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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进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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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异常。
明摆着的事情，这只吹风机的电线被缠的规规矩矩，静静地靠在墙壁上，外壳锃亮，与它古旧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更与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秦霄羽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洞有点不够用。吹风机？他重新环视了这个弥漫着烟味和油腻泡面气息、连瓶像样洗发水都找不到的房间。谁会在这里洗澡？
他透过光看了滤网一眼，很干净。用来“吸”东西的猜想也被他暂时排除。
晋子文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耷拉着头，手指蹭过布满灰尘的洗漱台边缘，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他感觉自己是不是年龄真的大了，脑子却像生了锈，转不动。
“先带上吧。”研究一番未果后，秦霄羽先开口到。他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干净的物证袋，小心翼翼将吹风机装了进去。
准备完毕，秦霄羽正要走，突然从背后被晋子文叫住：“等等，还有窗户那里。”
当了多年老师形成的反套路习惯，让他进屋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窗台上的油漆，被磨擦的有些过于锃亮了。
如果窗外就是空调外机……果不其然。
他探出身，手臂穿过防盗网，指尖在积满灰垢的扇叶间仔细摸索。一阵轻微的金属刮擦声后，一部黑色的手机被他从叶片夹缝中勾了出来。
秦霄羽脸上满是诧异，他半张着嘴沉默了几秒：“...晋老师你...深藏不露啊。”
“职业病。”晋子文坦然一笑。
拿到东西后，二人迅速撤离，正下楼，路过一间屋里，门内隐约传来一阵令人耳热的窸窣响动。
晋子文本没想听，但跟上课时台下的交头接耳声一样，越是刻意去屏蔽，反而越清晰：“再往里点~嗯~”
“快走”，他几乎是用跑着下的楼，秦霄羽在他身后，眉梢轻轻一挑，随即也若无其事地跟了下去。
离香樟圣园小区门不远，是一个装修现代化一些的便利店。
呼~晋子文站在冰柜前，面对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迟迟没有动作。
秦霄羽去里面的桌子把东西放好，重新出来时，只见他手撑着墙壁，鬓边垂下的发梢半掩着耳廓——那里连着一小片脖颈的皮肤，在便利店惨白灯光下，透着一层薄红。
他拿了两瓶冰水，走过来，将一瓶贴上晋子文握着冰柜门边的手背。
“嘶——”晋子文猛地一颤，缩回手，像才醒过来似的转头看他。
“我以后再也不来了。”他有气无力地长舒一口气，似是自言自语。
“嗯。”秦霄羽很自然地接上，把水递过去，“不来了。”
话音落下，两人都静住了。耳边只有便利店收银机工作的滴滴声，和冰柜嗡嗡的低鸣。
秦霄羽先移开视线，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咳，”他朝里间的货架区偏了偏头，“再去拿点吃的？折腾一晚了。”
他没等回答，已经转身往里走，脚步似乎比平时迈得快了一点。
回到车里，两人开始研究起收集来的东西。
“秦律师，以后再有这样的‘探险’，麻烦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怎么？”
“我好换条旧裤子。”
...
言归正传，手机自然是锁着的，但总比一个吹风机显得更容易下手。
“这手机是周景阳的，我见过。”晋子文推了下眼镜。
车里只有顶灯亮着，昏黄的光晕笼住二人。
“藏得不算高明，”秦霄羽指尖轻点着手机边缘，语速平稳，“放在那种地方，更像临时起意或者图个顺手，没有花很多心思。所以密码……”
他抬眼看向晋子文：“大概率也不会太复杂。可以试试一般人习惯用的数字。”
晋子文明白了他的意思，掏出自己的手机：“我这儿有学生信息表。”语气里满是“这都叫什么事儿”的无奈。
他调出周景阳的资料，将生日日期转化为六位数字，一次，不对；换成四位，再试，屏幕依旧冷漠地提示错误。
“不是他自己的。”晋子文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车内安静了一瞬，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二人对视。
晋子文：“要不……试试吴悠的？”
秦霄羽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我正想说。”
晋子文重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输入那六个数字。按下最后一个键时，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屏幕上的锁链图案应声而解，主界面壁纸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解锁了。
秦霄羽将手机里的社交软件、相册、备忘录快速过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太干净了。”他总结道，“聊天记录有选择性删除痕迹，照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备忘录空白，浏览器里也什么都没有。“
这哪像高中生用的手机。
“如果查那种东西的话，翻翻网盘吧。”晋子文突然出声。
秦霄羽指尖一划，点开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网盘应用，粗略浏览来回后，他点开加密文件夹，屏幕跳出输入框。
“提取码。四到六位，数字或字母。”
“不会是生日了，”秦霄羽摇头。
锁屏密码用生日，是图方便。但藏在网盘里的东西，如果重要到需要单独加密，正常人都不会再用同一个。
晋子文向来不擅长这种谜题游戏，但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吹风机的影子。
“吹风机……”几乎是同时，秦霄羽的目光投向后座上那个的物证袋，一个肮脏房间里的唯一纯洁之物，不是用来吹头发的，那它存在的唯一合理逻辑，或许就是充当一个“钥匙”。
秦霄羽已经伸手将物证袋拿了过来，隔着塑料仔细端详。他找到贴在手柄下方那行已经有些磨损的小字。
“型号是……”他轻声念出，“FH-1604。”
秦霄羽将目光转回手机屏幕，在提取码输入框内，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地，键入了：F H 1 6 0 4。
光标闪烁了一下，文件夹应声打开。
里面内容寥寥，只有几个文件夹，秦霄羽视线扫过列表，便径直去搜索栏，输入“wy”。
一个视频文件跳了出来。
两人不自觉向前倾，紧紧盯住那一方屏幕。
视频画面晃动、昏暗，画质非常之差。
最先出现在画面中央的是周景阳，他背对着镜头，肩膀绷着，似乎正对着画面外的人说话。
然后，吴悠的身影猛地闯入画面。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低着头，肩膀以一个决绝的弧度撞向周景阳，紧接着，一记沉闷的、蓄满力的拳头狠狠砸在了周景阳的腹部。
晋子文嘴角轻轻拉扯一下。
“呃啊！”周景阳的痛哼被粗糙的录音捕捉到。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下去，撞翻了旁边的矮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他倒在地上，一时竟没能爬起来。
吴悠站在原地，目光锁定住周景阳，胸膛剧烈起伏。画面太糊，看不清表情，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攥着。他向前冲了半步，似乎还想做什么——
画面就在这里突兀地、彻底地黑了下去。
是吴悠打了周景阳？
这要是被周家知道了...
“这...”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晋子文一边消化着刚才的画面，一边疯狂衡量，“这视频不能交给警察！“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但念头却无比清晰：一旦这段视频作为证据提交，周景阳家里绝不会放过吴悠。这就不再是校园纠纷，而是板上钉钉的社会事件了，吴悠的未来就毁了。更何况，视频没头没尾，前因后果全无。
秦霄羽一直没有说话。他关掉了视频，将手机轻轻放在腿上。他的侧脸在顶灯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硬。
“晋老师，”他终于开口，“这是涉案关键电子证据，可能直接关联周景阳的失踪原因和当时的状态。擅自隐瞒或销毁，都是违法的，也会让我们之前的所有调查失去意义，甚至面临牢狱之祸。”
“我知道！”晋子文有些焦躁地打断他，但没法反驳秦霄羽的话，“但你看不出来吗？这视频只有这么短一点！周景阳之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吴悠为什么会动手？这些都没有！交给警方，他们只会看到吴悠打人，周家会借题发挥到底！吴悠就完了！”
秦霄羽有些无奈，他抬头看向晋子文：”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些资料不一定会害吴悠，说不定它就能证明，在某个时刻，吴悠从承受者变成了行动者。如果前因是周景阳实施了严重的侵害或威胁，那么吴悠的行为在法律上可能构成防卫，或至少是理解其心理崩溃的关键。毕竟...我们谁也无法对事情全貌妄下定论。”
“要相信法律呀。”
晋子文冷静了些，但还是无法退让：“可是...我不敢赌。秦律师，你和周景阳家共事过，你清楚他父母什么样子。”
秦霄羽代理周景阳家案子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不听嘱托，自作主张，咆哮法庭，如果法律界有当事人黑名单，他们早就被秦霄羽拉进去几百次了。
车里是长长的沉默，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着他紧抿的唇线。
“程序上，我坚持必须提交。”秦霄羽开口，但话锋缓和了不少，“但……提交前，我给你半天时间，你找到吴悠，不管用什么办法，跟他问清楚来龙去脉。”
他拿起手机，快速地操作了几下，将那段视频单独拷贝了一份，传到自己的云端加密存储中，然后将原手机郑重地放回物证袋。
车里依旧低气压。
“晋老师，想帮别人，首先我们自己要无可指摘。”
“……知道了。”晋子文最终只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发涩。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晋子文听见秦霄羽说。他刚因为被狠狠地反驳正无话可说，但回头想想，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车子缓缓启动。
明天找吴悠，要说些什么呢？
先施压？说发现了周景阳失踪的关键证据？可是那孩子能听明白吗？还是会装傻？
还是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毕竟那孩子自己的状态也很差，万一一个说不好...
吴悠啊吴悠......一个瘦削的，校服晃荡的身影从晋子文脑海中闪过。
他睁开眼睛。
一个同样瘦削的，校服松垮的身影从红绿灯路口一闪而过，正低着头，快步穿过斑马线，即将消失在另一侧的树影里。
秦霄羽本来在专注看路，他余光看见晋子文突然坐直，正想问怎么了。
“是吴悠！靠边停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