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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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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寒搬进霞飞路的公寓,头几天睡不踏实。
半夜醒来,总以为还在顾家老宅。睁眼看见陌生的天花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的家了。
房子不大,但五脏俱全。厨房能做饭,卫生间有抽水马桶,还有个朝南的阳台,早上能晒到太阳。
沈疏寒每天早起,先练功。在阳台上吊嗓子,练身段。楼下偶尔有邻居探头看,他也不在意。
练完功,做早饭。简单的白粥咸菜,或者煮碗面。吃完去戏院。
路上经过顾家老宅,他常会停下看看。铁门紧闭,院子里静悄悄的。
顾太太让他常回去吃饭,但他不好意思天天去。每周去两三次,陪顾太太说说话,吃顿饭。
顾清墨常来他这儿。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带本书。来了也不多待,坐一会儿就走。
“缺什么吗?”顾清墨总这么问。
“不缺,都挺好。”沈疏寒总这么答。
二月中的一天,沈疏寒去电台录音。王工程师说:“沈先生,百代公司想给你录第二张唱片。”
“录什么?”
“《西厢记》。”王工程师说,“他们听了你在堂会唱的,觉得不错。”
“行。”沈疏寒说,“什么时候录?”
“下周三。李制作人亲自来。”
从电台出来,沈疏寒去书店买了本《牡丹亭》。他想,昆曲路子走对了,该多学几出。
回到公寓,他开始看《牡丹亭》。看到“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那段,觉得词写得真好。
他试着唱了唱,但腔调不对。得找吴老教。
第二天,他去找吴老。吴老住在老城厢,一幢石库门房子。院子里种着竹子,很清静。
吴老听说他要学《牡丹亭》,很高兴:“这出戏好,但难。杜丽娘的情思,得唱出来。”
“我试试。”
吴老开始教。一句一句,细细讲解。沈疏寒学得很认真,把每个字都记在笔记本上。
学了一下午,嗓子有点哑。吴老让他歇歇:“慢慢来,别急。”
回到家,沈疏寒继续练。对着镜子,琢磨杜丽娘的眼神、身段。
正练着,有人敲门。是顾清墨。
“在练功?”顾清墨问。
“嗯,学《牡丹亭》。”
顾清墨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看。沈疏寒有点不好意思:“我唱得不好……”
“挺好的。”顾清墨说,“就是……太认真了。杜丽娘是闺中少女,你演得太端庄。”
沈疏寒愣了:“那该怎么演?”
“放松点。”顾清墨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象你是个十六岁的姑娘,第一次梦见情人,又羞又喜。”
沈疏寒试着想象。他闭上眼睛,慢慢转身,水袖轻拂。
“对了。”顾清墨说,“就是这个感觉。”
沈疏寒睁开眼,笑了:“您怎么懂演戏?”
“不懂戏,但懂人。”顾清墨说,“戏演的是人,把人演活了,戏就成了。”
沈疏寒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吃饭了吗?”顾清墨问。
“还没。”
“走,出去吃。”
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卖生煎包和小馄饨。店不大,但干净。老板认得沈疏寒,笑着打招呼:“沈老板,来啦?”
“嗯,两份生煎,两碗馄饨。”
“好嘞!”
坐下等菜。顾清墨看着沈疏寒,忽然说:“你头发长了。”
沈疏寒摸摸头发。确实长了,快到腰了。他平常扎个低马尾,但总有碎发散下来。
“该剪了。”
“别剪。”顾清墨说,“留着好看。”
沈疏寒脸一热:“长头发,麻烦。”
“不麻烦。”顾清墨说,“就这样挺好。”
生煎上来了,热气腾腾。沈疏寒夹起一个,小心咬开。汤汁溅出来,烫了舌头。
“慢点。”顾清墨笑了,“没人跟你抢。”
沈疏寒不好意思地笑笑,吹凉了再吃。
吃完饭,两人慢慢走回公寓。天已经黑了,弄堂里亮起灯。
“下周录唱片,紧张吗?”顾清墨问。
“还好,毕竟已经录过了。”沈疏寒说,“《西厢记》比《霸王别姬》难唱。”
“难才要唱。”顾清墨说,“唱好了,更显本事。”
“嗯。”
到了公寓楼下,顾清墨停下:“上去吧,早点睡。”
“您……不上来坐坐?”
“不了,明天还有事。”
沈疏寒有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那您路上小心。”
“嗯。”
顾清墨走了。沈疏寒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上楼。
接下来的几天,沈疏寒天天去吴老家学戏。吴老教得细,他也学得认真。
周三,去百代公司录唱片。
李制作人已经在等了。这次录《西厢记》全本,得录一整天。
沈疏寒喝了顾清墨给的护嗓药水,嗓子状态很好。从上午九点录到下午五点,中间只休息了半小时。
录完最后一段,李制作人摘下耳机:“完美。沈先生,你这次比上次还好。”
“谢谢李制作人。”
“唱片出来,我给你送过去。”
“好。”
从百代公司出来,天已经暗了。沈疏寒觉得累,但心里高兴。
他给顾清墨打了个电话。
“录完了?”顾清墨问。
“嗯,李制作人说很好。”
“那就好。晚上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都行。”
“那去老正兴,吃本帮菜。”
老正兴在福州路,是家老字号。顾清墨订了包厢,点了几个招牌菜:油爆虾、红烧划水、腌笃鲜,还有一壶黄酒。
“喝点酒,解乏。”顾清墨给沈疏寒倒了一杯。
沈疏寒抿了一小口。黄酒温过,不辣,有点甜。
“好喝。”
“慢慢喝,别急。”
菜上来了。油爆虾脆,红烧划水嫩,腌笃鲜鲜。沈疏寒吃了很多,觉得这是几个月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顾先生。”他忽然说,“等我还清了债,我想……请吴老、周师傅,还有您,一起吃顿饭。”
“为什么请我们?”
“谢谢你们帮我。”沈疏寒说,“没有你们,我没今天。”
顾清墨看着他:“沈疏寒,你今天的成就,是你自己挣来的。我们只是帮了点忙。”
“那也要谢。”沈疏寒很认真,“我心里记着。”
顾清墨笑了:“行,等你请客。”
吃完饭,两人沿着外滩散步。二月的夜晚,还有点冷。江风很大,吹得沈疏寒头发乱了。
他用手拢了拢,但拢不住。
顾清墨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发绳:“转过来。”
沈疏寒转过身。顾清墨站在他身后,用手把他头发拢起来,扎成一个低马尾。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沈疏寒的后颈。
沈疏寒心跳得很快。
“好了。”顾清墨说,“这样就不乱了。”
沈疏寒转过身,摸了摸马尾。扎得很紧,不会散。
“谢谢。”
“又说谢。”顾清墨摇头,“沈疏寒,你能不能……”
他话没说完,停住了。
沈疏寒看着他:“什么?”
顾清墨摇摇头:“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继续走。外滩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闪闪发光。
到了公寓楼下,顾清墨说:“上去吧。”
“您不上来坐坐?”
“太晚了。”
沈疏寒有点失望,但没坚持:“那您路上小心。”
“嗯。”
顾清墨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沈疏寒。”
“嗯?”
“如果……如果我说,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可怜你,也不是因为想帮你,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没说完。
沈疏寒心跳得更快了:“因为什么?”
顾清墨看着他,眼神很深。过了很久,他说:“因为我想对你好。没有原因。”
沈疏寒愣住了。这话,比“我喜欢你”更重。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回答。”顾清墨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告诉我。”
他转身走了。这次真的走了。
沈疏寒站在原地,很久没动。风吹过来,很冷,但他心里热。
因为我想对你好。
没有原因。
他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那一晚,沈疏寒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顾清墨的话,还有他的眼神。
第二天去戏院,他有点恍惚。
周经理进来,看见他,愣了:“沈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啊?”
“有吗?”
“有。”周经理笑,“嘴角都翘着呢。”
沈疏寒摸摸嘴角,确实在笑。
晚上唱戏时,他特别投入。虞姬的悲,白素贞的痴,都演得淋漓尽致。
散场后,顾清墨没来。沈疏寒有点失望,但没表现出来。
回到家,他坐在书桌前,拿出纸笔。想给顾清墨写信,但不知道写什么。
最后只写了三个字:“我懂了。”
写完又觉得太直白,撕了。重新写:“谢谢您。”
还是不对。
他放下笔,不写了。有些话,当面说更好。
第二天是周六,沈疏寒有两场戏。下午一场《西厢记》,晚上一场《霸王别姬》。
顾清墨下午来了,坐在二楼包厢。沈疏寒在台上看见他,心里一暖。
唱得更用心了。
散场后,顾清墨来后台。
“唱得好。”他说,“《西厢记》比在苏州时更好。”
“谢谢。”沈疏寒说,“晚上……您还来吗?”
“来。”
“那我等您。”
顾清墨点点头,走了。
沈疏寒卸了妆,换了衣服,在后台等晚场。阿强凑过来:“疏寒哥,顾少爷对你真好。”
“嗯。”
“你们……是不是……”阿强眨眨眼。
“别瞎说。”沈疏寒脸一红,“快去准备,该上场了。”
阿强笑着跑了。
晚场时,顾清墨又来了。沈疏寒在台上,看见他坐在那儿,心里踏实。
唱到虞姬自刎那段,他想起顾清墨说的:“戏演的是人,把人演活了,戏就成了。”
他把虞姬的绝望和决绝,演得入木三分。
散场时,掌声雷动。
沈疏寒谢了三次幕,才下台。
顾清墨在后台等他。
“走吧,送你回去。”
两人走出戏院。夜里风大,沈疏寒缩了缩脖子。
顾清墨把围巾解下来,给他围上。
“不用……”沈疏寒想推辞。
“围上。”顾清墨说,“别着凉。”
围巾还是那条羊毛的,有顾清墨的味道。沈疏寒裹紧了,觉得暖。
车开到公寓楼下。沈疏寒没立刻下车。
“顾先生。”他说,“您……上来坐坐吧。”
顾清墨看着他:“好。”
两人上楼。沈疏寒开了门,开灯。屋里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几本书,床上被子叠得整齐。
“喝什么?茶还是水?”
“水就行。”
沈疏寒倒了杯水递给顾清墨。顾清墨接过,在沙发上坐下。
沈疏寒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一时无话。
“顾先生。”沈疏寒终于开口,“您那天说的话,我想过了。”
顾清墨抬眼看他。
“我……”沈疏寒深吸一口气,“我以前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我好。但现在,我信了。”
顾清墨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您对我好,我记在心里。”沈疏寒说,“但我不知道怎么回报。我欠您的钱,能还清。欠您的情,还不清。”
“我没让你还。”
“我知道。”沈疏寒说,“所以我想……如果您不嫌弃,我想一直对您好。像您对我那样。”
顾清墨看着他,眼神很温柔:“沈疏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沈疏寒很认真,“我知道这条路难走,我知道别人会说闲话。但我不怕。您对我好,我也对您好。就这样。”
顾清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沈疏寒,我对你好,不只是朋友之间的好。”
“我知道。”沈疏寒脸红了,但没低头,“我……我也是。”
这话说出口,他心跳得厉害。但他不后悔。
顾清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顾清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很暖。
“那就不改了。”
“不改。”
顾清墨笑了。他直起身,说:“太晚了,我该走了。”
沈疏寒一愣:“您不留下来?”
“今天不留。”顾清墨说,“等你再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他走到门口,回头:“早点睡。”
门关上了。
沈疏寒站在原地,很久没动。脸上被碰过的地方,还热着。
他想,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
第二天,沈疏寒去顾家老宅吃饭。顾太太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疏寒,最近怎么瘦了?”顾太太问,“是不是自己做饭,不好好吃?”
“没有,太太。我吃得好。”
“那就好。”顾太太给他夹菜,“多吃点。”
顾清墨也在。他没提昨晚的事,像平常一样吃饭,说话。
吃完饭,沈疏寒帮顾太太洗碗。顾太太小声说:“疏寒,清墨最近好像有心事。”
“什么心事?”
“不知道。”顾太太说,“问他也不说。你要是知道,劝劝他。”
沈疏寒点点头。他知道顾清墨的心事是什么。
洗了碗,他去书房找顾清墨。顾清墨正在看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
“有事?”
“嗯。”沈疏寒关上门,“顾先生,我昨晚说的话,是真的。我想得很清楚。”
顾清墨看着他:“沈疏寒,这条路不好走。你是唱戏的,我是开银行的。咱们在一起,别人会说闲话。你不怕?”
“不怕。”沈疏寒说,“我以前怕,但现在不怕了。我唱我的戏,您开您的银行。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
顾清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在乎。我在乎别人说你。”
“我不在乎别人说我。”沈疏寒说,“我只在乎您。”
顾清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这次,他没碰他,只是看着他。
“沈疏寒,我给你时间。你再想想。一个月,两个月,都行。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我想清楚了。”沈疏寒说,“不用再想。”
顾清墨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
“那好。”他说,“从今天起,咱们就在一起。但对外,还是朋友。等你准备好了,再公开。”
“好。”
“还有。”顾清墨说,“你继续住你的公寓,我住老宅。但周末,可以一起过。”
“好。”
“最后。”顾清墨看着他,很认真,“沈疏寒,这条路难走。但我会陪你走。你信我。”
“我信。”沈疏寒说,“我也会陪您走。”
两人对视着。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门外传来顾太太的声音:“清墨,疏寒,吃水果了。”
两人同时应声:“来了。”
走出书房时,沈疏寒的手被顾清墨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松开,但很暖。
那晚,沈疏寒回公寓时,心里满满的。
他坐在书桌前,拿出账本。欠顾清墨的钱,还剩三百。
快了。还清了,就真的两清了。
不对,不是两清。是新的开始。
他合上账本,笑了。
窗外,月光很好。照在书桌上,照在那支钢笔上。笔帽上的“沈”字闪闪发光。
沈疏寒拿起笔,在纸上写:“顾清墨。”
三个字,工工整整。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
有些话,不用写出来。记在心里就好。
第二天,沈疏寒去戏院。阿强看见他,凑过来:“疏寒哥,今天心情更好了?”
“有吗?”
“有。”阿强笑,“眼睛都在笑呢。”
沈疏寒摸摸眼睛,确实在笑。
晚上唱戏时,他唱得特别轻快。连虞姬的悲,都带着点甜。
散场后,顾清墨没来。但沈疏寒不失望了。他知道,顾清墨在忙。周末就能见了。
回到家,他洗漱完,正准备睡觉,电话响了。
是顾清墨。
“睡了?”
“还没。”
“明天下午有空吗?”
“有。”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明天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沈疏寒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去哪儿呢?看电影?还是吃饭?
想着想着,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顾清墨来接他。车开出市区,往郊外走。
“去哪儿?”沈疏寒问。
“龙华寺。”顾清墨说,“看桃花。”
龙华寺在上海西南,有片桃林。三月,桃花开了,粉粉的一片。
到了寺里,果然桃花满园。游客不少,但很安静。有人烧香,有人赏花。
两人沿着小径慢慢走。桃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上,头发上。
“好看吗?”顾清墨问。
“好看。”沈疏寒说,“以前没来过。”
“以后常来。”
走到一处僻静的亭子,两人坐下。远处能听见钟声,悠长。
“沈疏寒。”顾清墨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我父母那边,我已经说了。”顾清墨说,“说你是我喜欢的人。”
沈疏寒心跳停了一拍:“他们……怎么说?”
“我妈说,早就看出来了。”顾清墨笑了,“她说你是个好孩子,她同意。”
“那……老爷呢?”
“我爸没说话,但也没反对。”顾清墨说,“他说,我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沈疏寒松了口气。他没想到,顾家父母这么开明。
“谢谢。”他说。
“谢什么。”顾清墨说,“该谢的是你。愿意跟我走这条路。”
沈疏寒摇摇头:“是我该谢您。”
两人都不说话了。看着远处的桃花,听着钟声。
风吹过来,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两人身上,像下了场粉色的雪。
“沈疏寒。”顾清墨忽然说,“等你还清了债,咱们去北平,好好玩几天。”
“好。”
“然后去苏州,去杭州,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好。”
“最后,回上海。你唱戏,我管银行。咱们好好过日子。”
“好。”
三个“好”,说得很轻,很重。
顾清墨转过头,看着他。伸手,把他头发上的花瓣拿掉。
“头发又乱了。”
“嗯。”
“我帮你扎?”
“好。”
顾清墨站到他身后,用手把他头发拢起来。这次动作更轻,更慢。
沈疏寒闭上眼睛。感觉顾清墨的手指在头发间穿梭,很暖。
扎好了。顾清墨转到前面,看着他。
“好看。”
沈疏寒脸红了。他低下头,看见地上落满花瓣。
两人在亭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太阳西斜,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沈疏寒睡着了。头靠在顾清墨肩上。
顾清墨没动,让他靠着。
车开进市区,华灯初上。上海滩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沈疏寒醒了。发现自己又靠在顾清墨肩上,不好意思地坐直。
“到了?”
“快了。”
车开到公寓楼下。沈疏寒下车,顾清墨也跟着下来。
“我送你上去。”
两人上楼。到了门口,沈疏寒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坐坐?”
“不了。”顾清墨说,“明天还有事。你早点睡。”
“嗯。”
顾清墨转身要走,沈疏寒叫住他。
“顾先生。”
“嗯?”
沈疏寒上前一步,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快,像蝴蝶点水。
然后他退后,脸和耳朵通红。
“晚安。”他说,声音很小。
顾清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他说,“明天见。”
他下楼了。脚步声渐远。
沈疏寒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跳得厉害,但脸上在笑。
他想,这就是喜欢吧。
暖暖的,甜甜的。
像桃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