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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哑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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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那天他就不应该踏进那个弥漫着烟味和酒味的房间。吴悠想。
或许这一切就不会发生了。
他和周景阳当同学两年，说过的话却不过20句。
直到那一天...
那天周日，是周景阳的生日，本来吴悠对这件事安全不知情，是他的前桌，李瑞，一个和谁都能聊上几句的男生，在□□上联系上了他。
“小悠悠，今天什么安排呀~”他是这样说的。
“在家打打游戏，等晚上返校。”
一个“啧”字打了过来，仿佛是对面在嫌弃他的宅。
“今天是周景阳生日，一起来吃个饭吧？”
“我和他不熟，还是算了吧。”吴悠人缘一般，平时和周景阳这样的更是没话可说。
李瑞坚持到：“来嘛~不然你自己一个人在家多没意思，咱们班好多男生都在呢。”
看到这，吴悠似乎放心了些，他回复到：“行，那等会你给我发位置。”
地址定在市中心一个饭店的包间里，在吴悠印象中，这都是爸爸妈妈那一辈的人会喜欢的地方。
李瑞远远就朝他挥手：“你还买了礼物，太暖了兄弟。”
吴悠笑笑，他没什么闲钱，去商场里挑了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保温杯。
包间比想象中大，喧哗声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圆桌坐了十来个男生，穿着校服或潮牌，坐在在这老气的装潢里，不伦不类。
周景阳坐在主位，穿着件新款的卫衣。他看到李瑞领着吴悠进来，眉毛挑了一下，随即露出个很标准的笑容。
“哟，稀客。”周景阳说。桌上其他人也看过来，目光里有些好奇的打量。
吴悠有点局促，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生、生日快乐。”
周景阳接过来，没立刻打开，而是捏了捏袋子，似笑非笑：“还挺沉。谢了啊，吴悠。”他随手把袋子放在身后空椅上，“坐，随便坐，自己倒饮料。”
李瑞把吴悠按在自己旁边的空位。话题很快从吴悠身上移开。
“瑞典对法国的球赛看了没？wc那个巴纳姆踢得什么东西，一看就是关系户进去的。”
“欸说到法国，最近他们那个原仁工作室新出了一款游戏，特别好玩。”
“好玩吗，不是说微恐吗，微恐至于刷那么多怪出来...”
饭菜上桌，气氛更热烈。有人开始用可乐和偷偷带来的啤酒碰杯。周景阳是寿星，平时又是社交的中心，每一句俏皮话都能引来哄笑。
一道油焖大虾端上来的时候。
“哎，听说这东西壮阳啊！”一个男生挤眉弄眼地嚷嚷。
桌上顿时炸开一阵怪叫和调侃。吴悠刚伸出去想夹菜的筷子马上缩了回来。
周景阳向着他左边的一个男生笑道：“你和魏雨珊进展怎么样了，得手了吗？”
那男生狠狠拍了下桌子：“还说呢，她爸妈管的死严，根本约不出来啊，更别提...那个了。”
吴悠暗暗翻了个白眼，却被一个眼尖的人看到了：“吴悠，你咋不说话？”他笑嘻嘻的，“你这么安静，不会还是个……小纯洁吧？”
李瑞用胳膊肘碰碰他，低声道：“说点啥啊。”
吴悠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讨论这些，没意思。”
“没意思？”那男生夸张地提高音量，“那你觉得什么有意思？跟你似的，天天抱着书本就有意思了？”
一阵哄笑。有人帮腔：“就是，吴悠你怎么这样，都是男的，装什么呀。”
“说不定人家心里门儿清，不好意思说吧！”另一个声音响起。
吴悠脸涨得通红。他攥紧了筷子：“本来就是没意义的话题。而且……不尊重人。”
最后几个字说出来，桌上一静。
“哟呵，”最初挑事的男生觉得面子没挂住，“还上纲上线了。怎么就不尊重人了？尊重谁？你吗？”
周景阳忽然拿起可乐瓶，慢悠悠地往自己杯子里倒。他没看吴悠，只是等笑声稍歇，才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的声音开口：
“行了，都少说两句。”他带着笑，语气轻松，“咱们吴悠同学是文明人，跟咱们这些俗人不一样。”
大家悻悻然收了声，毕竟不能驳寿星的面子。不知谁嘟囔了一句“还是阳哥会护着人啊”，话题便又滑向别处，闹哄哄地继续了。
吴悠只是闷头喝饮料，之后便很少再吃东西。
在一片喧闹中，周景阳显得游刃有余。他嘴角噙着笑，视线却像精准的锚点，总会落回那个沉默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吴悠身上。
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或者只是那晚在场的谁一句无心且夸张的复述，经过几轮传播，再被添油加醋。
第二天下课后，吴悠在食堂排队。前面两个别班的女生正头碰头小声聊天，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
“……真的，听说周景阳生日，就只对他那样。”
“哇，平时完全看不出来……所以是真有‘景悠’这回事？”
“不知道呀，但看名字就挺配的……”
景悠？我和周景阳的名字？
这都什么啊！
吴悠端着餐盘的手一僵，不锈钢边缘磕在指节上，有点疼。他脑子嗡了一声，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里只剩下食堂嘈杂的背景音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几乎是仓皇地找了个远离人群的角落坐下，背对着整个喧闹的食堂。
盘子里的饭菜一下子没了滋味，他机械地扒拉了两口，味同嚼蜡。
算了。他们只是图个新鲜，过几天，等有别的八卦出来，就没人记得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但情况并没有好转。
有时是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一声故意的咳嗽，有时是体育课上某个同学挤眉弄眼的笑容。甚至有一次，他去办公室问问题，听见有女生小声说：“哎，你看他走路的样子，是不是有点……”
而周景阳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传言似乎丝毫没有困扰他，反而像给他镀上了一层更引人注目的光环。他照样呼朋引伴，大声说笑，偶尔在人群里与吴悠目光相遇，会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近乎愉悦的表情。甚至有几次，他当着众人的面，用那种熟稔的、让吴悠头皮发麻的语气招呼他：“吴悠，走那么快干嘛？”
周围便会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压低了的哄笑。
某天放学，李瑞蹭到他旁边，欲言又止，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个……悠悠，你和阳哥……呃，反正，大家都知道是假的，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们就是开玩笑。”
吴悠转头，却看到李瑞那张看似安慰实则满是好奇和尴尬的脸，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乏力。
他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嗯，我知道。”
——我知道吗？
——我不想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