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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

  •   腊月二十五,华山的早晨冷得能把人冻僵。山脚下的小镇还笼罩在晨雾中,路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晕开,像一个个暖黄色的毛线球。楚先觉站在客栈门口,看着远处隐在雾气里的山影,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我的天,真的要爬吗?”王睿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整个人圆滚滚的像只企鹅,“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陈浩在做热身运动:“来都来了,必须上!听说长空栈道特别刺激!”

      李铭在查看手机攻略:“华山主峰海拔2160.5米,有五座主峰,最佳游览路线是从北峰索道上,然后步行至东、南、西、中四峰……”

      楚先觉的目光越过晨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然后他看见了——

      林风迟从客栈里走出来,背着一个专业的登山包,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脚上是登山靴。他的头发有些乱,显然是刚起床,但眼神很清醒,在晨雾中亮得像两颗寒星。

      “早。”他走到楚先觉身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早。”楚先觉应道,注意到林风迟脖子上围着那条深红色的围巾——昨天在兵马俑他围过的那条。

      林风迟注意到他的目光,抬手摸了摸围巾:“很暖和,谢谢。”

      “是你借给我的。”楚先觉小声说。

      “嗯,但现在是你在谢我。”林风迟的嘴角微微上扬,“逻辑有点问题。”

      楚先觉被他逗笑了。晨雾中,他的笑容很淡,但眼睛弯成了月牙。

      吃过早饭,他们乘坐第一班索道上北峰。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山谷越来越深,雾气在缆车周围流动,像置身云端。楚先觉紧紧抓住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恐高?”林风迟坐在他对面,问得很直接。

      “……有一点。”楚先觉老实承认,“主要是……没有安全感。”

      林风迟从登山包里掏出什么,递给他:“给。”

      是一条登山安全绳,很细,但看起来很结实。

      “系在腰上,”林风迟示范着,“另一头系在扶手上。就算缆车掉下去,你也掉不下去。”

      楚先觉愣住了:“……真的有用?”

      “理论上说,缆车掉下去的概率小于被雷劈中。”林风迟的语气很平静,“但如果你需要心理安慰,这个有用。”

      楚先觉接过绳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系在了腰上。绳子很轻,但系上后,他确实感觉安心了不少。

      “谢谢。”他说。

      林风迟摇摇头,目光转向窗外:“看,云海。”

      楚先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缆车已经穿过了雾层,眼前豁然开朗——连绵的群山在脚下铺展,云海在峰峦间翻涌,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云层染成金色和粉色。

      那一瞬间,楚先觉忘了恐高,忘了安全带,忘了所有的一切。

      他只是看着,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整片云海。

      “好美……”他喃喃道。

      林风迟看着他,看着他被晨光照亮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嘴唇。

      然后他举起相机——

      “咔嚓。”

      楚先觉转过头:“又拍我?”

      “嗯。”林风迟看着取景器里的照片,“这张……特别好。”

      “哪里好?”

      林风迟把相机递给他。照片里,楚先觉侧着脸,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他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云海,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是雾气凝结的。

      “像……”林风迟顿了顿,“像要飞起来一样。”

      楚先觉看着照片,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在林风迟镜头里是这个样子——不是平时那个拘谨的、总爱低着头的楚先觉,而是……舒展的,明亮的,几乎在发光的。

      缆车到站了。北峰索道站建在悬崖边,走出站台,冷风立刻扑面而来。楚先觉下意识地紧了紧围巾——今天他围着那条深灰色的,林风迟围着那条深红色的。

      “先去北峰顶,”陈浩看着地图,“然后走苍龙岭去东峰。”

      苍龙岭是一条窄窄的山脊,两边都是悬崖,只有一条凿出来的石阶。护栏很低,只到膝盖,往下看就是万丈深渊。楚先觉走到入口时,腿就有点软了。

      “我……我可能不行。”他看着那条窄得只容一人通过的山脊,声音在风里发颤。

      林风迟走到他身边,从登山包里又掏出一条安全绳:“系上,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这次的绳子更粗一些,林风迟把一端系在自己腰上,另一端递给楚先觉:“系紧。”

      楚先觉接过绳子,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他系好,又检查了三遍,才点点头:“好了。”

      “跟紧我。”林风迟说,“别看两边,只看我的背。”

      楚先觉用力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苍龙岭。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石阶很窄,有些地方只能侧身通过。楚先觉死死盯着林风迟的后背——黑色的冲锋衣,深红色的围巾在风中飘动,登山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不看左边,也不看右边,只是盯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跟着。

      走到最窄的地方时,风突然变大。楚先觉脚下一滑,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但绳子绷紧了。林风迟在前面稳稳地站住,回过头:“没事吧?”

      楚先觉脸色苍白,但还是摇摇头:“没、没事。”

      “继续走。”林风迟的声音很稳,“马上就到了。”

      他们终于走完苍龙岭,踏上东峰的平台时,楚先觉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林风迟转身扶住他,手很稳,很有力。

      “谢……谢谢。”楚先觉喘着气说。

      “不客气。”林风迟松开手,但绳子还连着他们。

      王睿和陈浩已经兴奋地跑到观景台边拍照了,李铭在记录海拔数据:“东峰海拔2096.2米,又称朝阳峰,是观日出的最佳地点……”

      楚先觉解开腰间的绳子,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林风迟也解开绳子,把两条绳子仔细收好,放回包里。

      “还恐高吗?”他问。

      “好一点了。”楚先觉老实说,“主要是……有绳子,就不那么怕了。”

      林风迟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递给他:“喝点热水。”

      楚先觉接过,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寒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感觉自己今天说了太多“谢谢”。

      林风迟摇摇头,目光投向远处:“看,南峰。”

      楚先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南峰是华山的最高峰,在晨光中巍然矗立,峰顶的松树在风中摇曳,像在招手。

      “要去吗?”林风迟问。

      楚先觉犹豫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去。”

      从东峰到南峰要经过长空栈道——那是华山最险峻的地方,在悬崖上凿出来的木板路,只有三十厘米宽,脚下就是深渊。走到入口时,连陈浩都有点发怵。

      “我的天……”王睿看着那条悬在空中的木板路,“这真的能走人?”

      工作人员在发安全装备——安全带、锁扣、手套。楚先觉默默穿上,检查每一个锁扣。林风迟在他身边,也穿好了装备。

      “害怕吗?”林风迟问。

      “……有点。”楚先觉承认,“但我想试试。”

      林风迟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好。我走你后面。”

      “为什么是后面?”

      “这样如果你掉下去,”林风迟的语气很平静,“我能拉住你。”

      楚先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冷静的脸,忽然觉得……不那么怕了。

      “好。”他说。

      他们一前一后走上长空栈道。木板在脚下吱呀作响,风从悬崖底呼啸而上,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楚先觉紧紧抓着崖壁上的铁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尖冰凉。

      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着前面的木板,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身后的锁扣随着移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那是林风迟在移动。

      走到最险的一段时,木板只有二十厘米宽,而且向外倾斜。楚先觉停住了,腿开始发抖。

      “楚先觉。”林风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

      “……嗯?”

      “看前面,别往下。”林风迟的声音很稳,“想象你在走学校的走廊,只是地板有点窄。”

      楚先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前方——远处的山峰,天上的云,崖壁上顽强生长的松树。

      他继续走。一步,两步,三步……

      终于走过了最险的一段,前面是相对宽一些的路。楚先觉长长松了口气,感觉背上全是冷汗。

      “做得很好。”林风迟说。

      楚先觉回头看他。林风迟就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安全带连着他们,深红色的围巾在风中猎猎作响,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

      那一刻,楚先觉忽然觉得,如果有这个人站在身后,他哪里都敢去。

      他们终于走到南峰顶。这里是华山的最高点,视野极佳,可以看见连绵的群山和翻涌的云海。风很大,几乎能把人吹倒,但景色壮美得让人忘记寒冷。

      王睿和陈浩兴奋地拍照,李铭在记录:“南峰海拔2160.5米,是华山最高峰,又称落雁峰,据传是因为大雁飞过时都要在此落下休息……”

      楚先觉站在护栏边,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和远处的层层山峦,忽然想起一句诗。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轻声念道。

      林风迟站在他身边,也看着远方:“杜甫的《望岳》。”

      “嗯。”楚先觉点头,“以前背这首诗,只觉得句子好。现在站在这里,才真正明白‘凌绝顶’是什么感觉。”

      林风迟侧头看他:“什么感觉?”

      楚先觉想了想:“很渺小,但也很……自由。”

      他顿了顿,继续说:“站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这么远的风景,会觉得平时那些烦恼,那些纠结,那些迷茫……都不算什么了。就像蚂蚁不会为了一片叶子发愁,因为它看得见整片森林。”

      林风迟安静地听着。风很大,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吹得围巾在身后飘扬——一条灰色,一条红色,在苍茫的山色中像两个小小的、鲜艳的点。

      “你说得对。”林风迟最后说,“有时候需要站得高一点,才能看得清楚。”

      他从登山包里掏出什么——不是相机,不是水,而是一个苹果。红彤彤的,在灰蒙蒙的山顶格外显眼。

      “给。”他把苹果递给楚先觉,“补充点能量。”

      楚先觉愣住了:“你……怎么还带苹果?”

      “登山需要补充糖分。”林风迟的语气很自然,“苹果比糖健康。”

      楚先觉接过苹果。果皮冰凉,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实感。他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双在寒风中依然温暖的眼睛,忽然很想问——

      问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问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问一切一切。

      但他没有问。

      只是咬了一口苹果。果肉清脆,汁水甘甜,带着阳光的味道。

      “好吃吗?”林风迟问。

      “嗯。”楚先觉点头,把苹果递过去,“你也吃。”

      林风迟愣了一下,然后接过苹果,在楚先觉咬过的地方旁边,也咬了一口。那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他们经常分享食物一样。

      但楚先觉知道,这是第一次。

      苹果在他们之间传递,一人一口。果肉慢慢减少,最后只剩下果核。林风迟把果核收进随身带的垃圾袋里,动作很仔细。

      “该下山了。”他说,“西峰索道最后一班是四点。”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但楚先觉的腿已经开始酸痛。走到西峰索道站时,他几乎是一瘸一拐的。

      “腿疼?”林风迟问。

      “嗯。”楚先觉老实承认,“平时运动太少。”

      林风迟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喷点这个,缓解肌肉酸痛。”

      楚先觉接过,喷在小腿上。清凉的药液渗入皮肤,酸痛感确实减轻了些。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林风迟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等着缆车。西峰的夕阳很美,金色的光芒洒在群山之上,云海被染成橘红色,像燃烧的火焰。

      “今天……”楚先觉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完。”

      “你能走完。”林风迟的语气很肯定,“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楚先觉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那人脸上,给他深刻的五官镀上一层金色,睫毛被染成金棕色,眼睛像两汪融化的琥珀。

      “林风迟。”他叫他的名字。

      “嗯?”

      楚先觉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是说:“今天……我很开心。”

      林风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也不是浅浅的梨涡,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

      “我也是。”他说。

      缆车来了。他们坐进去,缆车缓缓下降,夕阳在他们身后渐渐沉入群山。

      楚先觉回头,看着渐行渐远的峰顶,看着那些他们走过的险路,看着悬崖边顽强生长的松树。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风迟。那人也正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像盛满了整个黄昏。

      缆车继续下降,山影渐渐模糊。

      但楚先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留在了山顶。

      留在那根连接他们的安全绳上,留在那个分享的苹果上,留在那句“我走你后面”里。

      也留在,这个永远不会忘记的,华山的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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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笔很烂,不喜勿喷 也许读者宝宝会觉得情节与情节之间可能有些不连贯,我想说,我选取了我认为的和我所经历的几个最为重要和最有意义的时光片段,其余的一些描写也许像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一点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