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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过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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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老师,忙呢?”物理老师端着保温杯,在办公室门口恰到好处地“偶遇”了晋子文,脸上的皱纹随着笑容堆起来,“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排名可又往上升了,不错不错。”他呷了口茶,特意补了一句,“特别是物理和英语,啊哈哈……”
晋子文微笑着回应道:“咱们班遇见您这样负责任的老师,可真是太幸运了。”
“说到这个,”物理老师笑容收了收,“咱们班那个叫吴悠的?我看着有点不大对劲。”
虽然平时有在监控上看到过上课的情况,晋子文还是觉得多收集点信息:“怎么说?“
“交白卷!你要说是不会吧,连个‘解’字都不会,公式都不列吗。这态度……高二了,可得好好说说他啊。”他顿了顿,语气透出点真实的困惑,“这孩子,看着魂儿都没了似的,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晋子文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这孩子之前确实不这样,最近可能是有情况吧,谢谢刘老师,我找个时间和他谈谈。“
但他不觉得能从吴悠嘴里套出来什么。
所以当李瑞即将享受午休时偷看小说的乐趣时,突然在门口叫他名字的班主任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刚才没看到我拿小说出来吧?我这次考试成绩也...虽然没进步,但也没退步...大概也还行?
不会是我妈给他打电话了?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七八个可能,没一个好事,被后桌几个人”保重“的眼神送出了教室。
晋子文没立刻理他,只是对着电脑屏幕,把成绩单在手里翻了又翻。李瑞站在一旁,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他快把自己这两年干过的“好事”都复盘完时,晋子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一段监控。画面里,数学老师讲得激情澎湃,而他在桌子底下吃得专心致志。
“老师我……”
“是食堂亏待你了,还是数学题特别下饭?”晋子文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瑞噎住了,想笑却又不敢。
“你自己看看,”晋子文用手指虚点着空气,仿佛在勾勒他的“辐射范围”,“你周围这一圈,上课回头跟你搭话的、传纸条的、借东西的,是不是都退步了,王嘉乐就是个例子,语文倒退那么多。”
他自己考砸了干嘛怪我,李瑞在心理嘀咕。
“但是,我看平时跟你玩的好的这几个成绩倒还进步了,”晋子文的手指向下滑去,嘴角挂着一抹浅笑,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好像除了...吴悠?”
李瑞的眼珠下意识向左下瞥去,随即强作镇定:“吴悠……他成绩不是一直还行吗?”
“物理交白卷,总分跌出前二十,这可不叫‘还行’。”晋子文扶了下镜框,“我之前听班里同学说,咱们班男生私下聚会挺活跃?”
“没有!”李瑞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拔高,“就、就那一次!我们平时都各回各家……”
“那一次?哪一次?”晋子文等的就是这句,“看来‘那一次’玩的很开心呀,让你记得这么清楚。一顿饭而已,按理说影响不了成绩。”
“就周景阳生日那次,”李瑞脱口而出,随即懊悔地抿紧了嘴,“我们平时都...在家...写作业。”
“李瑞,”晋子文凑近了些,清亮的眼睛直视着李瑞发烫的脸颊,“我知道你本质不坏,跟我说说。”
“吴悠是不是从周景阳的生日聚会那天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李瑞憋得脸都有些红了,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零碎的话:“就是……班里有好些人,在传吴悠和……周景阳的闲话。说他们是什么……‘景悠’CP。”
“景悠”。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晋子文脑中所有困惑的锁孔。原来那些乱哄哄的低语、躲避的眼神、古怪的反应,根源在此。
“吴悠他……可能就是被说得烦了,脸上挂不住。”李瑞补充道,语气却泄露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确定。
李瑞说话的余音还在耳边,晋子文心中的疑团却越滚越大:“周景阳...”他正要开口。
“砰!”办公室门被粗暴地撞开。教导主任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吴悠的胳膊,他似乎比前几天又瘦了些。
“晋老师!这是不是你们班的,在男厕所隔间里抽烟!”主任的怒声在安静的办公室炸开,“简直太不像话了!”
晋子文不是那种会因学生受批便觉颜面扫地的班主任,但教导主任这劈头盖脸的怒斥,确实让他一时语塞,那股职业性的烦闷猛地顶了上来。
他先转向呆若木鸡的李瑞,点了点头,脸色沉静却不容置疑:“你先回去。”
门轻轻关上。现在,办公室里只剩下压抑的怒意、浓重的烟味,和一个“众矢之的”的吴悠。
吴悠被教导主任拽得一个趔趄。他深深低着头,凌乱的刘海遮住眼睛。
“吴悠,”晋子文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我联系你家长,你先回家吧。”
他转身去拿手机。
“老师……”
一声极轻的、似乎带着哽咽的呼唤。晋子文回头。
吴悠终于抬起了头。那双总是低垂或躲闪的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惶然,无解和失落。
晋子文的心被拧了一下。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以你现在的状态,留在这里没有任何好处。你需要离开这个环境,冷静一下。”他看了一眼教导主任,“主任,您说是不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听课,是回家想清楚。”
教导主任可没料到晋子文会如此干脆让学生“滚蛋”,愣了一下,方才那雷霆之怒仿佛砸进了一团棉花里。
他清了清嗓子:“嗯……晋老师说得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回去好好反省,状态调整好了,再回来上课。”
“秦律师,在忙吗?”
对面回得很快:“你说。”
“吴悠违纪,我借机让他回家了。”
“刚才问出来学校里有人给吴悠和周景阳组CP,传的还挺凶。”
秦霄羽似乎在那头沉吟了片刻,随即发来一张图片——是一份银行流水的局部截图。
“看看这个。”他紧接着把一张放大并圈红了细节的图发过来,“周景阳近三个月的流水。这小子有点反侦察意识,用几笔小额游戏充值和生活缴费打掩护,但核心是这一笔——分三次,每次间隔一天,向同一个未实名账户转了总计八千块。收款账户关联的是张黑卡。”
晋子文眉头紧锁,迅速打字:“这么多?他一个学生……要干什么?”
“问题就在这。”秦霄羽回复,“我以家属委托调查的名义查过,周父确认家里近期绝无此项开支。更奇怪的是,”他顿了顿,“我托朋友溯源了那个收款账户近期的消费痕迹。其中一个密集活动点,就在你们学校北门对面那个叫‘香樟圣园’的老式小区里。“
那里管理混乱,人员混杂,但是租金低。
“还有,”秦霄羽迟疑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我刚刚抽空看了一下你们学校的隐藏版校园墙,有些关于他们俩的东西...写的相当露骨,地点很诡异地都发生在...”
香樟圣园。
晋子文直接拨通了电话。
“喂。“秦霄羽的声音响起,伴着敲击键盘的背景音。
“这...不能吧...”晋子文没准备好措辞,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做最坏的打算吧,只能说现在的小孩不仅早熟而且大胆,希望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你打算怎么办?报警?”
“理由不充分。只有异常转账,没有关联犯罪证据,警方最多备案,大规模排查需要时间。”秦霄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况且,目前警方没有把这个地方和周景阳的失踪联系起来。“
晋子文脑中飞速旋转:”所以你的意思是,想亲自去看看?“
“不是‘想去’,是‘得去’,”他难得地迟疑了一秒,“晋老师,一起吗?”
是当个规规矩矩的旁人,还是当个“越界”的老师呢。
“地址发我。”晋子文按下发送键,几乎没有犹豫。屏幕很快亮起,是秦霄羽发来的定位与时间:“放学之后,小区西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