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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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当天，安城一中的大礼堂张灯结彩。舞台上方悬挂着“喜迎元旦”的红色横幅，彩带从天花板垂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观众席坐满了学生和老师，嘈杂的人声、笑声、零食袋的窸窣声混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后台更衣室里，楚先觉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煎熬的十五分钟。
淡蓝色的公主裙已经穿好，拉链由林风迟帮忙拉上——这次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妆容比上次更精致，苏晴请来了学校美术社的学姐，眼影用了渐变的蓝色，和裙子呼应，唇膏是水润的蜜桃色，脸颊扫了淡淡的腮红。
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微卷的发梢别着更多的水晶发卡，在后台的灯光下像星星一样闪烁。甚至还在他耳垂上夹了一对小小的、蓝色水滴状的耳夹——没有耳洞，用的是磁吸的。
楚先觉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裙摆。
镜子里的人很美——他不得不承认。不是女性的柔美，也不是男性的俊朗，而是一种超越性别的、精灵般的美。皮肤白得像月光，眼睛大而亮，睫毛被刷得又长又翘，嘴唇水润润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粉色。
裙子的设计很巧妙，腰身收得极细，衬得他身形更加清瘦。领口是方形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裙摆层层叠叠的纱蓬松而轻盈，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波荡漾。
“我的天哪……”苏晴捂着嘴，眼睛亮晶晶的，“楚先觉，你也太好看了吧！”
王睿从门外探进头，看到楚先觉时，嘴巴张成了O型：“楚、楚哥……你这……我差点没认出来！”
陈浩也挤过来，挠着头：“这要是让外班的人看见，得疯吧……”
李铭推了推眼镜，严谨地评价：“视觉效果达到了预期值的147%，预计会引起较大反响。”
楚先觉听着这些话，脸越来越红。他想说“别看了”，但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推开了。
林风迟走进来。
他已经换好了舞会的服装——纯白的衬衫，黑色的西裤，最简单的款式，但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十分矜贵。衬衫的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他没有打领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看到楚先觉时，林风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楚先觉的头发开始，慢慢往下——水晶发卡，精心修饰过的眉毛，蓝色渐变的眼影，水润的嘴唇，白皙的脖颈，精致的锁骨，纤细的腰身，蓬松的裙摆……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楚先觉脸上。
那目光太深，太沉，像要把此刻的楚先觉刻进灵魂里。
楚先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揪紧了裙摆，指节泛白。他想移开视线，但林风迟的目光像有魔力，把他牢牢钉在原地。
更衣室里一片安静。苏晴和王睿他们识趣地退了出去，还轻轻带上了门。
现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楚先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后台隐约的音乐声，能听见林风迟平稳的呼吸。
“你……”他艰难地开口，“看够了吗？”
林风迟没有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步了——就像楚先觉在稿纸上写的那样。
他伸出手，不是碰楚先觉，而是轻轻拨开楚先觉额前的一缕碎发。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就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但这一次，他的指尖在楚先觉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头发乱了。”林风迟说，声音有点低，有点哑。
楚先觉感觉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瞬间发热。他低下头，不敢看林风迟的眼睛。
“紧张吗？”林风迟问。
“……嗯。”楚先觉老实承认，“怕跳错，怕……被人笑。”
林风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会有人笑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只会……看呆。”
楚先觉抬起头，对上林风迟的目光。那人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林风迟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是那个淡蓝色的铁盒，装柠檬糖的那个。
他打开盒子，里面只剩最后一颗糖了。他把糖拿出来，剥开糖纸，却没有自己吃，也没有递给楚先觉。
而是把糖分成两半——很仔细，几乎分得一样大。
他把一半递到楚先觉嘴边：“张嘴。”
楚先觉愣住了。他看着那半颗糖，看着林风迟认真的眼睛，看着后台灯光在那人脸上投下的柔和阴影。
然后，他张开嘴。
林风迟把糖轻轻放进他嘴里。指尖擦过他的唇瓣，温度微凉，触感清晰得像烙印。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楚先觉含着糖，看着林风迟把另一半放进自己嘴里。
“这样，”林风迟说，声音在糖果的甜味里显得格外温柔，“我们就是一起紧张，一起面对了。”
楚先觉感觉眼眶有点热。他用力点头，嘴里还含着那半颗糖。
敲门声响起，苏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快上场了！准备！”
林风迟最后看了楚先觉一眼，然后伸出手：“准备好了吗，公主殿下？”
楚先觉被他逗笑了。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放进林风迟掌心。
“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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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的灯光很亮，刺得楚先觉几乎睁不开眼。他能听见台下嗡嗡的人声，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惊讶的，赞叹的。
音乐响起——《蓝色多瑙河》。
林风迟微微躬身，做出邀请的姿势。他的动作标准优雅，眼神专注温柔，像一个真正的王子。
楚先觉把手放进他掌心，感觉到那只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握住了他。
然后，林风迟带着他旋转起来。
裙摆飞扬，像一朵盛开在舞台中央的花。淡蓝色的纱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水晶发卡闪闪发光，妆容在旋转中显得更加生动。
楚先觉不再看台下，不再想那些目光。他只是看着林风迟，跟着他的引导，跟着音乐的节奏。
前进，后退，旋转，旋转……
世界变成模糊的背景色，只有林风迟是清晰的。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只温暖的手，那个沉稳的引导。
他能闻到林风迟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看见他专注的神情。
旋转时，林风迟的手臂稳稳托着他的腰。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有力，让他觉得安全，觉得……可以完全信任这个人。
音乐进入高潮，林风迟带着他做了一个漂亮的旋转。裙摆完全飞扬起来，像绽放的花瓣。楚先觉微微后仰，腰被林风迟的手臂托着，整个人几乎悬空。
那一刻，他看见林风迟的眼睛——琥珀色的，在舞台灯光下像融化的蜂蜜，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穿着公主裙，化着精致的妆，美得不真实。
然后，林风迟把他拉回来，继续旋转。
台下完全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呆了。
“我的天……”有女生小声惊呼，“那是楚先觉？？”
“也太好看了吧……”
“林风迟也好帅！这组合绝了！”
“他们跳得好好……”
音乐渐渐舒缓，进入尾声。最后一个动作，林风迟微微躬身，楚先觉靠在他怀里，裙摆垂落，像落幕的花。
灯光暗下。
三秒的寂静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楚先觉还靠在林风迟怀里，微微喘着气。他能感觉到林风迟的心跳，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觉到他手臂稳稳地环着自己。
灯光重新亮起时，林风迟才松开他，但还牵着他的手。他们一起鞠躬谢幕，掌声更加热烈。
下台时，楚先觉腿有点软。林风迟扶着他，手稳稳地托着他的手臂。
“跳得很好。”林风迟说，声音很近，就在他耳边。
“……是你带得好。”楚先觉小声说。
后台已经挤满了人。苏晴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得像星星：“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你们看见台下的反应了吗？全看呆了！”
王睿和陈浩也挤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楚哥！你火了！绝对火了！”
李铭推了推眼镜：“根据现场反应测算，节目效果达到了预期值的213%，创班级历史新高。”
楚先觉被他们围在中间，有点不知所措。他想去换衣服，但裙子很麻烦，需要人帮忙。
林风迟看出他的窘迫，对其他人说：“让他先去换衣服。”
人群这才散开一条路。林风迟陪着楚先觉回到更衣室，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楚先觉背对着林风迟，小声说：“拉链……”
林风迟的手伸过来，捏住拉链头。这次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拉链缓缓拉下，裙子松开。楚先觉抓住裙摆，护在胸前。
“谢谢。”他说，声音很小。
“不客气。”林风迟说，但没有离开。
楚先觉转过身，发现林风迟正看着他——不是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眼睛。
“怎么了？”楚先觉问，声音有点颤。
林风迟看了他很久，然后往前走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楚先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
“楚先觉。”林风迟开口，声音很轻。
“……嗯？”
林风迟抬起手，不是碰他，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里……”
楚先觉疑惑地看着他。
林风迟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你的唇膏，沾到我这里了。”
楚先觉的脸“腾”地全红了。他这才想起来，跳舞时他们靠得很近，旋转时他的脸几乎贴到林风迟的肩膀……
“对、对不起！”他慌忙说，“我帮你擦掉！”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指尖去擦林风迟的嘴唇。那个动作很自然，但碰到林风迟唇瓣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楚先觉的指尖还停在林风迟唇上。他能感觉到那唇瓣的柔软，能感觉到林风迟呼吸的热度拂过自己的手指，能感觉到自己疯狂的心跳。
林风迟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后台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翻涌着楚先觉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林风迟做了一个让楚先觉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微微低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楚先觉的指尖。
那个触碰很轻，很短暂，像羽毛拂过。但楚先觉感觉像被电流击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用擦。”林风迟说，声音低得像耳语，“留着。”
楚先觉愣愣地看着他，手指还停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那个触碰的温度。
林风迟看着他呆住的样子，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也不是浅浅的梨涡，而是一个真正的、温柔的笑容。
“吓到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戏谑。
楚先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收回手，脸颊烧得厉害：“你、你……”
“我怎么了？”林风迟挑眉，又往前凑了凑。
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楚先觉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看清他睫毛的根数，能看见他琥珀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穿着公主裙，化着妆，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你……离得太近了。”楚先觉小声说，声音发颤。
“是吗？”林风迟的语气很无辜，“可是跳舞的时候，比这还近。”
楚先觉说不出话了。他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晕。
是妆化太久了吗？还是跳舞跳累了？
或者……是因为这个人靠得太近？
“楚先觉。”林风迟又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
“……嗯？”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后台的光线昏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一点灯光，把他们笼罩在温柔的光晕里。
“你今天，”林风迟缓缓开口，“很美。”
楚先觉的心脏猛地一跳。
“不是穿女装美，”林风迟补充道，一字一句，“是你本身，就很美。”
楚先觉感觉眼眶有点热。他想说“别说了”，想移开视线，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距离。
但他动不了。
只能看着林风迟，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的脸。
然后，林风迟又往前凑了凑。
现在他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了。楚先觉能感觉到林风迟呼吸的热度，能看见他琥珀色瞳仁里细碎的光，能闻到他嘴里残留的柠檬糖的甜香。
“林风迟……”楚先觉的声音在抖。
“嗯？”林风迟应着，声音低得像在哄小孩。
“你……”楚先觉艰难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风迟沉默了。他看了楚先觉很久，久到楚先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因为……”
敲门声突然响起，苏晴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楚先觉！换好了吗？班长说要拍照留念！”
楚先觉猛地回过神，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开，差点被裙子绊倒。林风迟伸手扶住他，手很稳。
“马、马上！”楚先觉朝门外喊，声音有点颤。
林风迟松开手，后退一步，给楚先觉让出空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好像刚才那个温柔的、几乎要吻上来的人不是他。
“快换吧。”他说，声音很平静。
楚先觉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开始脱裙子。这次林风迟没有帮忙，只是背过身去，给他留出隐私空间。
换回校服，卸妆花了很长时间。楚先觉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的自己——白衬衫，深色裤子，清爽的短发，素净的脸。
刚才那个穿着公主裙、化着精致妆容的自己，像一场梦。
但指尖残留的温度，唇瓣残留的触碰，还有林风迟那句“你很美”……都不是梦。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更衣室的门。
林风迟还等在外面，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看到楚先觉出来，他收起手机，站直身体。
“好了？”他问。
“嗯。”楚先觉点头。
他们并肩往外走。后台依然很热闹，其他班的同学还在准备节目，走廊里人来人往。
走到礼堂门口时，楚先觉停下脚步。
“林风迟。”他叫他的名字。
“嗯？”
楚先觉转过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张平静的脸。
他想问很多问题——问那个触碰是什么意思，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问一切一切。
但最后，他只是说：“今天……谢谢你。”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礼堂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
“不客气。”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碰楚先觉，而是指了指楚先觉的头发：“这里，还有一个发卡没摘。”
楚先觉抬手去摸，果然在发间摸到一个漏网的水晶发卡。他摘下来，放在手心。小小的发卡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蓝色的星星。
“留着吧。”林风迟说，“纪念。”
楚先觉点点头，把发卡小心地放进校服口袋。
他们走出礼堂。冬夜的星空很干净，星星一颗颗亮着，像洒在天鹅绒上的钻石。
远处，新年的钟声即将敲响。
而楚先觉的口袋里，那个小小的水晶发卡，还残留着舞台的灯光，残留着华尔兹的旋律，残留着……
那个人指尖的温度，和那句温柔的“你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