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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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一周，安城一中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忙碌氛围。教学楼走廊贴满了彩带和气球，各班教室的黑板上都画着喜庆的板报，空气里弥漫着糖果、彩纸和青春特有的躁动气息。
高二（三）班的元旦晚会节目遇到了大麻烦。
“缺一个人！”文娱委员苏晴急得快哭了，圆圆的脸涨得通红，“华尔兹要六对，我们只有五对女生！男生倒是多了一个！”
教室里一片嘈杂。王睿幸灾乐祸地笑：“实在不行，让陈浩扮女生呗！”
陈浩一巴掌拍过去：“滚！我一米八五，你让我扮女生？找得到舞伴吗我！”
李铭推了推眼镜：“根据统计数据，男女比例失衡在集体活动中确实会造成配对困难……”
楚先觉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专心看手里的《唐代服饰研究》，但耳朵竖得老高。他听见苏晴挨个问女生能不能找外班的，听见女生们为难地说“早就约好了”，听见班长拍桌子说“不行就改成五对”。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为什么一定要女生少？”
是林风迟。他坐在楚先觉旁边，正在解一道物理竞赛题，头也不抬地问。
苏晴愣住：“因为……华尔兹就是男女搭配啊。”
“谁规定的？”林风迟放下笔，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像透明的蜂蜜，平静无波。
全班安静了。
苏晴结结巴巴：“可是、可是舞步就是那么设计的啊……男步和女步不一样……”
“可以改。”林风迟的语气很自然，“或者，让一个人跳女步。”
“谁跳？”有人问。
林风迟的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楚先觉身上。不，准确说，是落在楚先觉手里的书上——《唐代服饰研究》。
楚先觉感觉到那道目光，抬起头，正好对上林风迟的眼睛。那人的眼神很平静，但楚先觉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楚先觉。”林风迟开口，声音清晰，“你研究服饰，应该知道男女装的区别主要在剪裁和装饰上。”
楚先觉愣愣地点头：“……嗯。”
“那如果，”林风迟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有人愿意穿女装跳女步，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全班死寂。
三秒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起哄声。
“我的天！楚哥穿女装？！”
“楚先觉那张脸！我的妈呀！绝了！”
“楚哥答应！楚哥答应！”
楚先觉的脸“腾”地全红了。他死死抓着书，指节泛白，声音卡在喉咙里：“我……我不……”
“我觉得可以。”林风迟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你身材合适，身高也刚好——比我矮十公分，标准的华尔兹身高差。”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楚先觉身边。冬日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楚先觉桌上，像一种温柔的笼罩。
“而且，”林风迟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不是在研究唐代服饰吗？正好实践一下。”
楚先觉抬头看他，眼睛因为震惊而睁得很大：“那、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风迟挑眉，“都是服饰，都是文化。”
楚先觉说不出话了。他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人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在提建议。
而且，好像……有道理？
不不不，没道理！楚先觉疯狂摇头。但全班已经沸腾了——
“楚哥！为了班级荣誉！”
“楚哥！你可以的！”
“楚先觉！答应吧！”
连苏晴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楚先觉……求你了……不然我们班节目就完了……”
楚先觉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他看向林风迟，用眼神求助：帮我说句话啊！
但林风迟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然后，他说：“如果你跳女步，我可以跳男步，和你搭档。”
全班再次沸腾。
“我的天！林大神亲自搭档！”
“这组合绝了！”
“答应！答应！答应！”
楚先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林风迟站在他身边，那种安静而强大的存在感。
最后，他睁开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试试。”
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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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舞蹈教室。
楚先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校服、一脸生无可恋的自己，第一百次想穿越回昨天，掐死那个说“我试试”的自己。
“楚哥！别紧张！”苏晴抱着一堆衣服和化妆包跑进来，“我们先试试裙子！”
裙子是苏晴从她表姐的婚礼工作室借来的——一条淡蓝色的公主裙，蓬蓬的纱裙摆，精致的刺绣，腰部收得很细。楚先觉看到那条裙子时，腿就软了。
“这……这也太……”他声音发颤。
“试试嘛！”苏晴眼睛亮亮的，“你穿上一定好看！”
楚先觉被推进更衣室。抱着那条裙子，他感觉像抱着一个定时炸弹。犹豫了整整五分钟，他才开始脱校服。
裙子很重，层层叠叠的纱，穿起来很麻烦。楚先觉笨手笨脚地套上，拉链在后面，他够不着。正着急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
“需要帮忙吗？”是林风迟的声音。
楚先觉整个人僵住了：“不、不用……”
“拉链够不着吧？”林风迟的声音很平静，“开门，我帮你。”
楚先觉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裙子穿得歪歪扭扭，头发乱糟糟，脸因为窘迫而涨得通红。他犹豫了三秒，最后还是打开了门。
林风迟站在门外。他已经换好了舞会的服装——白衬衫，黑西裤，最简单的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肩宽腰窄，腿长背直，简单的衣服被他穿出了高级定制的感觉。
他看到楚先觉时，动作顿住了。
楚先觉穿着那条淡蓝色的公主裙，裙子有点大，松松地挂在他身上，但腰身意外的合适。层层叠叠的纱裙摆垂到脚踝，领口是方形的，露出他白皙的锁骨和清瘦的肩膀。他没化妆，头发也乱，但那张脸——精致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湿漉漉的眼睛——在淡蓝色的纱裙衬托下，有种惊人的、脆弱的美。
林风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楚先觉以为他要嘲笑自己了。
但林风迟没有说话，只是走进更衣室，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楚先觉背对着林风迟，手指紧紧抓着裙摆，指节泛白。
“拉链。”林风迟说，声音有点低。
楚先觉僵硬地转过身。林风迟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捏住拉链头。那个动作很轻，但楚先觉能感觉到他的指尖擦过自己背部的皮肤，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裙，温度清晰得像烙印。
拉链缓缓拉上，裙子收紧，贴合腰身。楚先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裙子完全合身了，腰细得不可思议，裙摆蓬松得像一朵盛开的花。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林风迟站在他身后，双手还搭在他腰侧，目光透过镜子，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太专注，太深沉，让楚先觉几乎要溺毙其中。
“转过来。”林风迟说。
楚先觉僵硬地转身。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楚先觉能看清林风迟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穿着女装，狼狈不堪的自己。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碰他，而是轻轻拨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在华山时他帮他系安全带，在芙蓉园时他帮他拂去花瓣。
“头发乱了。”林风迟说，语气很平静。
楚先觉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走吧，”林风迟收回手，“去化妆。”
化妆的过程对楚先觉来说简直是酷刑。苏晴拿着粉扑在他脸上拍打，一边拍一边惊叹：“我的天，楚哥你的皮肤太好了！都不用怎么遮瑕！”
王睿和陈浩趴在窗户外看热闹，被苏晴赶走了。李铭倒是被允许旁观，正认真记录：“化妆品主要成分包括滑石粉、二氧化钛、氧化铁……”
林风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楚先觉被摆弄。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楚先觉的脸。
化完底妆，开始化眼睛。眼线笔靠近时，楚先觉下意识地闭眼，睫毛紧张地颤抖。
“别动。”化妆的女生说，“眼线画歪了。”
楚先觉僵硬地不敢动。他能感觉到笔尖在眼皮上划过的触感，能感觉到林风迟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然后是睫毛膏。刷子刷过睫毛时，楚先觉痒得想躲，但被按住了。
“马上就好。”苏晴安抚他。
终于化完了。楚先觉睁开眼睛，看向镜子——
然后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是他。皮肤白得像瓷，脸颊泛着自然的粉色，眼睛被眼线和睫毛膏放大，显得又大又亮，嘴唇涂了淡粉色的唇膏，水润润的。
那张脸依然精致，但多了几分柔美，几分……惊艳。
“我的妈呀……”苏晴捂住嘴，“楚哥……你也太好看了吧……”
窗外的王睿扒着窗户，眼睛瞪得溜圆：“我去！楚哥！你这是要出道啊！”
陈浩也震惊了：“这……这是楚先觉？”
李铭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说：“面部特征没有改变，但通过化妆技术增强了视觉效果，产生了性别模糊的美感……”
楚先觉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抬手想碰碰脸，但又怕弄花了妆，手指悬在半空。
然后，他看见镜子里，林风迟站起身，走了过来。
林风迟走到他身后，透过镜子看着他。那目光很深，很沉，像要把此刻的他刻进记忆里。
“还缺什么？”林风迟问，声音有点低。
苏晴想了想：“头发！楚哥的头发要弄一下！”
楚先觉的头发不长不短，平时就随意地垂着。苏晴帮他稍微烫了一下发尾，做成自然的微卷，然后别上几个小小的、蓝色的水晶发卡——和裙子的颜色呼应。
最后，她拿出一双白色的舞鞋，有小小的跟，但不是很高。
“试试。”她说。
楚先觉换上舞鞋。站起来时，他踉跄了一下——不习惯穿带跟的鞋。林风迟伸手扶住他，手很稳。
“能走吗？”林风迟问。
楚先觉试着走了几步，虽然别扭，但能走。
“可以。”他说，声音有点颤。
苏晴拍手：“好了！完美！现在……跳舞！”
华尔兹的音乐响起——是《蓝色多瑙河》。林风迟松开扶着楚先觉的手，退后一步，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背挺得笔直，眼神专注。楚先觉看着他，看着那只伸出来的、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盛满了自己的眼睛。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林风迟掌心。
林风迟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着他的手时，力道适中——既不会太轻让他觉得不安，也不会太重让他觉得疼。
“跟着我。”林风迟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
华尔兹的舞步其实不难，但楚先觉太紧张，总是踩错拍子。第三次踩到林风迟的脚时，他几乎要放弃了。
“对不起……”他小声说，耳根红得快滴血。
“没事。”林风迟的声音很平静，“看着我，别低头。”
楚先觉抬起头，对上林风迟的眼睛。那人的眼神很专注，很认真，没有不耐烦，没有嘲笑，只有平静的引导。
“听音乐，”林风迟说，“一、二、三……一、二、三……跟着节奏，别想舞步。”
楚先觉努力照做。他不再低头看脚，而是看着林风迟的眼睛，听着音乐的节奏，让身体自然跟随林风迟的引导。
奇迹般地，他不再踩错拍子了。
林风迟带着他旋转，裙摆飞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淡蓝色的纱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水晶发卡闪闪发光，脸上的妆容在旋转中显得更加生动。
苏晴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天……太好看了……”
窗外的王睿和陈浩也看呆了，连李铭都忘了记录。
楚先觉渐渐放松下来。他发现自己其实喜欢跳舞——喜欢这种有节奏的移动，喜欢这种被引导的感觉，喜欢……和林风迟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他能闻到林风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看见他专注的眼神，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
旋转，后退，前进，旋转……世界变成模糊的背景色，只有林风迟是清晰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只温暖的手，那个沉稳的引导。
音乐结束的时候，楚先觉还有点恍惚。他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红，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林风迟没有立刻松开他，而是保持着最后的姿势——楚先觉微微后仰，腰被林风迟的手臂托着，裙摆垂落，像绽放的花瓣。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在舞蹈教室的灯光下，在《蓝色多瑙河》的余韵里。
时间好像静止了。
直到苏晴的掌声打破寂静：“完美！太完美了！”
楚先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站直。林风迟松开手，但目光还停留在他脸上。
“跳得很好。”林风迟说，声音很轻。
“……是你带得好。”楚先觉小声说。
林风迟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脸颊上：“是你学得快。”
楚先觉不敢看他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裙摆。淡蓝色的纱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夜空中的银河。
“走吧，”林风迟说，“去换衣服。”
“嗯。”
楚先觉回到更衣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穿着公主裙，化着妆，头发微卷，像个真正的……公主。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妆。粉底很细腻，眼影很闪，唇膏很润。
然后，他想起林风迟看他的眼神——专注的，深沉的，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那种眼神让他心跳加速，让他脸颊发烫，让他……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脱裙子。
拉链在背后，他够不着。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打开门，探出头：“林风迟……能帮我一下吗？”
林风迟就站在门外，好像在等他。听到他的话，点点头，走进更衣室。
这次，楚先觉没有那么紧张了。他背对着林风迟，感觉到那人的手指捏住拉链头，缓缓拉下。
裙子松开，滑落肩头。楚先觉赶紧抓住，护在胸前。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不客气。”林风迟说，但没有立刻离开。
楚先觉转过身，发现林风迟正看着他——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楚先觉问，声音有点颤。
林风迟看了他很久，然后说：“你穿女装……很好看。”
楚先觉的脸“腾”地全红了。他想说“别开玩笑”，但林风迟的眼神太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真的。”林风迟补充道，然后转身离开了更衣室。
门关上了。楚先觉站在原地，抱着裙子，心跳如雷。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还没卸，脸还红着，眼睛还亮着。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捂住发烫的脸颊。
完蛋了，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