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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天蟾舞台的经理姓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副圆眼镜。
      他站在后台门口,看见沈疏寒从黄包车上下来,赶紧迎上去。
      “沈老板,您可算来了!孟少爷他们已经到了,在二楼包厢等您呢。”
      沈疏寒点点头,跟着周经理往后台走。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比之前那件灰布的好些,是顾太太让人给他做的。头发也剪短了些。
      后台还是老样子,那股子油彩和汗味儿混在一起。几个戏班里的师兄弟正在上妆,看见沈疏寒进来,都停下动作。
      “疏寒哥。”一个十六岁的小武生叫了声。
      沈疏寒冲他笑了笑:“阿强,最近练功怎么样?”
      “还成。”阿强挠挠头,“就是翻跟头老歪,师父说我腰没劲。”
      “晚上下戏了,我教你。”
      “真的?”阿强眼睛一亮,“谢谢疏寒哥!”
      沈疏寒走到自己的化妆台前坐下。镜子擦得很干净,能照清脸。他打开妆匣,开始上油彩。
      周经理在旁边搓着手:“沈老板,今晚的戏是《霸王别姬》,您扮虞姬。压轴,八点半上。”
      “知道了。”沈疏寒蘸了点红,抹在眼角。
      “那个……顾少爷今晚来吗?”
      “来。”沈疏寒说,“他约了朋友。”
      周经理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孟少爷那边,我已经招呼过了,您放心。”
      沈疏寒没再说话,专心化妆。
      油彩一层层抹上去,镜子里的人渐渐变了样。眉毛画得细长,眼角往上挑,嘴唇涂得鲜红。最后戴上头面,插上珠花,一个活脱脱的虞姬就出来了。
      他站起身,拉了拉水袖。白色的绸子,袖口绣着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光。
      七点半,戏开场了。
      前头是阿强的《三岔口》,短打戏,热闹。沈疏寒在帘子后面看着,阿强身手不错,就是有点急,几个转身没转稳。
      台下掌声还是响。上海滩的观众,懂戏的不多,看个热闹。
      八点二十,周经理过来催场:“沈老板,该候场了。”
      沈疏寒深吸一口气,走到上场门。锣鼓点换了调子,变得悲凉起来。他听见台上项羽在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幕布拉开了。
      沈疏寒迈步上台。脚步很稳,水袖轻摆。台下的声音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
      他走到台中央,开口唱:“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声音清亮,带着点哀婉。眼神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二楼包厢里,他看见顾清墨坐在那儿,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认识,是孟晏洲,另一个不认识,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
      沈疏寒收回视线,专心唱戏。
      虞姬的戏份不多,但每段都是精华。尤其是剑舞那段,要柔中带刚。沈疏寒腿伤刚好,不敢做大动作,但身段还是美的。一把剑在手里转来转去,银光闪闪。
      台下叫好声不断。
      舞到最后一式,他单膝跪地,剑指前方。灯光打在身上,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掌声雷动。
      沈疏寒起身,谢幕。帘子拉上,他转身回后台。
      周经理跟过来,递上毛巾:“沈老板,太好了!观众都说好!”
      沈疏寒擦了擦汗:“孟少爷他们呢?”
      “在包厢等您呢,说请您过去喝杯茶。”
      沈疏寒犹豫了一下。他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但顾清墨在,应该没事。
      “我卸了妆就去。”
      “好,好,我让人准备茶点。
      沈疏寒卸了妆,换回那件月白长衫。脸上还有油彩印子,他用湿毛巾仔细擦干净。
      二楼包厢的门开着。顾清墨正和孟晏洲说话,看见沈疏寒进来,招招手:“过来坐。”
      沈疏寒走进去。包厢不大,摆着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点心。
      “疏寒,这是陈其澜,我留学时候的同学。”顾清墨指着那个穿西装的男人,“现在在报社当编辑。”
      陈其澜站起身,伸出手:“沈先生,久仰。刚才的戏,真好。”
      沈疏寒和他握了握手:“陈先生过奖。”
      “坐吧。”孟晏洲笑着,“别站着说话。”
      沈疏寒在顾清墨旁边坐下。顾清墨倒了杯茶递给他:“润润嗓子。”
      “谢谢。”
      陈其澜打量着沈疏寒,眼神里带着好奇:“沈先生唱戏多少年了?”
      “十二年。”沈疏寒说,“八岁进班子。”
      “那真是不容易。”陈其澜说,“我刚才听清墨说了你的事。腿伤好了?”
      “好了,就是不能唱武戏了。”
      “可惜。”陈其澜摇摇头,“不过文戏也好。虞姬那段剑舞,很有味道。”
      几个人聊了会儿戏。陈其澜是懂行的,说起杨小楼、梅兰芳这些名角,头头是道。沈疏寒话不多,但问到专业上,也能说几句。
      “沈先生以后有什么打算?”陈其澜问,“还唱戏吗?”
      “唱。”沈疏寒说,“但只唱文戏了。”
      “那也好。”陈其澜说,“现在上海滩唱武戏的不少,但文戏好的不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写篇文章,在报纸上介绍介绍。”
      沈疏寒愣了一下,看向顾清墨。
      顾清墨笑了笑:“其澜在《申报》当编辑,写篇文章不难。”
      “那……谢谢陈先生。”
      “别客气。”陈其澜说,“我是真觉得你唱得好。上海滩需要好角儿。”
      又坐了会儿,陈其澜和孟晏洲先走了。包厢里只剩顾清墨和沈疏寒。
      “累了?”顾清墨问。
      “有点。”沈疏寒揉揉肩膀,“好久没唱整场了。”
      “回家吧。”顾清墨站起身,“老刘炖了汤,给你补补。”
      两人下楼。戏院已经散场了,工人在打扫卫生。周经理送他们到门口:“顾少爷,沈老板,慢走。下周六的票,我给您留好了。”
      “嗯。”顾清墨点点头,拉开车门。
      车上,沈疏寒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唱戏是个体力活,一站两三个小时,腰酸背痛。
      “陈其澜那人不错。”顾清墨说,“他要是真写文章,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知道。”沈疏寒睁开眼,“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被人当角儿捧着。”沈疏寒说,“以前在胡金宝那儿,唱得好是应该的,唱不好就得挨骂。现在人人见了都叫沈老板,我听着别扭。”
      顾清墨笑了:“慢慢就习惯了。你现在是自己当自己的老板,不是给胡金宝打工。”
      沈疏寒想了想,点点头。
      车开到老宅。老刘果然炖了汤,是鸽子汤,盛在白瓷碗里,热气腾腾的。
      顾太太也在客厅,正在织毛衣。看见他们回来,放下手里的活:“疏寒回来了?戏唱得怎么样?”
      “挺好的,太太。”
      “那就好。”顾太太笑着说,“我让老刘炖了汤,你多喝点。唱戏费嗓子,得补补。”
      “谢谢太太。”
      沈疏寒坐下喝汤。顾太太织的是件灰色毛衣,针脚很密。
      “织给谁的?”顾清墨问。
      “给你爸的。”顾太太说,“天快凉了,他老咳嗽,得穿暖和点。”
      顾清墨点点头,没再说话。
      喝完汤,沈疏寒上楼洗漱。腿还是有点酸,他坐在床边揉了揉。
      门被敲响了。顾清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瓶子。
      “药油。”他说,“抹上,揉开了,明天就不疼了。”
      沈疏寒接过瓶子:“谢谢。”
      “我帮你?”顾清墨问。
      “不用,我自己来。”
      顾清墨也没坚持,在椅子上坐下:“下周的戏,还是《霸王别姬》?”
      “嗯,周经理说观众喜欢,让多唱几场。”
      “那也好。”顾清墨说,“等你唱熟了,可以试试别的。《贵妃醉酒》怎么样?”
      “《贵妃醉酒》是旦角的戏,我是武生出身,怕唱不好。”
      “试试嘛。”顾清墨说,“反正现在唱文戏,旦角武旦都能试试。”
      沈疏寒想了想:“我试试看。”
      顾清墨看着他揉腿,忽然问:“你想不想去北平看看?”
      “北平?”
      “嗯。”顾清墨说,“北平是京剧的发源地,名角多,戏园子也多。去那儿看看,能学不少东西。”
      沈疏寒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暗下去:“太远了,而且……得花钱。”
      “钱不是问题。”顾清墨说,“就当是去学习。你要是愿意,我陪你去。”
      沈疏寒沉默了一会儿:“顾先生,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又是这个问题。顾清墨笑了笑:“我说了,图个清净。”
      “我不信。”沈疏寒看着他,“您要是图清净,大可以不管我,让我自生自灭。”
      顾清墨不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沈疏寒。”他说,“你今年二十二,我二十四。咱们年纪差不多,但活得像两个世界的人。我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留学,做生意,看着风光,其实没意思。你呢,吃了那么多苦,还能把戏唱得那么好。我佩服你。”
      沈疏寒愣住了。他没想到顾清墨会说这些。
      “所以我不是可怜你。”顾清墨继续说,“我是觉得,你这样的人,不该被埋没。该站到更高的地方,让更多人看见。”
      沈疏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药油瓶子。
      瓶身是玻璃的,能看见里面棕黄色的液体。
      “我……我没那么好。”他小声说。
      “好不好,我说了算。”顾清墨站起身,“早点睡。北平的事,你再想想。”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明天你就知道了。”
      门关上了。
      沈疏寒坐在床上,很久没动。药油的味道在房间里散开,有点刺鼻,但闻久了又觉得安心。
      他把药油抹在腿上,慢慢揉开。皮肤发热,酸痛感缓解了些。
      躺下时,他还在想顾清墨的话。
      站到更高的地方。
      可能吗?
      第二天早上,沈疏寒下楼时,顾清墨已经坐在餐厅看报纸了。桌上摆着豆浆油条,还有小笼包。
      “早。”顾清墨放下报纸,“吃完早饭,我们出去。”
      “去哪儿?”沈疏寒坐下,夹了个小笼包。
      “电台。”
      沈疏寒筷子一顿:“电台?”
      “嗯。”顾清墨说,“陈其澜介绍的。现在无线电流行,好多角儿都去电台唱戏,比在戏院挣得多,还不累。”
      沈疏寒没说话。他知道电台,但没去过。戏园子里长大的,总觉得唱戏就得在台上,对着活生生的观众。
      “去试试。”顾清墨说,“不喜欢就不去。”
      吃完饭,两人出门。车开到法租界一幢洋楼前,门口挂着牌子:“上海广播电台”。
      陈其澜已经在门口等了,看见他们,招招手:“这边。”
      三人进去。里面很安静,走廊铺着地毯,墙壁刷得雪白。不时有穿旗袍的女职员抱着文件走过,高跟鞋踩在地上,嗒嗒的响。
      陈其澜带他们到一间录音室。房间不大,中间摆着个麦克风,周围是各种设备。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在调试机器。
      “王工程师,人来了。”陈其澜说。
      王工程师转过身,打量了一下沈疏寒:“沈先生?陈编辑跟我提过你。会唱什么戏?”
      “京剧。”沈疏寒说,“文戏武戏都行,但现在只能唱文戏。”
      “嗓子怎么样?”
      “还行。”
      “试试。”王工程师指了指麦克风,“唱一段,我听听效果。”
      沈疏寒有点紧张。他看看顾清墨,顾清墨冲他点点头。
      走到麦克风前,沈疏寒深吸一口气。没有锣鼓,没有胡琴,只有安静的空气。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霸王别姬》里虞姬的一段。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有点陌生,但很清晰。王工程师戴着耳机听,手指在桌上轻轻打着拍子。
      唱完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工程师摘下耳机:“不错。嗓子清亮,收音效果好。沈先生,有兴趣来电台唱戏吗?每周一次,每次半小时。报酬按场算,比戏院高。”
      沈疏寒问:“就在这儿唱?没有观众?”
      “对,就对着麦克风唱。”王工程师说,“但全上海都能听见。现在有收音机的人家越来越多,听众不比戏院少。”
      沈疏寒想了想:“我……考虑考虑。”
      “行。”王工程师递过一张名片,“想好了,打这个电话。”
      从电台出来,陈其澜有事先走了。顾清墨和沈疏寒上了车。
      “怎么样?”顾清墨问。
      “不知道。”沈疏寒说,“对着空气唱,怪别扭的。”
      “但挣得多。”顾清墨说,“而且不累,不用化妆,不用穿行头,坐着唱就行。”
      沈疏寒看向窗外。街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开过。报童挥舞着报纸叫卖:“看报看报!最新消息!”
      “我再想想。”他说。
      车开到一家书店门口停下。顾清墨说:“进去看看。”
      书店不大,但书很多。架子上摆得满满的,空气里有股纸墨的味道。老板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柜台后看书。
      顾清墨走到文学区,挑了几本书:《红楼梦》、《水浒传》、《三国演义》,还有几本白话小说。
      “给你。”他把书递给沈疏寒,“多看看,有好处。
      沈疏寒接过书,沉甸甸的。他翻开《红楼梦》,第一页写着:“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
      “我看得懂吗?”他问。
      “看得懂。”顾清墨说,“有不懂的,问我。”
      又挑了几本,结账。老板用牛皮纸把书包好,系上绳子。
      回到车上,沈疏寒抱着那摞书,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以前在戏班子,除了戏本子,没碰过别的书。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多,像做梦。
      “晚上想吃什么?”顾清墨问。
      “都行。”
      “那去杏花楼?他们家的红烧肉不错。”
      杏花楼在南京路上,是家老字号。三层楼,生意很好。伙计认识顾清墨,直接领他们上二楼雅间。
      雅间临街,能看见外面的风景。沈疏寒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菜上来了。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笋,还有一盆腌笃鲜。汤色奶白,热气腾腾。
      顾清墨给沈疏寒盛了碗汤:“尝尝,他们家的招牌。”
      沈疏寒喝了一口。鲜,咸淡正好,笋很嫩。
      “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顾清墨自己也盛了一碗。
      正吃着,隔壁雅间传来说话声,声音很大,带着酒气。
      “胡老板,您放心!那批货,包在我身上!”
      沈疏寒筷子一顿。这个声音,他认得。
      是胡金宝。
      顾清墨也听见了,皱了皱眉。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雅间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走廊里,胡金宝正和一个穿绸褂子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走着,满脸通红,显然喝了不少。
      “胡老板最近发财了啊?”那男人说,“听说您手下的台柱子走了,还能这么阔气?”
      “走了又怎样?”胡金宝大着舌头,“走了老子再找一个!上海滩会唱戏的多了去了!”
      “那是,那是……”
      声音渐渐远了。
      顾清墨关上门,坐回座位。沈疏寒低着头,夹了块红烧肉,但没吃。
      “吃吧。”顾清墨说,“别理他。”
      沈疏寒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红烧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但他吃不出味道。
      “他过得还不错。”沈疏寒说。
      “装阔罢了。”顾清墨冷笑,“我打听过了,你走后,他戏班子的生意一落千丈。天蟾的合同也快到期了,经理说不打算续。”
      沈疏寒没说话。
      “你可怜他?”顾清墨问。
      “不是可怜。”沈疏寒说,“就是……毕竟他养了我八年。”
      “养?”顾清墨放下筷子,“沈疏寒,你别犯傻。他那是养吗?那是榨!你给他唱了八年戏,他抽了七成利,最后还要讹我一千五。这种人,有什么好念旧的?”
      沈疏寒知道顾清墨说得对。但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八年,不是八天。就算胡金宝对他不好,但毕竟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吃饭吧。”顾清墨给他夹了块鱼,“别想了。”
      吃完饭,两人下楼。在楼梯口,正好碰见胡金宝从另一个雅间出来。
      胡金宝看见他们,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他看看顾清墨,又看看沈疏寒,脸上挤出一个笑。
      “顾少爷,疏寒,这么巧?”
      顾清墨没理他,拉着沈疏寒要走。
      “等等!”胡金宝拦住他们,“疏寒啊,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天蟾又唱上了?”
      沈疏寒点点头:“还行。”
      “那就好,那就好。”胡金宝搓着手,“那个……顾少爷,上次那事,是我不好。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顾清墨看着他:“什么事?”
      “就是……就是赎身那事。”胡金宝赔着笑,“我知道我要价高了,您别往心里去。这样,改天我摆一桌,给您赔罪?”
      “不用。”顾清墨说,“钱货两清,没什么好赔罪的。”
      “是,是……”胡金宝讪讪地笑着,眼睛却一直往沈疏寒身上瞟。
      沈疏寒被他看得不舒服,拉了拉顾清墨的袖子:“走吧。”
      “哎,疏寒!”胡金宝又叫住他,“那个……你以后要是想回班子,随时欢迎!价钱好商量!”
      沈疏寒脚步顿了顿,没回头,跟着顾清墨走了出去。
      街上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车等在门口,阿福拉开车门。
      上了车,沈疏寒一直没说话。顾清墨点了支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他找过你?”顾清墨问。
      “没有。”沈疏寒说,“今天第一次见。”
      “以后见了,别理他。”
      “我知道。”
      车开了一会儿,沈疏寒忽然问:“顾先生,您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狠心?”顾清墨侧头看他,“你指什么?”
      “指胡金宝。”沈疏寒说,“他毕竟教了我本事。”
      “教本事是为了让你给他挣钱。”顾清墨说,“沈疏寒,你记住,这世上没有白吃的饭。他教你,你给他唱戏,两清了。你不欠他什么,用不着愧疚。”
      沈疏寒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有点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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