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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安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是十月底最盛大的活动。梧桐叶金黄一片,在秋风中哗啦啦地响,像是为即将到来的比赛鼓掌。
楚先觉坐在看台第三排,膝盖上摊着一本《史记》,目光却飘向操场。他的白衬衫领子妥帖地贴着脖颈,袖口规矩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清瘦的小臂。阳光很好,照在他柔软的黑色发丝上,泛出栗色的光泽。
“楚哥!楚哥!”
王睿从下面跑上来,圆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手里挥着两张纸:“项目表出来了!你猜林大神报了什么?”
楚先觉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顿:“……什么?”
“四乘一百米接力!最后一棒!”王睿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把项目表塞到他手里,“还有跳高!我的天,你见过他跳高吗?那大长腿,啧啧啧……”
楚先觉低头看项目表。林风迟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项目:4×100米接力(第四棒)、跳高。字是用黑色钢笔写的,笔画刚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
他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后移开:“他体育很好吗?”
“何止是好!”陈浩从后面冒出来,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崇拜,“上次体育课测跳高,他一米八轻松过!那背越式,动作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
李铭推了推眼镜,从笔记本电脑后抬起头:“根据数据,林风迟的身高是一米八五,腿长与身高的黄金比例是0.618,他的目测数据接近这个比例,所以在跳跃类项目上有天然优势……”
“说人话!”王睿拍他。
“就是腿长,能跳。”李铭言简意赅。
楚先觉不说话了。他看向操场,那里正在布置跳高场地。海绵垫已经铺好,横杆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想象了一下林风迟跳高的样子——助跑,起跳,背越过杆,落地。动作应该很流畅,像一只展翅的鸟。
他的耳根莫名有点热。
---
运动会开幕式在周五上午八点准时开始。各班级方阵依次入场,高一(三)班穿着统一的白色运动服,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林风迟站在队伍最后一排——他太高了,站在前面会挡到别人。楚先觉在第一排中间,手里举着班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有实质的重量,落在他背上。
经过主席台时,他们需要喊口号。体育委员带头:“三班三班——”
“非同一般!”全班齐声喊。
楚先觉也跟着喊,但声音不大。他的目光瞥向斜后方,正好撞上林风迟的视线——那人也在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像透明的蜂蜜,嘴角微微上扬着,像是在笑。
楚先觉迅速转回头,耳根又开始发烫。
开幕式结束后,比赛正式开始。楚先觉的项目在下午——一千五百米长跑。他被体委央求了许久,无奈报了这个运动项目,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他坐在看台上,膝盖上依然摊着《史记》,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追随着操场上的林风迟。
跳高比赛开始了。
林风迟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衬得他肤色更加健康。他正在做热身,动作舒展流畅——压腿时,修长的腿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活动手腕时,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地转动;最后他原地跳了跳,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横杆从一米五开始。前面几个选手轻松过杆,轮到林风迟时,看台上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女生们尤其兴奋。
林风迟站在助跑起点,微微躬身,专注地盯着横杆。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上一道金边。他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深刻,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紧抿成一道严谨的直线。
助跑。
他的步伐很大,频率很快,黑色运动服在风中向后扬起,像鸟的翅膀。起跳点,他猛地蹬地,身体腾空——背越式,动作标准得像是慢镜头回放:仰头,挺胸,收腹,过杆。整个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轻盈地落在海绵垫上。
横杆纹丝不动。
“哇——”全场惊呼。
楚先觉屏住的呼吸这才缓缓吐出。他看见林风迟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抬头看向看台——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隔着半个操场相撞。林风迟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楚先觉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横杆升到一米六。又有几个选手淘汰。一米六五,只剩下三个人。一米七,只剩林风迟和另一个体育生。
横杆升到一米七五时,全场安静下来。那个体育生试跳三次都失败了,轮到林风迟。
他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高度对他来说也是挑战——上次体育课他跳过一米七二,一米七五从未尝试过。
助跑,加速,起跳。
身体在空中舒展到极致,背脊弯成一道漂亮的弧线。但在过杆的瞬间,他的小腿轻轻擦到了横杆——
横杆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掉。
他落在垫子上,迅速翻身坐起,回头看向横杆。横杆还在架上,微微晃动,但终究没有落下。
“过了!”裁判举手示意。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林风迟从垫子上站起来,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阳光下,汗水顺着他太阳穴滑落,滚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最后消失在衣领里。他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像一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
他抬头看向看台,目光准确找到楚先觉,然后笑了——一个真正的、灿烂的笑容,左边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清晰可见。
楚先觉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跳高比赛以林风迟夺冠结束。他回到班级看台时,女生们围上去送水,但他只是礼貌地摇摇头,从自己书包里拿出水瓶,仰头喝水。
楚先觉坐在不远处,看着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喝水时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放下水瓶时,唇角溢出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楚哥!”王睿捅了捅他,“你脸怎么这么红?中暑了?”
“没有。”楚先觉迅速低头,假装看书。但书页上的字全变成了模糊的黑点。
---
下午两点,四乘一百米接力赛即将开始。楚先觉的一千五百米在接力赛之后,他提前到检录处做准备。
检录处设在操场东北角,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楚先觉穿着白色运动背心和短裤——这是陈浩硬塞给他的,说“这样跑得快”。
但他看着自己露出来的胳膊和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多白。不是健康的白色,而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能看到淡青色血管的白。和旁边那些晒成古铜色的体育生相比,他像个从没见过太阳的……蘑菇。
“紧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先觉猛地转身。林风迟站在他身后,已经换好了接力赛的运动服——红色背心,黑色短裤。红色衬得他肤色更加健康,黑色则凸显了他修长的腿型。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些,几缕黑发贴在饱满的额头上,眼睛在树荫下显得格外亮。
“有、有一点。”楚先觉老实承认。
林风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递给他:“给。”
是一颗柠檬糖,用透明的糖纸包着,在阳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
楚先觉愣住:“……为什么是柠檬?”
“薄荷太凉,跑前吃可能刺激。”林风迟语气自然,“柠檬糖酸甜,能补充一点能量。”
楚先觉接过糖,指尖擦过林风迟温热的掌心。那温度让他指尖微微发麻。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清新的柠檬香。
“谢谢。”他小声说。
林风迟看着他,目光从他微微泛红的脸颊,滑到他因为含着糖而微微鼓起的腮帮,最后落在他湿漉漉的眼睛上。
“加油。”林风迟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向接力区,红色背心在阳光下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楚先觉站在原地,嘴里的柠檬糖慢慢融化,酸甜的味道蔓延到心底。
---
四乘一百米接力赛是运动会的重头戏。看台上坐满了人,加油声、呐喊声震耳欲聋。
高一(三)班的第一棒是陈浩。枪响瞬间,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绷出漂亮的线条。第二棒是李铭——令人惊讶的选择,但李铭跑起来居然不慢,眼镜在他鼻梁上稳稳当当,连晃都没晃。
第三棒是王睿。他接过接力棒时,圆脸上满是严肃,两条腿倒腾得飞快,居然超过了两个对手。
第四棒是林风迟。
他站在接力区,微微躬身,目光紧紧盯着王睿。红色背心贴在他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紧实的腰腹线条。他的手臂肌肉因为紧张而微微绷起,手背上青筋隐现。
王睿冲过来了。十米,五米,三米——
接力棒稳稳交到林风迟手中。那一瞬间,他像被按下了启动键,整个人弹射出去。
楚先觉站在看台最前排,双手紧紧抓住栏杆。他看着林风迟奔跑——那是一种充满力量的美。他的步伐大而稳,频率快得像鼓点,红色背心在风中向后扬起,像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超过一个。
又超过一个。
最后五十米,他和另一个体育生并驾齐驱。看台上的呐喊声达到了顶点,楚先觉听见自己的声音混在其中,嘶哑地喊着:“加油!林风迟!加油!”
最后二十米,林风迟咬牙加速。他的表情因为用力而微微扭曲,额头青筋凸起,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每一步都踏在跑道上,发出沉闷有力的声响。
最后五米,他超出了半个身位。
撞线。
高一(三)班,冠军。
全场沸腾。林风迟冲过终点后没有立刻停下,而是又跑了几步缓冲,然后弯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脖颈、锁骨往下淌,把红色背心浸湿了一大片。
班级同学冲下去围住他。陈浩用力拍他的背,王睿兴奋地跳来跳去,连李铭都推了推眼镜,说了句:“数据表现优异。”
林风迟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他的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晃动的旗帜,最后定格在看台上——
楚先觉还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抓着栏杆,眼睛亮得惊人。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林风迟笑了,尽管还在喘气,尽管满脸是汗,但他笑了。他抬起手,朝看台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楚先觉感觉鼻子有点酸。他用力点头,也竖起大拇指。
阳光很好,风很轻,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来。而在那片喧嚣中,他们隔着半个操场,安静地对视,微笑。
---
楚先觉的一千五百米在半小时后开始。他站在起跑线上,周围是十几个身材健硕的体育生,他夹在中间,像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枪响。
他冲出去,按照陈浩教他的节奏:前两百米稳住,中间保持,最后冲刺。但理论归理论,实践是另一回事。
第一圈还行,他保持在中间位置。第二圈开始吃力,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腿沉重得像灌了铅。第三圈,他掉到了倒数第三。
看台上,王睿急得直跺脚:“楚哥!加油啊!”
陈浩双手拢在嘴边喊:“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李铭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什么:“根据目前速度测算,他有可能在最后一百米超过第七名……”
林风迟站在看台最前排,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白色身影。楚先觉跑步的姿势……不太标准。背挺得太直,手臂摆动幅度太小,呼吸节奏明显乱了。但他还在坚持,尽管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尽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最后一圈。楚先觉感觉自己要死了。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他想放弃,真的想。但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楚先觉!”
是林风迟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楚先觉猛地抬头。林风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内场,就站在跑道边,离他只有几米远。他已经换回了校服,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还有最后两百米!”林风迟跟着他跑起来,就保持在跑道外侧,“调整呼吸!看着我!”
楚先觉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起的黑发,看着他奔跑时绷紧的下颌线。
“跟着我的节奏!”林风迟放慢速度,保持和他并行,“吸——呼——吸——呼——”
楚先觉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节奏调整呼吸。奇迹般地,那种窒息感减轻了。
“最后一百米!”林风迟的声音像有魔力,“冲刺!你能行!”
楚先觉咬牙。他感觉身体里涌出一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量,腿不再那么沉重,肺不再那么疼。他开始加速,超过了一个人,又超过了一个人。
最后五十米,他冲到了第八名。
最后二十米,第七名。
冲过终点线时,他眼前一黑,向前扑去。
没有摔在硬邦邦的跑道上,而是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林风迟接住了他。
“我……我跑完了……”楚先觉喘着气说,声音断断续续。
“嗯。”林风迟扶着他慢慢走,让他缓冲,“跑完了,而且不是最后一名。”
楚先觉靠在他身上,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这个认知让他腿更软了。
“我……我自己走……”他试图站直。
“别动。”林风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腿在抖。”
楚先觉不动了。他任由林风迟扶着他在内场慢慢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重叠在一起。
看台上,王睿张大嘴巴:“我的天……”
陈浩摸着下巴:“林大神这么体贴的吗?”
李铭推了推眼镜:“根据行为学分析,这属于同伴互助行为,但在灵长类动物中,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通常发生在……”
“闭嘴。”王睿和陈浩异口同声。
操场上,楚先觉的呼吸渐渐平稳。他抬起头,看向林风迟。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人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影子,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
“谢谢。”楚先觉小声说。
林风迟低头看他。这个角度,楚先觉能看清他琥珀色瞳仁里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头发凌乱,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但林风迟的眼神很温柔。
“不用谢。”他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给。”
又是一颗柠檬糖。
楚先觉接过糖,这次指尖没有发抖。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清新的柠檬香,和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为什么总是给我糖?”他忍不住问。
林风迟想了想:“因为你紧张的时候,吃颗糖会好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紧张?”
“你耳朵会红。”林风迟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而且会咬嘴唇。”
楚先觉下意识捂住耳朵,又摸了摸嘴唇——果然,下唇上有浅浅的牙印。
林风迟笑了,左边嘴角那个浅浅的梨涡又露出来:“看,就像现在。”
楚先觉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整个人都在发烫——从耳朵到脸颊,从脖颈到指尖,无处不烫。
阳光很好,风很轻,操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而他们站在内场的树荫下,一个扶着另一个,一个给另一个糖吃,像一幅定格的画。
远处,王睿掏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林风迟微微低头看着楚先觉,眼神温柔;楚先觉靠在他身上,耳根通红,手里捏着一颗柠檬糖。
“啧啧啧,”王睿把照片保存好,小声嘀咕,“这要是发到学校论坛,得炸。”
运动会还在继续,阳光还在倾泻,梧桐叶还在哗啦啦地响。而在那片喧嚣与光影中,有些东西,正在悄悄生长。
像那颗柠檬糖,酸甜的,清新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也像那两个少年,一个沉稳如松,一个清瘦如竹,在十月的风里,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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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文笔很烂,不喜勿喷 也许读者宝宝会觉得情节与情节之间可能有些不连贯,我想说,我选取了我认为的和我所经历的几个最为重要和最有意义的时光片段,其余的一些描写也许像海明威的冰山理论,一点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