅速拉长,模糊,最终被沉沉的夜色吞没,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而催眠的声音。
木可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微凉的车窗玻璃,怔怔地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的黑暗与偶尔闪过的零星灯火。
直到列车行驶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她才想起那个被塞进包里的,没电的手机。从包里掏出它,又找出充电宝和数据线,插上,连接,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微光映亮了她苍白疲惫的脸,电量标杆从红色缓缓爬升,开机动画闪过,然后是锁屏界面-一张很久以前拍的,和长垚在某个阳光很好的公园里的合影,两人都笑的有点傻气。她的心像被针尖极快地刺了一下,迅速移开目光。
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开始接二连三地蹦出来,大多是知橦,还有一些工作群的群发,她有些烦躁地想要再次关机,一个名字突兀地跳了出来,伴随着嗡嗡的震动-诗洁。
木可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震动持续着,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木可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滑向了接听。
“喂?”
“木可,你总算接电话了!”诗洁清脆的声音立刻传来:“你在哪儿呢?怎么一直关机啊?急死我了。”
“我...”木可张了张嘴,下意识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离开的决定,她避重就轻道:“怎么了?”
“也没什么..我提前休年假。想来找你玩。”
“我...回老家了,应该会多呆几天。”
“回老家?”诗洁兴奋的叫道:“清水镇吗?江南水乡,正好我愁没地方去呢?我来找你 。”
“诗洁...”木可一时无措:“我...”
诗洁打断她,知道她的忧虑:“你放心啦,我还不了解你,是...”她拉长了尾音:“知橦是告诉我 ,你和长垚可能吵架了,但是我保证哦,我来找你,跟他半毛钱的关系也没有,我可不是他的说客。”
诗洁说的又快又密,堵住了木可所有推拒的借口。
木可看着车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带着倦容的倒影,又看了看旁边似乎正沉浸在手机新闻世界里,实则耳朵可能竖着的老甘,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木可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列车运行的噪音淹没:“你确定要来?...可能真的没什么好玩的。”
“确定确定,我马上订票,你快把具体地址告诉我。”诗洁的声音立刻雀跃起来。
老甘这时才从手机界面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朋友要过来。”
“嗯...诗洁。”
老甘‘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手机,语气平静无波:“来就来吧,年轻人多,热闹。”
挂了电话,诗洁迅速退出通话界面,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滑动,查询车次,选择席位,确认支付...确认订单成功的提示弹出,她看着屏幕上那趟明早出发,傍晚抵达的列车信息,轻轻呼出一口气。
工作连轴转了近一年,攒下的假期再不休就要过期,主任批的爽快,她的年假是真的,想找木可也是真的,想通过她...了解宫隽也是真的。
这个念头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听到长垚受伤的时候,下意识的,联想到脑海中那个冷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