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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 ...
腊月二十六,西安的天空难得放晴。连续几天的阴冷被一扫而空,阳光慷慨地洒满古城,温度回升到零度以上,连风都变得温柔了些。
大慈恩寺的山门前,香客游客络绎不绝。青石板路被晨光照得发亮,两旁的古槐树虽然叶子落尽,但枝干遒劲,在蓝天下勾勒出疏朗的线条。楚先觉站在寺门前,仰头看着匾额上“大慈恩寺”四个金色大字,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柔软的黑色发丝染成栗色。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洗过了,但还留着很淡的、华山上的松树和冷风的气息。林风迟站在他身边,依然是黑色的冲锋衣,深红色的围巾,但今天戴了那副细框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大雁塔,”楚先觉轻声说,“唐永徽三年,玄奘法师为保存从印度带回的佛经、佛像而建。最初只有五层,武则天时期重修,加高到十层,后来战火损毁,明代又重修成现在的七层。”
他说得很流畅,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整个清晨的阳光。林风迟安静地听着,偶尔抬头看看那座高耸的塔,偶尔看看楚先觉兴奋的侧脸。
王睿在另一边兴奋地拍照:“我的天,这塔看着就很有历史感!”
陈浩在做伸展运动:“今天终于不用爬山了,感动。”
李铭在查资料:“大雁塔高64.517米,底层边长25米,是中国现存最早、规模最大的唐代四方楼阁式砖塔……”
走进寺院,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刺鼻的烟味,而是那种混合了檀香、蜡烛和古老木料的、温厚沉静的气味。楚先觉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安静下来。
他们在殿前请了香。楚先觉很认真地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盘旋,最后消散在清澈的天空里。
“你许愿了吗?”林风迟在他身边问,声音很轻。
“嗯。”楚先觉点头,“许了三个。”
佛教规矩,烧香许愿最多三个。林风迟点点头,也拜了三拜,插上香。他的动作很标准,神情很专注,不像临时学的。
“你以前来过?”楚先觉问。
“没有。”林风迟摇头,“但看过资料。礼仪要尊重。”
楚先觉看着他,看着那张在香火中显得格外沉静的脸,忽然觉得,林风迟大概做什么事都会这样认真——爬山,参观,甚至拜佛。
他们绕塔三匝——这也是规矩,顺时针绕塔三圈,功德无量。楚先觉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仰头看着塔身,看着那些历经千年的砖石,看着塔檐下悬挂的风铃——此刻没有风,风铃静默着,像在沉睡。
“你在想什么?”林风迟问,走在他身边。
楚先觉想了想:“我在想……玄奘法师当年走过那么远的路,历经那么多艰辛,就为了把这些经书带回来。然后建这座塔,把它们保存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一千多年了,塔还在,经书还在,他走过的路,他坚持的东西,也还在。”
林风迟安静地听着。晨光透过古槐的枝杈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追随着楚先觉的视线,也看向那座塔。
“有时候,”他缓缓开口,“坚持一件事情,不是因为它一定会成功,而是因为它值得。”
楚先觉转过头看他。
林风迟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塔上:“就像物理研究。很多科学家穷尽一生,可能什么都发现不了。但他们还是在做,因为探索本身就有意义。”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研究历史。那些古人已经死了,故事已经过去了,但你还是在读,在写,在记——因为记忆本身就有意义。”
楚先觉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他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看着镜片后专注的神情,忽然很想说——
说“我懂”,说“谢谢你懂”,说很多很多话。
但他没有说。
只是点点头,继续绕塔。阳光很好,风很轻,寺院的钟声忽然响起——不是急促的,而是悠长的,浑厚的,像从时间的深处传来。
“当——当——当——”
钟声里,楚先觉看见林风迟抬起头,脖颈的线条拉长,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深刻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高挺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盛满了晨光和钟声的眼睛。
那一刻,楚先觉觉得,这个画面他会记很久很久。
绕完塔,他们走进塔内。楼梯很窄很陡,木板被无数人的脚步磨得光滑发亮。楚先觉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上走。林风迟走在他前面,偶尔回头看看他,确认他跟上。
爬到第三层时,楚先觉已经有些喘。他停在窗前,透过木格窗看向外面——寺院的全景尽收眼底,殿宇层层叠叠,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好看吗?”林风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楚先觉点头,“从这个角度看,完全不一样。”
林风迟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他们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几乎感觉不到温度,但楚先觉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
林风迟注意到了,往旁边挪了半步。
楚先觉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他们继续往上爬。越往上,楼梯越陡,空间越窄。爬到第七层——顶层时,楚先觉的腿已经酸了,但推开那扇小门,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西安城在脚下铺展。远处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近处是古城的青瓦灰墙,更远处是隐隐约约的秦岭山脉。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在城市上空形成一层薄薄的纱,阳光穿透纱雾,洒在古城墙上,洒在护城河上,洒在每一片瓦上。
楚先觉趴在栏杆边,睁大眼睛看着,几乎忘记了呼吸。
林风迟举起相机,这次没有拍楚先觉,而是拍眼前的景色。快门声很轻,“咔嚓,咔嚓”,像温柔的叩击。
拍了几张后,他放下相机,走到楚先觉身边:“你想过吗?一千多年前,站在这里的人,看到的是什么?”
楚先觉想了想:“应该没有这么多高楼。看到的……是整座长安城。一百零八坊,棋盘一样的街道,朱雀大街,大明宫……还有更远处,丝绸之路的起点,通往西域的路。”
他说得很慢,眼睛望着远方,仿佛真的看见了那个盛世的长安。
林风迟安静地听着,然后说:“现在还能看见丝绸之路吗?”
楚先觉摇头:“看不见了。但路还在,只是换了形式。高铁,飞机,网络……还是在连接东西方,还是在交流文化。”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就像这座塔。形式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晨风吹过,带来远处城市的喧嚣,带来寺院隐约的诵经声,带来冬日清冷的空气。
“你说得对。”他最后说。
他们在塔顶待了很久,直到王睿在下面喊:“楚哥!林大神!下来啦!去芙蓉园了!”
下塔比上塔更难。楚先觉腿软,下到最后几级台阶时,脚下一滑——
林风迟在他身后,稳稳地扶住了他。手很大,很有力,隔着羽绒服也能感觉到温度。
“小心。”林风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谢谢。”楚先觉站稳,感觉脸颊有点热。
林风迟松开手,但还保持着很近的距离,确保他不会再摔倒。
走出寺院时,已经快中午了。阳光更加慷慨,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烫——相对零度的气温来说。楚先觉解开围巾,塞进背包里。
“热了?”林风迟问。
“嗯。”楚先觉点头,“太阳真好。”
林风迟也解开围巾,但没有塞进包里,而是拿在手里。深红色的围巾在阳光下像一团温暖的火。
大唐芙蓉园就在大慈恩寺旁边,走路只要十分钟。但走进园门,就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虽然是冬天,园林的造景依然精致。假山,池塘,亭台楼阁,每一处都透着盛唐的气韵。最妙的是,园子里种了很多梅花,此刻开得正好,红的,粉的,白的,在冬日枯寂的景色中格外鲜艳。
楚先觉停在一株红梅前,看了很久。花朵很小,但密密匝匝地开满枝头,像一树燃烧的火焰。他凑近闻了闻,香气很淡,清冷的,带着冰雪的气息。
“喜欢梅花?”林风迟问。
“嗯。”楚先觉点头,“‘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冬天开的花……有种特别的美。”
林风迟举起相机,对着梅花拍了几张,然后镜头一转——
“咔嚓。”
楚先觉转过头:“又拍我?”
“嗯。”林风迟看着取景器,“你和梅花……很配。”
楚先觉的脸开始发热。他移开视线,假装看旁边的假山。
园子很大,他们慢慢逛。走到紫云楼前时,楚先觉被建筑的精美震撼了——重檐歇山顶,朱漆柱子,彩绘的梁枋,每一处细节都复原了唐代的风格。
“这是根据史料复原的,”他讲解道,“唐代的紫云楼是皇家园林里的重要建筑,皇帝常在这里宴请群臣,观赏歌舞。”
林风迟仰头看着建筑,推了推眼镜:“结构很精巧。”
“你看那个斗拱,”楚先觉指给他看,“唐代的斗拱比明清的简洁,但承重能力更强。还有屋顶的曲线,特别优雅,像鸟展翅……”
他说得很投入,手指在空中比划,眼睛亮亮的。林风迟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王睿和陈浩已经跑到水边的亭子里休息去了,李铭在记录建筑数据:“紫云楼高约24米,占地面积约800平方米,采用传统木结构,榫卯连接……”
逛到下午,阳光开始西斜。他们走到园子西侧的“诗峡”——一条人工溪流,两岸立着石碑,上面刻着唐代诗人的名句。
楚先觉沿着溪流慢慢走,一首一首地读。李白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他读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那些沉睡的诗句。林风迟走在他身边,也看着那些石碑,偶尔会念出某句诗的下一句——他居然也记得很多。
走到最后一块石碑前,楚先觉停住了。
上面刻着李商隐的《无题》:“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他盯着那句“相见时难别亦难”,看了很久。夕阳的光落在石碑上,把字迹染成金色,也把他整个人染成金色。
“喜欢这首诗?”林风迟问。
楚先觉点头:“李商隐的诗……总是很深情。但深情里,又有很多说不清的无奈。”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就像人生。相见很难,分别也很难。但该见的会见到,该别的……也总要别。”
林风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楚先觉的脸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阴影,睫毛在眼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嘴唇微微抿着,像在隐忍着什么。
然后,林风迟做了一个让楚先觉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楚先觉肩头的一片梅花花瓣。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在华山时他帮他系安全带,在兵马俑时他帮他围围巾。
楚先觉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林风迟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花瓣被拂去的轻柔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停止,然后疯狂加速。
“花瓣。”林风迟说,语气很平静。
“……谢谢。”楚先觉的声音有点颤。
林风迟摇摇头,目光转向溪流。夕阳的光在水面上跳跃,像碎金一样闪闪发光。远处,王睿和陈浩的笑声隐约传来,李铭还在记录着什么,园子里的广播开始播放闭园通知。
“该走了。”林风迟说。
“嗯。”楚先觉点头。
他们并肩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几乎重叠在一起。楚先觉看着地上的影子,看着那两条围巾的影子在风中飘动——一条灰色,一条红色。
走到园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林风迟。”他叫他的名字。
“嗯?”
楚先觉转过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镜片后专注的神情,看着那张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今天……谢谢你陪我逛。”
林风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也不是浅浅的梨涡,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暖的笑容。
“是我谢谢你。”他说,“给我讲了这么多故事。”
楚先觉摇摇头:“不,是你让我觉得……这些故事值得讲。”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温暖得像蜂蜜。
“楚先觉。”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林风迟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淡蓝色的铁盒——装柠檬糖的那个。他打开,里面还有五颗糖。
“最后一颗了。”他说,取出一颗,却没有自己吃,也没有递给楚先觉。
而是把糖纸剥开,把糖分成两半——很仔细,几乎分得一样大。
他把一半递到楚先觉面前,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楚先觉愣住了。他看着那半颗糖,看着林风迟认真的眼睛,看着夕阳的光在那人脸上跳跃。
然后,他接过糖,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但这次,味道不一样了——因为有另一半,在另一个人的嘴里。
他们就这样站着,一人含着半颗柠檬糖,在夕阳下,在芙蓉园的门口,在千年古塔的注视下。
谁也没有说话。
但有些话,好像已经不需要说了。
园子的广播又响了,这次是最后的闭园提醒。林风迟先转身,朝门口走去。楚先觉跟在他身后,嘴里还含着那半颗糖。
走到停车场时,糖已经化了。但酸甜的味道还留在舌尖,留在记忆里。
王睿和陈浩已经在大巴上等他们了,李铭还在小本本上写最后的数据。楚先觉上车,在林风迟身边坐下。
大巴缓缓启动,驶离芙蓉园。楚先觉回头,透过车窗看向渐行渐远的园子,看向那座高耸的大雁塔,看向西安古城的剪影。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林风迟。那人也正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眼睛里,像盛满了整个黄昏。
楚先觉忽然想起,在大慈恩寺烧香时,他许的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给家人,愿他们健康平安。
第二个愿望,给自己,愿找到想走的路。
第三个愿望……
他看了看身边的林风迟,又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
第三个愿望,他没有说出来。
但也许,佛祖已经知道了。
大巴驶入暮色,西安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而那颗被分食的柠檬糖的甜,还在舌尖,在心里,在这个冬日的黄昏里——
静静地,持续着。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秘密。
在千年古都的注视下,在刚刚开始的故事里。
静静地,绽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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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笔很烂,不喜勿喷 也许读者宝宝会觉得情节与情节之间可能有些不连贯,我想说,我选取了我认为的和我所经历的几个最为重要和最有意义的时光片段,其余的一些描写也许像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一点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