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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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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线上达成共识，一起去周家看看，免得大人那边再出什么差池。
约莫20分钟后，秦霄羽的车停在晋子文小区的马路对面，宽敞的街道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人。
“多谢了，我还发愁怎么打车呢。”晋子文拉开车门，带着一身夜风的凉意坐了进来。他大概是从床上直接起来的，头发有些乱，身上套了件看起来过于宽大的灰色连帽衫，下身却还是那条白天穿过的、略显正式的黑色长裤，整个人透出一种矛盾的仓促。
“给。”他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瓶便利店买的矿泉水，递了过去。瓶身还带着体温，动作间带起一股干燥而温暖的气息。
秦霄羽自然接过，晋子文注意到他手上带着一枚戒指。
“吴悠具体是怎么不对劲的。”秦霄羽没寒暄什么。
“我下午看监控的时候，就发现他上课一直趴在桌子上，下课了也一动不动。”
路灯的光影一次次掠过两人的脸庞。
绿灯亮起，秦霄羽才开口：“你怎么确定他不是因为太困才那样？”
“可能是，”晋子文顿了一下，“我没见过...被吵醒就有精力打人的起床气吧。”
秦霄羽短促地笑了一声，随即正色道：“所以你觉得...他是因为遇到什么事情，应激了才会这样。”
“我是这么感觉的，那个差点挨打的同学说他嘴里还叫着什么‘别再碰我了’。”
——“别再碰我了”。那个“再”字，令人在意。
秦霄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沉吟少许，语气慎重：“请允许我做个大胆的推测，晋老师：周景阳和吴悠之间，会不会是霸凌关系？”
霸凌关系。
晋子文没有立刻回答。作为班主任，他不能轻易给学生贴标签，但那些异常的画面闪过眼前：吴悠课间的“羞涩”，周景阳偶尔过界的“玩笑”。
若真如此，怎么看吴悠都像是受害者。
可为什么，眼下失踪的竟是周景阳？
秦霄羽忽然伸手，按开了储物格。“薄荷糖，要么？”他问，没看晋子文，“提个神。到周家还有一会儿。”
晋子文愣了一下，随即道：“……好，谢谢。”
“周哥——周景阳父亲，情绪不太稳定。”秦霄羽打了转向灯，车子滑入空荡的街道。他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小指上的金戒随着动作偶尔闪过微光。“待会别在他面前提吴悠。”
晋子文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车内。中央后视镜下，一只表情呆憨的毛毡小鲨鱼挂件轻轻摇晃，旁边似乎还坠着两截碎玉。
晋子文“嗯”了一声，目光掠过那只摇晃的小鲨鱼，又移向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沉默了几秒，他问：“周景阳……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比如，闹脾气不回家？”
“据我所知，没有。”秦霄羽答得干脆，“他是皮，但胆子不大，挺怕他爸。”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专业的表述，“所以这次失联超过24小时且通讯全断，不符合他以往行为模式，警方才会受理。”
晋子文叹了口气：“希望人好好的。”
车子重新启动，融入夜色。小鲨鱼挂件在眼前规律地晃动着。一个律师，一个老师，一盒薄荷糖，一只呆头呆脑的鲨鱼，和一个扑朔迷离的失踪案——这个组合在凌晨两点的车厢里，奇异地合理起来。
从周家出来，凌晨三点半的空气像冰水一样浇在脸上，却洗不掉心头那层粘腻的沉重。周母的眼泪、周父无头苍蝇般的絮叨、房间里毫无线索的整齐……所有一切都让人透不过气。
两人从单元楼出来，看见周母从楼上往下张望，心照不宣快步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车内如创世一般的寂静。
两人对视一秒，一同无奈地笑着长舒一口气。
“送你回去吧。”
“多谢。”
车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白光刺眼。
“停一下。”秦霄羽忽然说，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
车靠边停下。他解开安全带：“等我两分钟。”
晋子文以为他去买烟，却见他径直走向冷柜，拿了两罐冰啤酒。结账时，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又多拿了一盒牛奶，一起扔进塑料袋。
回到车上，塑料袋被随手扔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上。秦霄羽没立刻开车，他拧开那盒牛奶，灌下一大口，然后才把一罐啤酒递向晋子文。
“你的。”他言简意赅。
晋子文看着那罐啤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牛奶，没接：“你不喝？”
“开车呢不是，”秦霄羽朝他晃了晃牛奶盒，“奶驾可不违法。”
晋子文终于接过啤酒，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一缩。他拉开拉环，“嗤”的一声轻响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下喉咙，稍稍压下了翻涌的疲惫”
“我还以为你要知法犯法呢。“晋子文呵呵笑了两声，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也感到荒谬。
秦霄羽正仰头喝牛奶，闻言顿了一下，侧过脸看他。便利店的白光勾勒出晋子文带笑意的侧脸和柔软的鬓角，那点笑意很淡，却奇异地冲散了方才在周家时的凝重。
“我是正经律师，不是什么电视剧律师。”
“再说了，哪条法规定了律师不能请合作方喝罐啤酒解乏？”秦霄羽转回头，声音里也带上一丝极淡的调侃，“晋老师，你这是职业性过敏。”
“合作方？”晋子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酒味已经让他放松了许多，“我以为我只是个被家长找麻烦的班主任。”
“现在是了。”秦霄羽发动了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稳，“麻烦绑一块儿了。”
晋子文啤酒喝了大半，冰凉的铝罐在手里转着。他有点困了，头微微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秦霄羽敲着方向盘的手指上，看着他的戒指的反光忽明忽灭。
“你好像，”晋子文忽然开口，声音因为放松和一点点酒精，比平时沙哑些，“很习惯熬夜。”
秦霄羽手指一顿。“嗯。赶材料、看案卷，常态。”他侧脸瞥了一眼晋子文，“你不也是？凌晨两点还能秒回信息。”
“我那是失眠了，”晋子文老实承认，“我还得六点起床带早读。”
“那现在能睡着了？”秦霄羽问，语气很平常，像在问天气。
晋子文愣了一下，失笑：“……我回去试试吧。”
车继续向前。沉默重新笼罩下来。
晋子文的眼皮越来越沉，头靠着车窗，几乎要睡过去。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他感觉到车似乎减速，然后拐了一个格外平缓的弯。
他似乎还听见，秦霄羽好像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音乐声被调低，几近于无。
再然后，他就真的睡着了。
等他被轻微的颠簸惊醒时，车已经停在了他家楼下。他猛地坐直，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熟悉的景色，又转头看向驾驶座。
秦霄羽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早已没有了初见时的锋利。
“到了。”他说。
“啊……谢谢。”晋子文有点窘迫地低头，发现那罐空啤酒罐还被自己捏在手里。他手忙脚乱地想找地方放。
“给我吧。”秦霄羽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和自己的空牛奶盒一起，塞回了那个塑料袋。“垃圾我处理。”
“……谢谢。”晋子文又说了一遍，觉得自己像个复读机。他解开安全带，去拉车门。
“晋老师。”秦霄羽叫住他。
晋子文回头。
秦霄羽看着他，顿了顿，才说：“周景阳的事...保持联系吧。”
“知道了。”他点点头，推开车门，“你……也早点休息。”
关上车门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车里。秦霄羽还坐在那儿，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清晰又安静，那只灰色小鲨鱼在他眼前轻轻晃着。
他转身上楼，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梢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车里蓝风铃香水、啤酒和淡淡薄荷糖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