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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荒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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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宁高中地处市中心，周围的住房都是几十年前盖起来的，夕阳半斜着，衬得老公寓更加破败了几分。
秦霄羽已经到了，靠在车边上，见晋子文来了，拿出一双白色手套：”等会的场面有可能不好看，做好心理准备。“
晋子文接过，应声点了点头，手套是崭新的，纤维质地，摸起来有种干燥的粗糙感。
他一边戴上，一边抬头打量着这片灰蒙蒙的老楼：”具体在哪。“
“三号楼，东单元，顶层606，“秦霄羽即答，口吻平静像是在念证据页码，”待会进去，不要乱碰东西。“
他们走进去，楼道里昏暗陈旧。一个缠满乱线、积着厚灰的电箱嵌在墙里，在走廊尽头闪着红灯，生锈的铁栏杆和缺角的水泥台阶在微弱的光线下轮廓模糊。空气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的潮气。
晋子文小时候在这样的环境呆过一段时间，但长大看惯了明亮干净，并不觉得怀旧，反而很是压抑。
走在前面的秦霄羽忽然停了一下，他拿起手电照了照摇摇欲坠的灯泡，确认它不会掉下来，确认无碍后，他侧身让开，很自然地将晋子文隔到靠墙的内侧，自己则挡在外侧，示意他先通过那堆杂物。他擦肩而过时，晋子文闻到他身上传来一阵清爽的皂角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像是刚喷上不久的木调香水味，周围的霉气立刻散掉不少。
606的门上贴满了撕了一半的催缴单，还有各种开锁、下水道广告。秦霄羽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细长的金属条——其实更像某种大型回形针。
“你...”晋子文的下巴动了动。
“房东是个二道贩子，只收现金，不问用途，这是...备用钥匙，“秦霄羽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稳而轻，”前提是，我们’以为‘周景阳在这里。“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更浓烈的，掺杂着烟味，油味和甜的发晕的香精味扑鼻而来。
房间不大，站在门口就能一目了然。脏、乱，地上随意扔着几件衣服，椅子扔在阳台上，桌面上是几桶吃剩的泡面。
秦霄羽倒是很果决，进去就直奔卧室，掀起被褥就开始查看床垫。
晋子文在门口换了几次气，才小心翼翼往里走。
他尽量不让任何东西碰到他，目光扫过狼藉的地面——几件分不清颜色的衣服，空饮料瓶。然后，他无意间瞥见了歪倒在桌脚边的垃圾桶。
里面是几个用过的避孕套。
是周景阳？！还是他社会上的朋友？或者是...
他脑海中闪过一种最坏的可能——是周景阳被...?
晋子文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胃里的恶心更强地涌了上来。
简直是...不可理喻。
“里屋翻了一遍，除了一些保护套，没找到其他的，”秦霄羽关上卧室的房门，转头看见晋子文脸色不对劲，“怎么了。”
晋子文把猜想和他说了一遍，说完，他把视线投向窗外，深深喘着气。
秦霄羽没立刻接话，只是看着他，无奈地微笑了下：“还好吧？”
晋子文捋了把头发，清了下嗓：“嗯。”
“有三种可能，第一，也是最坏的情况，周景阳在这里遭遇了非自愿的性侵害。这能直接关联失踪，”秦霄羽走到垃圾桶旁，蹲下，用手电光仔细扫过内部，但没有触碰。
他顿了顿，光线停留在某个包装上：“第二，他自愿在此进行了□□易。那笔异常转账可能是支付记录。但这无法解释他随后的失踪，除非交易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站起身，看向晋子文：“第三，这房间另有住户，这些与他们有关。但结合转账记录和校园谣言都指向这里，我倾向于排除这种可能。“
“有没有一种可能...”晋子文刚开口，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拖沓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两人瞬间噤声。
“咦？这606的门怎么没锁严实？”一个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大爷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手电光晃过门缝的微光。
保安！
晋子文脑子一懵，身体还僵着，秦霄羽已一把攥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将他拉向屋内唯一的掩体——卫生间。
门被极轻又极快地合上，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几乎同时，外间的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两个脚步声踏了进来，手电光在客厅里晃动。
黑暗瞬间袭满了狭小的空间。
卫生间狭小逼仄，堆着杂物，弥漫着一股清洁剂的味儿。晋子文的背紧贴着冰冷的瓷砖墙，秦霄羽则侧身挡在他前面。
外间传来保安的对话和翻动的窸窣声。
寂静里，晋子文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偏过头，用气声近乎无声地吐槽：
“……这破地方还有巡逻？”
他感到面前的人身体耸动了两下，接着，那平稳的气声里掺进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法治社会嘛...是好事。”
晋子文差点没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
外间，保安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脚步声开始朝门口移动：““走吧走吧，估计是上回那小子又马虎了……”
门被重新带上，“咔哒”一声落锁。脚步声渐行渐远。
黑暗的卫生间里，两人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秦霄羽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的右腿，从膝盖窝到小腿肚，正传来一阵尖锐的、拉扯般的酸麻刺痛。刚才为了站稳和保持倾听姿势，那条腿弯曲承重了太久，此刻报复性地抽筋了。于是在脑子完成思考之前发出指令之前，他的身体擅自活动起来。
等等，这里实在是太小了，他后知后觉。
“嘶——”一声压抑的抽气声不受控制地从他唇边逸出。他的膝盖无可避免地撞上了晋子文身侧的洗手台基座，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与此同时，他整个人的重心因为腿部的失控和瞬间的酸麻无法控制地向前歪去。
“？！”晋子文在黑暗中察觉到不对，“怎么了”刚到嘴边，就感到原本保持着一线距离的秦霄羽突然失去了平衡，整个人朝他压了过来。
为了不撞到身后的水管或杂物发出更大的响声，晋子文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住对方。结果就是——
在这个拥挤、黑暗、乱七八糟的空间里，两人以一种比刚才紧密数倍、也混乱数倍的姿势，勉强稳住了身形。
秦霄羽的一只手为了支撑，仓促间按在了晋子文头侧的墙壁上。另一条没抽筋的腿勉强站稳，而那条惹事的腿则半屈着，膝盖无意间抵在了晋子文腿边。晋子文伸出的手，则堪堪扶在了秦霄羽的肘关节上方。
时间仿佛静止下来。
尴尬、想笑、腿疼、以及在心底的哀求“千万别再引来保安”，混杂在一起。
秦霄羽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气音，带着难得的狼狈：“……腿，抽筋。”
晋子文：“……”
在确认对方不是故意，是真的因为生理原因实在撑不住后，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进入了晋子文的脑海——平时这个点他应该是写完了教案随便选个什么电影等着睡觉，而此刻，他正和一个刚认识三天的陌生人，深更半夜非法进入民宅，猫在发霉的厕所里，一个因为腿抽筋而投怀送抱地僵在另一个身上，两个人还因为害怕两个老头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感觉到秦霄羽按在墙上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憋的。黑暗将除了视觉之外的其他感官异常地放大，包括对方那努力平复却依然略显紊乱的呼吸。
忽然，晋子文胸腔难闷闷地一震。他死死抿住嘴唇，想把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压回喉咙里，最后变成一声古怪的、极其细微的“噗”的气息。
秦霄羽立刻察觉了。他看不清晋子文的脸，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那一下下的闷颤。他大概能猜出那是什么。
“晋、老、师...”他压着嗓子，从牙缝字把字挤出来，“你敢笑出来试试！”
不说还好，这下仿佛火上浇油一般，晋子文肩膀耸动得更明显了，他不得不把头抵向秦霄羽按在墙上的手臂外侧，借此挡住自己彻底失控的神情。闷住的笑让他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秦霄羽自己也好不到哪去。腿上的酸麻刺痛一阵阵往上钻，眼前这局面又荒唐到令人发指。他感觉着那颗抵在自己手臂上、毛茸茸的、因为忍笑而颤抖的脑袋，那点强撑的严肃也没绷住，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秦霄羽才从混乱中找回一点自制力。他试着缓缓活动了一下那条罪魁祸首的腿，刺痛感稍减。
“好了……”他低声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笑意和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撑着墙壁，慢慢直起身，拉开了那过分贴近的距离。
门被他推开，光线和空气重新涌入两人之间。
晋子文立刻站直，抬手蹭了下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还是憋出来的泪水，低咳一声，视线无处安放般扫过脏乱的卫生间。
秦霄羽也深吸了口气，揉了揉还在发酸的小腿，率先走出卫生间，语气已恢复了平常：“再仔细看看，有没有漏掉的。”
晋子文跟了出去。客厅里的一切和刚才别无二致，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回避着那个垃圾桶，扫过阳台、桌椅、地面……
他拉开洗漱台下的木质柜子。
一只老式、红色塑料壳、一尘不染的吹风机静静躺在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