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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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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老宅,顾太太在客厅听收音机。是周璇的歌,甜腻腻的嗓子。
“回来了?”顾太太关掉收音机,“吃饭了吗?”
“吃了,在杏花楼。”顾清墨说。
“杏花楼的红烧肉好。”顾太太笑着,“疏寒,腿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了,太太。”
“那就好。”顾太太站起来,“我去看看厨房炖的银耳羹好了没,你们等会儿吃点。”
她走了,客厅里安静下来。沈疏寒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的夜色。
顾清墨坐到他旁边:“还在想胡金宝?”
“有点。”沈疏寒老实说。
“别想了。”顾清墨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你现在要想的,是以后。”
“以后……”
“对,以后。”顾清墨看着他,“电台,去不去?北平,去不去?这些才是你该想的。”
沈疏寒沉默了一会儿:“电台……我想试试。”
“嗯。”
“北平……也想去看看。”
顾清墨笑了:“行,那咱们就计划计划。等你在电台唱顺了,咱们就去北平。”
“谢谢顾先生。”
顾清墨摇摇头,“沈疏寒,你能不能别老这么客气?”
沈疏寒愣了愣:“那……我该怎么说?”
“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顾清墨说,“自然点,别把我当恩人。”
沈疏寒点点头,但心里想,你就是恩人。
顾太太端着银耳羹出来了。白瓷碗里,银耳炖得透明,里面还加了红枣和枸杞。
“来,趁热吃。”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慢慢吃着银耳羹。收音机又打开了,这次是评弹,吴侬软语,咿咿呀呀的。
沈疏寒听着,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
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关心。还能唱戏,还能看书。
他看了一眼顾清墨。顾清墨正低头吃银耳羹。
沈疏寒低下头,嘴角轻轻弯了弯。
第二天,沈疏寒给电台的王工程师打了电话。约好下周三下午去试录,如果效果好,就签合同。
挂掉电话,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摞书。想了想,抽出《红楼梦》,翻开第一页。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用铅笔圈出来。
顾清墨推门进来,看见他在看书,笑了:“这么用功?”
“闲着也是闲着。”沈疏寒说,“顾先生,这个字念什么?”
顾清墨走过去看:“痴,痴心的痴。”
“什么意思?”
“就是傻,执着。”顾清墨说,“比如一个人对一件事特别着迷,就叫痴。”
沈疏寒点点头,记下了。
“你看书,我去银行一趟。”顾清墨说,“中午不回来吃饭,你自己吃。”
“好。”
顾清墨走了,书房里又安静下来。沈疏寒继续看书。看了几页,发现看不懂。人物太多,关系太乱。
但他没放弃,慢慢看。看到林黛玉进贾府那段,忽然有点感触。一个外来的女孩子,寄人篱下,小心翼翼。
像他。
他摇摇头,继续看。
中午,老刘来叫他吃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很精致。沈疏寒吃完,又回书房看书。
看着看着,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盖了条毯子。顾清墨坐在书桌对面,正在看文件。
“醒了?”顾清墨抬眼看他,“看书看睡着了?”
沈疏寒有点不好意思:“看着看着就困了。”
“正常。”顾清墨说,“刚开始都这样。看多了就好了。”
沈疏寒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外天已经暗了,快傍晚了。
“我睡了这么久?”
“嗯。”顾清墨合上文件,“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那让厨房做点清淡的。”顾清墨站起身,“对了,陈其澜那篇文章,登出来了。”
沈疏寒一愣:“什么文章?”
“介绍你的文章。”顾清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报纸,“今天《申报》副刊,整整一版。”
沈疏寒接过报纸。标题很大:“梨园新秀沈疏寒:从武生到青衣的华丽转身”。下面还有张照片,是他扮虞姬的舞台照。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文章写得很好,夸他唱功好,身段美,还提到他腿伤后转型的不易。最后说,这样的角儿,是上海滩的骄傲。
沈疏寒看完,手有点抖。
“写得也太好了。”他说,“我哪有那么好。”
“你就有这么好。”顾清墨说,“沈疏寒,你得习惯。以后夸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沈疏寒放下报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做梦,又像踩在棉花上,不踏实。
“明天戏院的票,可能不够卖了。”顾清墨笑着说,“周经理该高兴了。”
果然,第二天沈疏寒去戏院,周经理激动地跑过来:“沈老板!您看报纸了吗?陈编辑那篇文章,写得太好了!今天一早,就有人来问票,周六的票已经卖光了!”
沈疏寒点点头:“谢谢周经理。”
“谢我干什么?是您唱得好!”周经理搓着手,“那个……沈老板,您看,咱们要不要加演几场?周日白天加一场,行不行?”
沈疏寒想了想:“行。”
“太好了!我这就去安排!”
化妆时,阿强凑过来:“疏寒哥,你真上报了?”
“嗯。”
“真厉害!”阿强一脸羡慕,“我什么时候也能上报就好了。”
“好好练功,以后有机会。”沈疏寒说。
“嗯!”阿强用力点头。
晚上唱戏时,沈疏寒明显感觉到观众多了。二楼包厢全满,连过道都加了座。
他上台时,掌声特别热烈。还有人喊他的名字:“沈疏寒!好样的!”
沈疏寒心里一暖。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那场戏,他唱得特别投入。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用了十二分的心。
谢幕时,掌声久久不息。他鞠躬,再鞠躬,眼睛有点湿。
回到后台,周经理递过来一个大红包:“沈老板,这是今晚的赏钱,比平时多一倍!”
沈疏寒接过:“谢谢。”
“该我谢您!”周经理笑得见牙不见眼,“有您在,咱们天蟾的生意,越来越好了!”
卸完妆,沈疏寒从侧门出去。顾清墨的车等在那里。
上了车,沈疏寒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里。他拿出那个红包,递给顾清墨:“顾先生,这个月的生活费。”
顾清墨没接:“你自己留着。买点衣服,买点书。”
“我有衣服,也有书。”
“那就存着。”顾清墨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沈疏寒想了想,收回红包:“那……我先存着。欠您的钱,我会尽快还。”
“不急。”顾清墨说,“慢慢来。”
车开回顾家老宅。沈疏寒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很亮,月亮很圆。
“顾先生。”他忽然说。
“嗯?”
“谢谢您。”沈疏寒看着他,很认真地说,“真的,谢谢。”
顾清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进屋吧,外头凉。”
两人走进屋。客厅的灯还亮着,顾太太在等他们。
“回来了?戏唱得怎么样?”
“很好。”沈疏寒说,“观众很多。”
“那就好。”顾太太笑了,“来,喝碗汤再睡。”
沈疏寒喝着汤,心里满满的。
这样的日子,他想一直过下去。
周三下午,沈疏寒坐电车去电台。他穿了件新做的藏青色长衫,料子挺括,衬得人精神。
电台在法租界,离顾家老宅不远,三站路。沈疏寒没让顾清墨送,说自己认得路。
其实有点紧张。第一次去陌生地方,还是一个人。
电车叮叮当当开过繁华的街道。下午两三点钟,街上人不算多。
几个穿旗袍的太太在橱窗前看衣服,几个学生在书店门口翻书报。
沈疏寒看着窗外,手指紧张地搓着衣角。
到站了。他下车,按着记忆找到那幢洋楼。门口挂着“上海广播电台”的牌子,白底黑字,很醒目。
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烫着时髦的卷发。看见沈疏寒,抬起头:“先生找谁?”
“找王工程师,约好的。”
“哦,沈先生是吧?王工交代过了,在二楼录音室等您。这边请。”
姑娘领他上二楼。走廊里铺着地毯,走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
录音室的门开着。王工程师正在调试设备,看见沈疏寒,招招手:“沈先生,准时。来,这边坐。”
房间里除了王工程师,还有个穿旗袍的女人,三十多岁,手里拿着本子。
“这位是播音员林小姐。”王工程师介绍,“今天她给你报幕。”
林小姐冲沈疏寒笑笑:“沈先生,您好。一会儿我先介绍您,然后您唱。唱完了,我再简单说几句。”
沈疏寒点点头:“好。”
“准备唱哪段?”王工程师问。
“《霸王别姬》里虞姬那段‘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行。”王工程师递过一副耳机,“戴上,一会儿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沈疏寒戴上耳机。有点紧,夹着耳朵。
王工程师坐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好了,林小姐先来。”
林小姐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指示灯亮起红灯。
“各位听众下午好,这里是上海广播电台戏曲频道。今天我们有幸请到天蟾舞台的沈疏寒先生,为大家带来京剧《霸王别姬》选段。沈先生原为武生,因腿伤改唱青衣,这段‘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是他近期代表作,请大家欣赏。”
她的声音很甜,像糖水,但又不腻。
说完,指示灯变绿。林小姐退到一边,冲沈疏寒点点头。
沈疏寒走到麦克风前。心跳得有点快。他深吸一口气,开口唱。
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有点陌生,但很清晰。他稳住神,继续唱。
没有胡琴,没有锣鼓,只有清唱。但这样反而更能显出嗓子的好坏。沈疏寒唱得很稳,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三分钟,唱完了。
王工程师摘下耳机:“不错。收音效果很好,嗓子也亮。沈先生,有兴趣签长期合同吗?每周三下午,唱半小时。报酬按月结,比戏院高。”
沈疏寒问:“每周都要来?”
“对,固定时间。”王工程师说,“但不用化妆,不用穿行头,来了就唱,唱完就走。轻松。”
沈疏寒想了想:“我……周六晚上在戏院还有戏。”
“不冲突。”王工程师说,“电台下午,戏院晚上。正好。”
“那……行。”沈疏寒说。
“爽快。”王工程师从抽屉里拿出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合同很简单,每周三下午三点到三点半,在电台唱戏。报酬每月六十大洋,月底结。
沈疏寒仔细看了一遍,签上名字。
“好了。”王工程师收起合同,“下周三点,准时来。”
从电台出来,沈疏寒松了口气。事情比想的顺利。
他看看表,四点多。想了想,没直接回家,去了趟书店。
书店老板认得他,笑着打招呼:“沈先生,又来看书?”
“嗯。”沈疏寒走到书架前,挑了几本。《唐诗三百首》、《宋词选》,还有一本《古文观止》。
“哟,看这些啊?”老板说,“有学问。”
“随便看看。”沈疏寒付了钱。
拎着书出来,天还早。他沿着街慢慢走,路过一家照相馆,橱窗里摆着几张明星照。周璇、胡蝶。
沈疏寒停下看了看。橱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藏青长衫,清瘦的脸。
他忽然想,该拍张照。不是戏装,是便装。留给以后看看。
推门进去。店里很安静,一个戴眼镜的师傅正在修相机。
“先生拍照?”
“嗯,拍张便装照。”
“好嘞。”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这边请。”
背景是块深色的绒布。沈疏寒坐在椅子上,师傅让他稍微侧身,抬头。
“看镜头,笑一下。”
沈疏寒试着笑了笑,有点僵。
“放松,自然点。”师傅说,“想想高兴的事。”
沈疏寒想了想,想起昨晚在客厅喝汤,顾太太织毛衣,顾清墨看报纸。
嘴角自然弯起来。
“好,就这个表情!”
咔嚓一声,拍好了。
“三天后来取。”师傅说。
“谢谢。”
从照相馆出来,沈疏寒继续走。路过一家西点铺,橱窗里摆着蛋糕,奶油花堆得高高的。
他站了一会儿,进去买了个小蛋糕,用纸盒装好。
拎着蛋糕和书回到家,老刘正在院子里浇花。
“沈先生回来了?少爷还没回。”
“嗯。”沈疏寒把蛋糕递给老刘,“麻烦放冰箱里,晚上吃。”
“好嘞。”
沈疏寒上楼,把书放好。换了身舒服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前看书。
看的是《唐诗三百首》。第一首是李白的《静夜思》:“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他念了两遍,记住了。
故乡。他没有故乡。戏班子就是家,现在顾家老宅也是家。
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正想着,楼下传来汽车声。顾清墨回来了。
沈疏寒放下书,下楼。顾清墨正在脱外套,看见他,笑了笑:“回来了?电台怎么样?”
“签了合同,每周三下午去。”
“不错。”顾清墨说,“王工程师人靠谱,不会坑你。”
“嗯。”沈疏寒说,“我买了蛋糕,晚上吃。”
顾清墨挑眉:“哟,难得。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沈疏寒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路过,看着好看。”
顾太太从厨房出来,听见了,笑着说:“疏寒有心了。晚上加两个菜,庆祝庆祝。”
晚饭很丰盛。红烧狮子头、清炒虾仁、蚝油生菜,还有一盆鸡汤。蛋糕摆在中间,上面插了根小蜡烛。
“点蜡烛干嘛?”顾清墨问。
“喜庆嘛。”顾太太说,“疏寒找到新工作,该庆祝。”
蜡烛点上,火苗小小的,跳动着。
“许个愿。”顾太太对沈疏寒说。
沈疏寒愣了下:“许愿?”
“嗯,闭上眼睛,想个愿望,然后吹蜡烛。”
沈疏寒看了看顾清墨。顾清墨冲他点点头。
他闭上眼睛,想了想,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睁开眼,吹灭蜡烛。
顾太太鼓掌:“好!愿望一定能实现!”
四个人吃蛋糕。奶油很甜,沈疏寒很少吃这么甜的东西,但今天觉得好吃。
“北平的事,我打听过了。”顾清墨切着蛋糕说,“下个月初有趟火车,咱们可以坐那趟去。”
沈疏寒手里的叉子顿了顿:“真去?”
“真去。”顾清墨说,“票我都托人买了,两张卧铺。”
“那……戏院和电台怎么办?”
“请半个月假。”顾清墨说,“我跟周经理和王工程师都说好了,没问题。”
沈疏寒心里一暖。顾清墨什么都安排好了,不用他操心。
“谢谢。”
“又说谢。”顾清墨说,“沈疏寒,你能不能改改这毛病?”
沈疏寒笑了:“尽量。”
吃完饭,顾太太去听收音机。顾清墨和沈疏寒在客厅喝茶。
“北平比上海冷,得多带点衣服。”顾清墨说,“你有厚衣服吗?”
“有件棉袍。”
“不够。”顾清墨说,“明天带你去买件大衣。北平那地方,冬天能冻掉耳朵。”
沈疏寒点点头。
“去了北平,想去哪儿看看?”顾清墨问,“故宫?颐和园?还是戏园子?”
“都想看。”沈疏寒说,“特别是戏园子。想看看北平的角儿怎么唱戏。”
“那容易。”顾清墨说,“我认识几个北平的朋友,让他们带咱们去。”
沈疏寒看着顾清墨。灯光下,顾清墨的眼神温和。
“顾先生。”他忽然说,“您对我太好了。”
顾清墨愣了一下,笑了:“又来了。”
“是真的。”沈疏寒很认真,“我以前从没想过,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有地方住,有饭吃,还能去北平看戏。像做梦。”
“那就好好做这个梦。”顾清墨说,“别醒。”
沈疏寒点点头。
第二天,顾清墨真带沈疏寒去买大衣。去了南京路一家洋行,里面挂满了各种衣服。
伙计很会看人,见顾清墨穿着讲究,立刻热情招呼:“先生想看什么?”
“大衣,厚点的,去北平穿。”
“这边请。”伙计领他们到一排大衣前,“这些都是英国来的呢子料,暖和,板正。”
顾清墨挑了一件藏青色的,让沈疏寒试试。
沈疏寒穿上。料子很厚,很挺,肩膀那里有点宽。
“大了。”顾清墨说,“换件小的。”
换了两件,最后选中一件深灰色的,大小正好。
沈疏寒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的自己有点陌生。穿着呢子大衣,像个学生,或者小职员。
“就这件。”顾清墨说,“包起来。”
“好嘞。”伙计麻利地包好。
又买了围巾手套,厚袜子。沈疏寒看着顾清墨付钱,心里默默算着账。这一趟,又欠了不少。
“别算了。”顾清墨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这些算我送你的,不用还。”
沈疏寒摇摇头:“要还的。都记在账上。”
顾清墨无奈地笑:“随你。”
从洋行出来,路过一家鞋店。顾清墨又拉沈疏寒进去,挑了双皮靴。
“北平冬天冷,穿布鞋不行。”
沈疏寒看着那双靴子,黑色牛皮,擦得锃亮。他试了试,很合脚。
“行,就这双。”顾清墨又付了钱。
买完东西,两人在街边找了家茶馆休息。茶馆里人不少,有下棋的,有聊天的,闹哄哄的。
点了壶龙井,两碟点心。沈疏寒看着窗外,街上人来人往。
“顾先生。”他忽然问,“您不用去银行上班吗?”
顾清墨正在倒茶,手顿了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您好像天天陪我,不用做事似的。”
顾清墨笑了:“谁说我不做事?我早上都去银行,下午才回来陪你。只是你没看见。”
沈疏寒这才想起来,顾清墨确实经常早出晚归。
“那……银行的事,忙吗?”
“还行。”顾清墨喝了口茶,“就是些账目,看文件。没意思,但得做。”
“您不喜欢?”
“谈不上喜不喜欢。”顾清墨放下茶杯,“家里开的银行,我是独子,得接手。不喜欢也得做。”
沈疏寒点点头。他懂这种感觉。就像他唱戏,小时候也不喜欢,但为了吃饭,得唱。
“那您留学学的什么?”
“经济学。”顾清墨说,“我爸让我学的,说回来管银行有用。”
“有用吗?”
“有点用。”顾清墨笑了笑,“但不多。中国的银行和外国的银行,不一样。”
沈疏寒不太懂,但没再问。
喝完茶,两人回家。路上,顾清墨说:“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又去哪儿?”
“我爸妈的工厂。”顾清墨说,“在杨树浦,做纺织的。你不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吗?带你去看看。”
沈疏寒眼睛亮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