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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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闭幕式在夕阳西下时举行。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粉紫、金黄的渐变色，像打翻的调色盘。操场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颁奖音乐和主持人清亮的声音。
楚先觉坐在看台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史记》，依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目光追随着主席台上领奖的林风迟——跳高金牌、4×100米接力金牌，那人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胸前挂着两枚金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林风迟微微躬身，让校长把奖牌挂到他脖子上。这个角度，楚先觉能看见他线条清晰的下颌，挺拔的鼻梁，和那双在暮色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
掌声雷动。林风迟直起身，目光扫过看台，准确找到楚先觉所在的方向。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动作——
他抬手，把其中一枚金牌摘下来，朝看台的方向举起。
夕阳的余晖照在金牌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那光芒跳跃着，像一个小小的、发光的信号。
楚先觉愣住了。他身边的王睿也愣住了，连陈浩都忘了欢呼。
“我去，”王睿喃喃道，“林大神这是……在给谁看呢？”
楚先觉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他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目光，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林风迟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掌声渐渐平息，直到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放下手，重新把金牌挂回脖子上。
但他的目光，依然落在楚先觉身上。
楚先觉低下头，假装看书。但书页上的字全都变成了模糊的黑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他是什么意思？那枚金牌，是举给我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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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幕式结束后，班级集合清点人数。赵伟站在队伍前，地中海在暮色中闪闪发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同学们！今天我们班表现非常出色！总分年级第三！特别要表扬林风迟同学，一人拿下两枚金牌！”
全班鼓掌。林风迟站在队伍末尾，表情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还有，”赵伟的目光扫过队伍，“所有参赛的同学都值得表扬！尤其是楚先觉同学，一千五百米坚持跑完全程，这种精神值得学习！”
楚先觉的脸“腾”地全红了。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解散后，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楚先觉故意放慢脚步，想等人都走光了再走。但王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楚哥！走！庆祝去！陈浩说请咱们喝奶茶！”
“我……”楚先觉想拒绝。
“必须去！”陈浩从另一边揽住他，“你今天跑了1500米，得补充能量！”
楚先觉被两人夹在中间，身不由己地往前走。经过操场边缘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林风迟还站在主席台边，正在和体育老师说话。暮色中，他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听老师说话，偶尔点点头。
似乎是感觉到了楚先觉的目光，他忽然转过头来。
暮色沉沉，距离又远，楚先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林风迟在看他。
楚先觉迅速转回头，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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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里挤满了刚结束运动会的学生。陈浩豪气地买了四杯奶茶，楚先觉的那杯是柠檬味的——王睿特意点的。
“楚哥今天吃了林大神的柠檬糖，得配套！”王睿笑嘻嘻地说。
楚先觉捧着温热的奶茶，指尖慢慢回暖。他小口小口地喝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下午那颗糖的味道很像。
“话说，”王睿吸了一大口珍珠，含糊不清地说，“你们注意到没，林大神今天领奖的时候，把金牌举起来了。”
陈浩点头：“看到了，帅爆了！”
“他是在给谁看啊？”王睿的眼睛滴溜溜转，“当时他看的是咱们看台的方向……楚哥，你坐得近，看到了吗？”
楚先觉的手一抖，奶茶差点洒出来：“没、没注意。”
“是吗？”王睿盯着他，“可我怎么觉得，他就是在看你呢？”
“怎么可能。”楚先觉低头喝奶茶，声音闷闷的。
李铭推了推眼镜：“根据角度测算，林风迟当时面对的方向，确实是以楚先觉所在位置为中心的扇形区域。但考虑到视觉误差……”
“说人话！”
“有可能是在看楚先觉，但也可能是在看那片区域里的任何人。”李铭总结道。
楚先觉悄悄松了口气。但心里又有一点点……失落？
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喝完奶茶回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梧桐树下投出昏黄的光圈。楚先觉走在最后面，脚步很慢。
快到宿舍楼时，他看见306门口站着一个人。
林风迟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深邃的五官。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过澡。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目光准确找到楚先觉。
“回来了。”林风迟说，声音在夜晚的走廊里显得格外低沉。
陈浩和王睿交换了一个眼神，很有默契地说：“那什么，我们先回去了！”然后飞快地溜进307，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楚先觉站在走廊中间，离林风迟大概五步远。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一个稍短，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有事吗？”楚先觉问，声音有点紧。
林风迟收起手机，走过来。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最后停在楚先觉面前，两人之间只剩两步距离。
“这个，”林风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给你的。”
楚先觉低头看。是一个创可贴盒子，粉色的，上面印着可爱的小兔子。
“……为什么给我这个？”他疑惑地问。
“你脚后跟磨破了。”林风迟说，语气自然，“下午跑步的时候看到的。”
楚先觉愣住了。他确实感觉到脚后跟有点疼，但没想到林风迟会注意到——更没想到，他会专门买创可贴。
“谢谢。”他接过盒子，指尖擦过林风迟温热的掌心。那个温度让他指尖微微发麻。
“不用谢。”林风迟顿了顿，“你……今天跑得很棒。”
楚先觉的脸又开始发烫：“最后一名，哪里棒了。”
“不是最后一名。”林风迟纠正他，“是第七名。而且你坚持跑完了，这比名次重要。”
楚先觉抬起头，看向林风迟。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在灯光里呈现出温暖的琥珀色，里面清晰地倒映着楚先觉的身影。
那目光太专注，太温柔，让楚先觉几乎要溺毙其中。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风迟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廊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操场传来的隐约喧哗，能听见梧桐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最后，林风迟轻轻叹了口气：“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楚先觉点头，转身要去开307的门。
“楚先觉。”林风迟又叫住他。
楚先觉回头。
林风迟看着他，看了很久。灯光下，楚先觉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看清他微微抿着的嘴唇，能看清他眼睛里细碎的光。
“晚安。”林风迟最后说，声音很轻。
“……晚安。”楚先觉回应，然后飞快地开门，闪身进去，关上门。
背靠在门上，他听见自己的心跳，疯狂，急促，像要挣脱胸腔的束缚。也听见门外，林风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306的门打开又关上。
走廊恢复了安静。
楚先觉低头看着手里的创可贴盒子。粉色的，印着小兔子，和他平时用的那种普通的褐色创可贴完全不同。
他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个创可贴，每个上面都有不同的小动物图案。最上面一张是小兔子，和他下午吃的那颗柠檬糖的糖纸颜色很像——淡黄色的，带着一点粉。
楚先觉盯着那个创可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来，脱掉鞋袜。
脚后跟果然磨破了，红红的一片，起了水泡，破了皮，渗着血丝。他拿出一个小兔子创可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粉色的创可贴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小兔子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楚先觉看着那个创可贴，忽然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漾出来的笑容。
他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坐下。从书包里翻出那本牛皮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月光从窗户淌进来，照在纸页上。他拿起笔，在“只剩一步距离了”下面继续写：
【萧长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到顾清辞面前。】
【“这是什么？”顾清辞没有接，只是看着那个青白色的小瓷瓶，瓶身上绘着细小的兰花纹。】
【“金疮药。”萧长卿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你脚受伤了。”】
【顾清辞愣住了：“你怎么……”】
【“下午你走路时，脚步有些不稳。”萧长卿往前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左脚，脚后跟。”】
【月色如水，把回廊照得一片银白。两人之间真的只剩一步距离了，近到顾清辞能看清萧长卿眼中细碎的光，近到能闻见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近到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拂过自己的脸颊。】
【“你……”顾清辞的声音有些颤，“你一直看着我？”】
【萧长卿没有回答，只是又往前踏了半步。现在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了距离，衣摆相触，呼吸相闻。】
【他低下头，看着顾清辞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着那泛红的耳根，最后目光落在那紧抿的薄唇上。】
【“是。”萧长卿轻声说，“我一直在看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萧长卿笑了，左边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从你第一次走进书院，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银色的竹叶纹。”】
【顾清辞的呼吸乱了。他想要后退，但身后是回廊的柱子，退无可退。他只能看着萧长卿，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那专注的神情，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脸。】
【“为什么……”他艰难地问。】
【萧长卿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顾清辞耳边的碎发。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因为，”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比明月好看。”】
写到这里，楚先觉的笔停了。他盯着纸上的字，指尖微微发抖。
月光静静流淌，把纸页照成银白色。纸上的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涌出来的，滚烫的，真实的。
他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月亮悬在天心，清辉洒满整个校园。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随风轻轻晃动。
对门306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出来，在夜色中格外温暖。
楚先觉看着那灯光，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照片——月光，梧桐，还有那扇亮着灯的窗。
他把照片设成手机壁纸，然后关灯，躺下。
黑暗中，他摸到枕边的创可贴盒子，打开，又拿出一个小兔子创可贴，放在手心。
小兔子在月光下咧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楚先觉也笑了。他闭上眼睛，握紧手心里的创可贴。
脚后跟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变甜。
像那颗柠檬糖。
也像这个粉色的、印着小兔子的创可贴。
窗外，月光依旧。
梧桐叶依旧。
而那扇亮着灯的窗，也依旧。
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信号，在深夜里，在月光下，在这个十月的夜晚，静静诉说着什么。
诉说着那些还没说出口的话。
诉说着那些正在悄悄生长的心情。
诉说着，两个少年之间，那越来越近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