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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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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片出来那天,是十一月初七,立冬。
沈疏寒从百代公司拿了十张唱片,用牛皮纸包好。第一张递给顾清墨时,他有点紧张。
“给。”他说,“上面写了字。”
顾清墨接过,拆开牛皮纸。黑色的唱片封套上,手写了一行小字:“给清墨,疏寒”。
字迹清秀工整,是沈疏寒练了很久才写好的。
“谢谢。”顾清墨说,“我会好好保存。”
第二张给顾太太。顾太太很高兴,当场就让老刘拿到客厅,放在留声机上听。
虞姬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清亮哀婉。顾太太闭着眼听,手指轻轻打着拍子。
“真好。”她说,“比现场听还清楚。”
第三张给顾老爷。顾老爷接过去,点点头:“不错。继续努力。”
剩下的几张,沈疏寒留了一张给自己,其余的打算送给周经理、王工程师,孟晏洲还有几个关系好的票友。
当天晚上,天蟾舞台门口就挂出了海报:“唱片明星沈疏寒主演《白蛇传》”。周经理还让人在门口放留声机,循环播放唱片里的唱段。
观众果然多了。连演三场,场场爆满。
沈疏寒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吃冷饭的戏子。现在,成了唱片明星。
但越是这样,他越不敢放松。每场戏都唱得格外认真,生怕对不起观众的票钱。
周三去电台,王工程师也恭喜他。
“沈先生,唱片我听了,效果真好。现在好多听众来信,问什么时候再录。”
“再录?”沈疏寒问,“百代公司没说。”
“会说的。”王工程师说,“唱片卖得好,他们肯定想接着录。你得准备几出新戏,到时候用得上。”
沈疏寒点点头。他想,是该学新戏了。《西厢记》看了几遍,但还没正式练过。
晚上回家,他跟顾清墨说起这事。
“想学《西厢记》?”
“嗯。词好,故事也好。”
“那让周经理请个老师教。”顾清墨说,“或者,我去问问孟晏洲,他认识不少票友,兴许有懂这出戏的。”
“会不会太麻烦?”
“不麻烦。”顾清墨说,“你现在是角儿了,该多学点东西。”
第二天,孟晏洲真来了。还带了个老先生,姓吴,是上海有名的戏曲研究家。
“吴老看过你唱的《霸王别姬》,说不错。”孟晏洲介绍,“特意请他来指点指点。”
沈疏寒赶紧鞠躬:“吴老好。”
吴老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他打量了一下沈疏寒:“唱段听听。”
沈疏寒唱了段《西厢记》里的“长亭送别”。吴老闭着眼听,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唱完了,吴老睁开眼:“嗓子不错,但腔不对。《西厢记》是昆曲路子,你唱的是京剧腔,味道不对。”
“那……该怎么唱?”
“我教你。”吴老说,“但得从头学。昆曲的咬字、行腔,跟京剧不一样。”
沈疏寒点头:“我愿意学。”
就这样,沈疏寒开始跟吴老学昆曲。每周二、四下午,吴老来顾家老宅,在小客厅教他。
昆曲难,一个字要唱半天,腔调婉转。沈疏寒学得很吃力,但很认真。吴老很严格,错一点就得重来。
“唱昆曲,得静。”吴老说,“心静,气静。不能像京剧那样,靠嗓子喊。”
沈疏寒试着静下来。他闭上眼睛,想着《西厢记》里的词:“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
声音柔了,慢了。
吴老点头:“这次对了。记住这个感觉。”
学了一个月,沈疏寒能唱下整出《西厢记》了。虽然还不熟练,但味道对了。
吴老说:“可以上台试试了。但得找好琴师,昆曲的伴奏跟京剧不一样。”
顾清墨托人找了个老琴师,姓周,以前在苏州唱堂会的,昆曲伴奏一流。
周琴师试了试沈疏寒的嗓子,说:“可以。但得磨合,琴和人得对上。”
于是又加了一项:每周一、三、五下午,沈疏寒去周琴师家练唱。
日子一下子忙起来。周二、四学戏,一、三、五练唱,周六、日唱戏,周三下午电台录音。
沈疏寒忙得脚不沾地,但心里充实。
顾太太心疼他,每天让厨房炖补品。顾清墨也常陪他去周琴师家,坐在旁边听。
有一次练完唱,周琴师对顾清墨说:“顾少爷,沈先生是块料。肯吃苦,悟性高。好好培养,能成大家。”
顾清墨笑了:“谢谢周师傅。”
回家的路上,沈疏寒问:“顾先生,您觉得我真能成大家吗?”
“能。”顾清墨说,“但别急。慢慢来。”
沈疏寒点点头。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上海滩的夜晚,繁华又安静。
“顾先生。”他忽然说,“等我还清了钱,我想……买个小房子。”
“想买哪儿?”
“离戏院近点就行。”沈疏寒说,“不用大,够住就行。”
“行。”顾清墨说,“我帮你留意。”
“谢谢。”
“又说谢。”
沈疏寒笑了:“习惯了。”
车开进老宅。院子里,顾太太正在等他们。
“回来了?练得怎么样?”
“还行。”沈疏寒说,“周师傅说再练一个月,就能上台了。”
“那就好。”顾太太说,“来,喝汤,刚炖好的。”
留声机里放着沈疏寒的唱片,虞姬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疏寒。”顾太太忽然说,“吴老今天来,跟我说了个事。”
“什么事?”
“他说,下个月苏州有个堂会,是当地一个大户人家办寿宴,想请你去唱。”顾太太说,“问你去不去。”
沈疏寒愣了:“苏州?那么远。”
“不远,坐火车两个小时。”顾清墨说,“去不去?报酬应该不错。”
沈疏寒想了想:“去。正好试试《西厢记》。”
“那行,我帮你答应。”顾太太说,“吴老还说,让你多准备几出戏,堂会要唱一整天呢。”
沈疏寒点点头。心里有点紧张,但又有点期待。
第一次出远门唱堂会,是个新挑战。
接下来一个月,沈疏寒练得更勤了。除了《西厢记》,还复习了《霸王别姬》、《贵妃醉酒》、《白蛇传》,准备了好几出戏。
吴老常来指点,周琴师也陪着练。顾清墨偶尔过来听,但不多话,就静静坐着。
有一次练到很晚,沈疏寒嗓子有点哑了。顾清墨递上水:“歇歇吧,别累着。”
“没事。”沈疏寒喝口水,“再练一遍。”
顾清墨看着他,忽然说:“沈疏寒,你以前在戏班子,也这么拼吗?”
沈疏寒摇摇头:“那时候是没办法。不拼,没饭吃。现在是……想拼。”
“为什么?”
“因为现在唱戏,不是为了吃饭。”沈疏寒说,“是为了……对得起您,对得起吴老、周师傅,对得起那些买票听戏的人。”
顾清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最重要的是对得起你自己。”
沈疏寒愣了愣,点点头:“嗯。”
十二月初,苏州堂会的日子到了。
吴老带队,沈疏寒、周琴师,还有两个帮忙的伙计,一行五人坐早班火车去苏州。
顾清墨本来想一起去,但银行有事走不开。
“路上小心。”他送沈疏寒到车站,“唱完了就回来,别耽搁。”
“嗯。”沈疏寒说,“您忙您的,我没事。”
火车开了。沈疏寒看着站台上的顾清墨越来越小,心里有点舍不得。
吴老坐在对面,笑了:“小沈,舍不得顾少爷?”
沈疏寒脸一红:“没有。”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吴老说,“顾少爷对你,那是真心好。这样的朋友,难得。”
沈疏寒点点头。他知道。
两个小时后,到苏州了。
来接他们的是个管家模样的人,姓王。很客气,安排他们住进一家客栈,离主人家不远。
“晚上六点开席,沈先生七点开唱。”王管家说,“先唱《西厢记》,再唱《霸王别姬》,最后唱《贵妃醉酒》。每出戏中间休息一刻钟。”
沈疏寒记下了。
下午,他在客栈里休息,练了会儿嗓子。吴老和周琴师去主人家看场地,回来说:“戏台搭得不错,音响也好。你放心唱。”
晚上六点,沈疏寒到了主人家。是座大宅子,亭台楼阁,气派得很。宾客已经来了不少,坐在院子里,谈笑风生。
七点,戏开场。
沈疏寒扮上张生,上台。台下安静下来。
他开口唱:“碧云天,黄花地——”
声音一出,几个懂戏的老先生就点头:“好,昆曲味道正。”
沈疏寒渐渐放松了。他沉浸在戏里,忘了台下的人,忘了自己在哪儿。
唱到“长亭送别”那段,崔莺莺哭别张生。沈疏寒声音里带了哭腔,眼神哀婉。
台下有几个女眷,掏出帕子擦眼泪。
一出戏唱完,掌声热烈。
休息一刻钟,换妆,扮虞姬。第二出《霸王别姬》,又是满堂彩。
第三出《贵妃醉酒》时,沈疏寒嗓子有点累了。但他撑着唱完,没出错。
三出戏唱完,已经晚上十点了。主人家很满意,给了个大红包,还有一盒苏州点心。
“沈先生唱得好,以后常来。”
“谢谢东家。”
回到客栈,沈疏寒累得几乎走不动路。吴老让他赶紧休息:“明天上午回上海,好好睡一觉。”
沈疏寒洗了澡,躺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伙计送早饭来,说:“沈先生,楼下有人找。”
沈疏寒下楼,看见顾清墨坐在大堂里。
“顾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接你。”顾清墨站起身,“昨晚唱得怎么样?”
“挺好。”沈疏寒说,“东家很满意。”
“那就好。”顾清墨笑了,“走吧,回家。”
“吴老他们呢?”
“他们坐下午的车回,我先带你回去。”
两人坐火车回上海。车上,沈疏寒把红包递给顾清墨:“堂会的报酬,五十大洋。”
顾清墨没接:“自己收着。”
“我想还债。”
“不急。”顾清墨说,“先存着,等够了数,一起还。”
沈疏寒想了想:“好。”
他收起红包,看向窗外。苏州的田野,小河,小桥,慢慢后退。
“顾先生。”他忽然说,“昨晚唱戏时,我想您了。”
顾清墨一愣。
“想您要是在台下,该多好。”沈疏寒说,“我想唱给您听。”
顾清墨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嗯。”
车到上海,阿福来接。回到家,顾太太已经在等了。
“疏寒,累坏了吧?快喝汤。”
沈疏寒接过汤,慢慢喝。家的味道,暖。
晚上,沈疏寒把堂会的事说给顾太太听。顾太太听得认真,听到紧张处,还握紧手。
“疏寒,你越来越出息了。”顾太太说,“太太替你高兴。”
沈疏寒心里暖洋洋的。被人关心,被人认可,这种感觉真好。
第二天,沈疏寒照常去戏院。周经理听说堂会成功,更高兴了。
“沈老板,现在您可是上海滩有名的角儿了!好几个堂会来问,想请您去唱。”
“都什么时候?”
“下周末有两个,一个在浦东,一个在虹口。您看接哪个?”
沈疏寒想了想:“都接吧。周六一个,周日一个。”
“行!”周经理说,“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沈疏寒更忙了。除了固定的戏院演出、电台录音,周末还要跑堂会。
但他不觉得累。每场戏都认真唱,每个红包都小心收好。
账本上的数字,越来越小。
到十二月下旬,沈疏寒算了一下,欠顾清墨的钱,还剩八百多。
照这个速度,明年夏天就能还清。
他合上账本,心里有点复杂。还清了钱,就该搬出去了。但他现在,有点不想搬了。
住在这儿,有顾太太关心,有顾清墨陪着。像家。
但他知道,不能一直住下去。得有自己的地方。
圣诞节前一天,孟晏洲又来了。这次是送请柬,圣诞夜在他家办舞会。
“疏寒一定得来。”孟晏洲说,“我请了乐队,可以跳舞。你不会跳没关系,我教你。”
沈疏寒看向顾清墨。顾清墨点头:“去玩玩。”
圣诞夜,两人又去了孟晏洲家。这次人更多,大厅里摆着圣诞树,挂满了彩灯。留声机放着爵士乐,好多人在跳舞。
孟晏洲拉着沈疏寒去跳舞:“来,我教你。”
沈疏寒笨手笨脚地跟着学。踩了孟晏洲好几脚,脸都红了。
“对不起……”
“没事。”孟晏洲笑,“慢慢来。”
顾清墨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一曲结束,他走过来:“我教你。”
沈疏寒愣了:“您会跳舞?”
“留学时学过。”顾清墨说,“比孟晏洲教得好。”
孟晏洲耸耸肩:“行,你教。”
顾清墨拉着沈疏寒的手,扶着他的腰:“跟着我的步子,一二三,一二三……”
沈疏寒跟着走。顾清墨的步子稳,他慢慢跟上了。
“对,就这样。”顾清墨说,“放松,别紧张。”
音乐轻柔,灯光昏暗。沈疏寒抬头看着顾清墨,顾清墨也看着他。
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顾清墨的是檀香,沈疏寒的是淡淡的皂角香。
“顾先生。”沈疏寒小声说,“我……”
“嗯?”
“没什么。”
沈疏寒低下头。他想说,谢谢您教我跳舞。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有些话,不用说。
跳了几曲,沈疏寒累了。两人到阳台休息。外面很冷,但空气清新。
“冷吗?”顾清墨问。
“还好。”
顾清墨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沈疏寒肩上。
“不用……”沈疏寒想推辞。
“披着。”顾清墨说,“别冻着。”
沈疏寒裹紧外套。衣服上有顾清墨的体温,还有他的味道。
“顾先生。”沈疏寒忽然说,“等我还清了钱,买了房子,您……常来坐坐。”
顾清墨笑了:“好。”
“我给您留个房间。”沈疏寒说,“您什么时候想来住,都行。”
“那我的房子怎么办?”
“也留着。”沈疏寒说,“两边住。”
顾清墨看着他,眼神很温柔:“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楼下传来音乐声,欢快热闹。
“沈疏寒。”顾清墨说,“你还完债后,想做什么?”
沈疏寒想了想:“继续唱戏,学新戏。然后……好好过日子。”
“没别的了?”
“没了。”沈疏寒说,“这样就够了。”
顾清墨点点头。他没说,他想要的,也是沈疏寒能好好过日子。
但如果有他在身边,就更好了。
舞会结束,两人回家。车上,沈疏寒睡着了,头靠在顾清墨肩上。
顾清墨没动,让他靠着。
车开进老宅,沈疏寒醒了。发现自己靠在顾清墨肩上,脸一红。
“对不起……”
“没事。”顾清墨说,“累了就睡。”
两人下车。顾太太还没睡,在客厅等他们。
“玩得开心吗?”
“开心。”沈疏寒说。
“那就好。”顾太太笑着说,“去睡吧,明天圣诞节,咱们在家过节。”
第二天是圣诞节。顾家虽然不兴洋节,但顾太太还是准备了烤鸡和蛋糕。
下午,沈疏寒在书房看书。顾清墨进来,递给他一个盒子。
“圣诞礼物。”
沈疏寒愣了:“我……没准备礼物。”
“不用。”顾清墨说,“打开看看。”
沈疏寒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钢笔,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喜欢吗?”顾清墨问。
“喜欢。”沈疏寒说,“很贵吧?”
“不贵。”顾清墨说,“练字用。”
沈疏寒拿起笔,在纸上试了试。笔尖流畅,写字很顺手。
“谢谢。”他说,“我会好好用。”
顾清墨笑了。他想,等沈疏寒还清了债,他要送他更好的礼物。
但现在,先送支笔。
日子一天天过。年底了,戏院的生意更好了。沈疏寒天天有戏,有时一天两场。
他唱得多,挣得多,还债也快。
到一月底,账本上的数字,只剩五百了。
沈疏寒看着那个数字,有点恍惚。一年多前,他还欠着两千。现在,只剩四分之一了。
照这个速度,春天就能还清。
春天来了,就该搬出去了。
他合上账本,走到窗边。花园里的梅花开了,粉粉白白的,很好看。
顾清墨在楼下,正在跟老刘说话。抬头看见他,招招手。
沈疏寒下楼。
“怎么了?”
“下周是你生日。”顾清墨说,“想怎么过?”
沈疏寒愣了:“我生日?”
“一月二十八,不是吗?”
沈疏寒想起来了。一月二十八,是他进戏班子的日子。师父说,那天就是他生日。
“您怎么知道?”
“你合同上写的。”顾清墨说,“想怎么过?请朋友来家里,还是出去吃?”
沈疏寒想了想:“在家吧。简单点就行。”
“好。”顾清墨说,“我来安排。”
生日那天,顾太太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菜。顾老爷也早早回来,还带了瓶红酒。
没有请外人,就一家四口。
顾太太给沈疏寒夹菜:“疏寒,二十三了,是个大人了。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谢谢太太。”
顾老爷倒了杯红酒:“疏寒,生日快乐。”
“谢谢老爷。”
顾清墨也举起杯:“生日快乐。”
沈疏寒眼睛有点湿。他举起杯,跟每个人碰了碰。
“谢谢大家。”
吃完饭,顾太太拿出礼物:一件新做的棉袍,深蓝色的,料子很软。
“天冷,穿厚点。”
顾老爷的礼物是一套文房四宝:“练字用。”
顾清墨的礼物,是个小盒子。沈疏寒打开,里面是把钥匙。
“这是……”
“霞飞路一套公寓的钥匙。”顾清墨说,“两室一厅,不大,但够住。离戏院近,走路十分钟。”
沈疏寒手抖了抖:“这……太贵重了。”
“不是送你的。”顾清墨说,“租给你的。一个月二十块,从你工资里扣。”
沈疏寒愣了:“租?”
“嗯。”顾清墨说,“你不是想搬出去吗?我帮你找了房子。但得付房租,不能白住。”
沈疏寒明白了。顾清墨是在照顾他的自尊心。租房子,不是送房子。
“谢谢。”他说,“我会按时交租。”
“好。”顾清墨笑了,“明天带你去看看。”
第二天,顾清墨带沈疏寒去看房子。在霞飞路一条安静的弄堂里,三层小楼,沈疏寒的房子在二楼。
两室一厅,带厨房和卫生间。家具齐全,干干净净。
“喜欢吗?”顾清墨问。
“喜欢。”沈疏寒说,“谢谢您。”
“又说谢。”顾清墨摇头,“以后住这儿,好好过日子。”
“嗯。”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下面的弄堂。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顾先生。”沈疏寒说,“等我搬过来了,您常来。”
“好。”
“我给您留把钥匙。”
“好。”
沈疏寒笑了。他想,这样挺好。有自己的地方,但和顾清墨还在一起。
搬家的日子定在二月初。顾太太有点舍不得,但没拦着。
“有空常回来吃饭。”
“一定。”
搬家那天,顾清墨和阿福来帮忙。东西不多,两个箱子就装完了。
送到新家,顾清墨帮他把东西摆好。书放在书架上,衣服挂在衣柜里,戏服仔细叠好。
“缺什么跟我说。”顾清墨说。
“不缺,都够了。”
顾清墨走了。沈疏寒一个人坐在新家里,看着陌生的房间。
这是他的家了。第一次,真正的,自己的家。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又安静。
以后的日子,会更好的。
欠的债快还清了。
唱戏的路越走越宽。
还有顾清墨,还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