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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形硝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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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夜的狭路交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看似平静无波的港岛上层社交圈水面下,漾开了一圈圈只有极少数人才能察觉的涟漪。
陈子昂手腕上的淤青,两天后才彻底消退。他没刻意遮掩,在某个私人俱乐部的牌局上,袖口随着抬臂动作滑落,那圈淡紫色的痕迹被旁边眼尖的李家二少瞧见,半开玩笑地问:“哟,陈少,这是新玩法?”
陈子昂面不改色地甩出一张牌,桃花眼弯起,笑得风流又散漫:“磕着了。李少要是好奇,下次带你试试?”轻描淡写,把话题带了过去,却引得牌桌上几人暧昧地低笑起来,只当是这位浪荡子又玩了什么刺激的花样。
消息多多少少传了出去,版本各异。有说是陈子昂追某个难搞的小明星不成,反被挠了;有说是赛车输了,跟人起了冲突。总归,没人把那痕迹和江家那位冷面阎王联系起来。毕竟,江辞雨和陈子昂?八竿子打不着,画风都截然不同。
陈子昂乐得如此。他把那次雨夜车厢里的激烈对峙,当做一次隐秘的胜利——至少,他成功地、前所未有地搅动了江辞雨那潭深水。他能感觉到,江辞雨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漠视,那冰冷的深处,多了一丝审视,一丝被冒犯后的不耐,或许,还有一丝连江辞雨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
这在意,便是最好的饵。
陈子昂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他的“狩猎”行动,从地面转入更隐蔽、也更有挑战性的领域——商业。
他开始频频出现在与航运、物流相关的行业论坛、小型研讨会,甚至通过陈家的一些边缘人脉,接触江氏集团中下层的一些项目经理。他不再仅仅展示对艺术和环保的“兴趣”,而是真正开始研读枯燥的行业报告,分析财报数据,了解航线布局、码头运营、国际海事法规的变动。他聪明,学东西快,加上那张漂亮面孔和看似真诚的请教姿态,竟也让他套出一些不算核心却颇有价值的信息。
当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所有的“努力”,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创造与江辞雨在“正经”场合的交集,并且,是以一种“有价值”的姿态。
机会出现在一个月后。港岛商会牵头组织了一次关于“智慧港口与亚洲供应链未来”的高级别闭门会议,受邀者除了相关政府官员,便是各大航运、贸易集团的掌舵人或核心决策层。江辞雨作为江氏亚太区总裁,自然在列。而陈子昂,不知动用了哪路神仙关系,竟也拿到了一张旁听证,以“陈家代表及青年企业家观察员”的身份。
会议设在会展中心顶层的全景会议室,环形落地窗外便是壮阔的维港。气氛庄重肃穆,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和高级香水的冷调。陈子昂提前到场,选了个既不显眼、又能清晰看到主位江辞雨侧脸的位置坐下。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西装,打了深蓝色领带,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惯有的轻佻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专注与沉静,乍一看,竟真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模样。
江辞雨在会议开始前五分钟入场,依旧是被几位高管和助理簇拥着。他目光扫过全场,在掠过陈子昂所在位置时,没有丝毫停留,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但陈子昂捕捉到他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几乎是瞬息间又抚平。
会议冗长而专业。各国代表、企业领袖轮流发言,讨论自动化码头、区块链在物流追踪中的应用、碳中和航线等前沿议题。江辞雨作为压轴发言者之一,阐述了江氏在未来五年对数字化供应链和绿色航运的巨额投资布局。他的发言逻辑严密,数据翔实,气场强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屏息凝听。
陈子昂听得格外认真,甚至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要点。他不是完全懂,但足够他抓住核心。
自由提问环节,气氛稍显活跃。几个问题过后,陈子昂在一片西装革履中举起了手。主持人是商会副主席,认得他,有些意外,但还是客气地点了他的名:“请陈家代表提问。”
一瞬间,不少目光聚焦过来,带着好奇与审视。江辞雨坐在主位,也抬起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像在看任何一个提问者。
陈子昂站起身,身姿挺拔,不卑不亢。他先是对江辞雨的发言做了极其简短的、切中要害的概括恭维,然后话锋一转,提出问题:
“感谢江总的精彩分享。关于江氏提到的北极航线季节性商业化运营的可行性研究,我注意到其中关键挑战之一是极端环境下的实时通讯与数据传输保障。请问江总,江氏是倾向于自主研发相关高纬度卫星通讯技术,还是考虑与现有的太空探索技术公司进行战略合作?这两种路径的成本模型和风险权重,在现阶段评估中是否有初步倾向?”
问题专业、具体,直指江辞雨发言中一个并未深入展开的技术细节。会场静了一瞬,随即响起轻微的议论声。显然,没人料到这位以风流闻名的陈家公子,能问出如此内行的问题。
江辞雨深邃的目光落在陈子昂脸上,停留了比正常时间略长的两三秒。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但陈子昂仿佛看到那冰封的湖面下,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是惊讶?审视?还是……一丝极其微弱的、被挑起的兴趣?
“很好的问题。”江辞雨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低沉平稳,“目前两种方案都在并行评估。自主研发能掌握核心知识产权,但周期长,初期投入巨大,技术风险不可控。与专业公司合作,可以快速导入成熟技术,但存在数据安全与长期依赖的风险。”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陈子昂记录着的笔记本,“现阶段没有定论,最终决策将取决于下一轮更详细的成本收益分析和合作伙伴的可靠性评估。陈家对高纬度通讯技术也有兴趣?”
最后一句,带上了微不可察的、近乎反问的意味。很轻,但陈子昂听出来了。这不是一个单纯的商业提问,这是一个试探,或者说,是一个小小的回击——你在打听什么?
陈子昂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那笑容里褪去了刻意伪装的严肃,重新染上一点他特有的、漫不经心的狡黠:“兴趣广泛,学习而已。谢江总解惑。”他适可而止,礼貌颔首,坐了下来。
接下来的会议,陈子昂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从主位方向投来,短暂地停留在他身上。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重量。他恍若未觉,依旧专注地看着发言台,偶尔记录,姿态无可挑剔。
会议结束后是简短的茶歇。人群散开,三三两两交谈。陈子昂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融入某个圈子,而是端了杯黑咖啡,独自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繁忙的维港。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还有那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气息。
陈子昂没有回头,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陈少今天让我刮目相看。”江辞雨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同样望着窗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陈子昂这才侧过头,看向他。江辞雨站得很近,188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十足,侧脸线条在窗外天光的映衬下,俊美而冷硬。
“江少过奖。”陈子昂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语气轻松,“临时抱佛脚,看了几份报告而已。比不上江总运筹帷幄。”
“临时抱佛脚,能问到点子上,也不容易。”江辞雨终于转过来,正眼看他。那双深眸像两口寒潭,此刻清晰地映着陈子昂的身影,也映着窗外流动的云影与船影。“陈家……最近对北极航线有兴趣?”
问题直接,带着惯有的、不容敷衍的犀利。
陈子昂心念电转。他知道,江辞雨在怀疑他的动机,怀疑陈家有意图插手航运,或者,至少是在打探江氏的核心布局。他不能承认,但也不能完全否认,显得心虚。
“家父年纪大了,思想保守,守着地产和那点零售业就知足了。”陈子昂耸耸肩,笑容里带上一点恰到好处的、属于“败家子”的自嘲与无奈,“是我自己瞎琢磨。总觉得那些老掉牙的生意没意思,想看看外面新的东西。北极航线……听着就够酷,不是吗?”他把自己的“兴趣”归结为年轻人的猎奇和不安分,合情合理,又巧妙地撇清了家族意图。
江辞雨看着他,目光深沉,像是在掂量他话里的真假。那眼神极具穿透力,让陈子昂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半晌,江辞雨才缓缓道:“酷,往往意味着高风险和高代价。”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意味,“不是小孩子玩模型船。”
“我知道。”陈子昂接口,迎着他的目光,桃花眼里那点玩世不恭褪去,竟也显出几分罕见的认真,“所以我才想听听真正掌舵的人怎么说。”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示弱般的恳切,“江少,我是真的想学点东西。不是玩票。”
这话半真半假。想接近江辞雨是真,但学习……或许也是真的,只是目的不纯。
江辞雨没说话,只是盯着他。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远远传来的轮船汽笛声,悠长而模糊。
陈子昂能闻到江辞雨身上清冽的气息,能看清他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淡淡阴影,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间极轻微的起伏。这沉默的对峙,比任何言语交锋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就在陈子昂以为对方会再次用冰冷的沉默或犀利的言辞将他推开时,江辞雨却忽然移开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下周,江氏投资的一个智能码头试点项目在青衣岛有内部演示会。”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如果你父亲的‘保守’不反对,可以来看看。”
陈子昂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激:“真的?那太感谢江少了!家父那边……我会搞定。”
江辞雨没再看他,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另一边正在等待他的助理团走去,留下一个挺拔而冷漠的背影。
陈子昂站在原地,指尖因为用力握着咖啡杯而微微发白。他看着江辞雨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身影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然后,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背后竟出了一层薄汗。
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黑色液体,映出自己眼中那簇无法熄灭的、混合着亢奋与志在必得的火焰。
邀请。一个看似公事公办、实则意义非凡的邀请。
这不是妥协,更不是接纳。这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审视和探究意味的……观察。江辞雨想看看,他陈子昂到底想做什么,能做到哪一步。
但无论如何,他成功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他将杯中微凉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回甘。
青衣岛。
他当然会去。
游戏进入新阶段了,江少。
我们慢慢玩。
青衣岛的智能码头演示会,规模比陈子昂想象的要小,但规格极高。没有媒体,没有闲杂人等,除了江氏的核心技术团队和几位受邀的潜在战略合作伙伴代表,便只有零星几位有官方背景的观察员。场地设在一个尚未完全启用的自动化集装箱堆场控制中心,巨大的弧形屏幕上流动着实时数据和三维码头模拟影像,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特有的微弱臭氧味和咖啡因的焦香。
陈子昂准时抵达,依旧是那副沉稳得体的商务打扮,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皮质笔记本。他签到,领取嘉宾证,在接待人员的引导下进入控制中心。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锁定了那个被几位工程师环绕着、正站在主屏幕前低声交流的高大身影。
江辞雨今天没穿西装外套,只着一件挺括的白衬衫,袖子挽至小臂,露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和腕上一只款式简约的铂金表。他微微倾身,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参数,侧脸线条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属于技术掌控者的专注与锐利。
陈子昂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找了个靠后不显眼的位置坐下,安静地观察。演示很快开始,江氏的工程师详细讲解着自动化龙门吊的精准定位系统、基于AI的堆场调度算法、以及无人驾驶集装箱卡车的协同作业流程。技术细节繁杂,但陈子昂提前做了功课,勉强能跟上思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词。
他的注意力,有一大半其实在江辞雨身上。他看到江辞雨偶尔会打断工程师的讲解,提出一两个极其刁钻的问题,直指技术难点或潜在风险;看到他听完回答后,或微微颔首,或蹙眉沉思;看到他与其他合作伙伴代表简短交谈时,那种游刃有余却又保持距离的姿态。
这个男人,无论在何种场合,都像一台精密校准过的仪器,高效,冷静,不容置疑。这种绝对的掌控感,对陈子昂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想要打碎这完美的破坏欲。
演示过半,进入实地观摩环节。众人移步至控制中心外的玻璃长廊,俯瞰下方巨大的堆场。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密密麻麻的彩色集装箱上和无声滑行的自动化设备上,有种冰冷而恢弘的未来感。
陈子昂站在人群边缘,江辞雨在不远处,正与一位来自欧洲的合作伙伴代表交谈。海风从港口方向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动了陈子昂额前的碎发。他看似随意地转过身,背靠着玻璃护栏,目光“无意”地扫过江辞雨的方向。
恰好,江辞雨结束了谈话,那位欧洲代表走向另一边。江辞雨独自站在原地,也望着下方的作业场景,侧对着陈子昂。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却化不开那身冷峻的气质。
陈子昂心念一动。他抬起手,像是要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手臂抬起的弧度恰好让衬衫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腕上那块限量版的百达翡丽星空表——这是他今天特意戴上的,和他一贯张扬的风格略有不同,更显低调的奢华。更重要的是,这个角度,这个光线,他腕骨清晰的线条和手表精致的表盘,在夕阳下会形成一幅颇有美感的画面。
他知道江辞雨在看下方,但他也笃定,对方的余光一定能扫到自己这边。这是一种无声的、精心设计的展示。
果然,几秒钟后,江辞雨的目光似乎往他这边偏了极微小的一度。很短暂,快得像错觉。
陈子昂若无其事地放下手,袖口重新遮住手腕。他转过身,面向堆场,仿佛也被这科技奇观所震撼。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得逞的笑意。
观摩结束,众人返回控制中心进行最后的研讨总结。自由交流时间,陈子昂没有去凑江辞雨那边的热闹,而是走向一位刚才讲解调度算法的年轻工程师,态度诚恳地请教了一个关于算法冗余设计的细节问题。他问得在点子上,态度又谦虚,那位工程师很乐意地多解释了几句。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带着评估的意味。
研讨结束,已近晚上八点。主办方准备了简餐,但不少嘉宾陆续告辞。陈子昂也打算离开,刚走到停车场,却看见江辞雨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还停在那里,车灯亮着。
司机站在车旁,见他出来,微微躬身:“陈少,江先生说,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搭车回市区。这个时间,青衣岛不太好叫车。”
陈子昂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看着那辆线条冷硬的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江辞雨的意思?还是司机自作主张?
“江先生还在里面?”他问,语气平静。
“江先生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马上出来。”司机答得滴水不漏。
陈子昂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江先生了。”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厢里依旧是那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混合着真皮的味道。他选了上次的位置,与驾驶位后的那个专座隔着中央扶手。
他没有等太久。大约五分钟后,另一侧车门打开,江辞雨坐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对司机报了中环一个私人会所的地址。
车子平稳驶出码头区域,驶上青马大桥。窗外是璀璨的香港夜景,如星河倒悬。
车厢内一片寂静。江辞雨似乎没有交谈的欲望,闭目养神。陈子昂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皮质座椅的边缘。
“今天感觉如何?”江辞雨忽然开口,眼睛依旧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陈子昂转过头看他。昏暗的光线下,江辞雨的侧脸轮廓显得有些模糊,少了几分白日的锋利,却多了种沉静的、甚至是脆弱的美感——当然,这“脆弱”只是陈子昂一厢情愿的错觉。
“很震撼。”陈子昂回答,语气认真,“以前只觉得码头就是吊车和集装箱,没想到背后有这么复杂的系统。江氏的技术,领先行业不止一步。”
“技术只是工具。”江辞雨睁开眼,看向他。车厢内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能穿透黑暗,“关键是用工具的人,和背后的商业逻辑。”
“江少的意思是,光有技术不够,还得会赚钱,并且知道为什么能赚这个钱?”陈子昂挑眉,接话道。
江辞雨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那弧度极小,转瞬即逝,更像是一种嘲讽。“看来陈少今天没白来。”
“受益匪浅。”陈子昂笑了笑,身体微微向江辞雨那边倾了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能闻到江辞雨身上更清晰的雪松冷香,混合着极淡的、属于男性的汗味——是忙碌一天后的气息,并不难闻,反而有种奇异的真实感。“不过,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说。”江辞雨简短道,目光落在陈子昂近在咫尺的脸上。距离太近了,近到陈子昂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和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江氏在自动化上投入这么大,势必会减少很多传统岗位。码头工人,卡车司机……他们的生计怎么办?江氏有考虑过这方面的社会责任吗?还是说,”陈子昂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在江少眼里,效率和利润面前,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问题,尖锐,甚至有些冒犯。它戳中了科技进步与人文关怀之间永恒的悖论,也直指江辞雨可能被外界诟病的“冷酷资本家”形象。
江辞雨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眼神深邃莫测。就在陈子昂以为他会动怒或直接冷斥时,他却忽然伸出了手。
不是像上次那样攥手腕或捏下巴。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越过了中央扶手,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落在了陈子昂的颈侧。
陈子昂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那指尖贴着他颈动脉的皮肤,能感受到脉搏在下面疯狂地跳动。冰凉与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激起一阵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来。
江辞雨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贴着,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意味,缓缓滑到他锁骨的位置,停在那里。他的目光也随着手指移动,落在陈子昂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和被衬衫领口半遮半掩的锁骨上。
“陈子昂,”江辞雨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在密闭的车厢里有种磨人的磁性,“你总是喜欢问一些……危险的问题。”
他的指尖在陈子昂的锁骨上轻轻点了点,带着一种审视货物般的、令人屈辱又兴奋的力度。
“那些工人的生计,江氏有完整的转岗培训和补偿计划,比政府和工会要求的更优厚。但这不代表,我需要向每一个好奇的旁观者解释。”他的语气平淡,内容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至于效率、利润和社会责任……这是一个复杂的平衡。不是靠几句漂亮话,或者……”他的指尖缓缓上移,重新回到陈子昂的颈侧,拇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跳动的脉搏,“……一点小聪明,就能理解的。”
他的目光锁住陈子昂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黑暗的、极具侵略性的情绪,几乎要将陈子昂吞噬。“你今天的表现,比我想象的像样一点。但也仅此而已。”
陈子昂被他手指的触感和话语里的蔑视激得血气上涌,脸颊发烫,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他想反驳,想挣脱,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咒语般僵住,甚至在那冰凉的指尖下微微颤抖。屈辱、愤怒、还有更强烈的、被这种绝对压制所催生的畸形的快感,交织在一起,烧得他眼睛发红。
“那江少觉得,”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喘息,“要怎样……才算不止于此?”
江辞雨盯着他看了许久,久到陈子昂以为时间已经静止。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重新靠回自己的座椅里,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场危险暧昧的触碰从未发生。
“看你还能装多久。”他转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甚至更冷了几分,“也看你……能学到多少真正有用的东西。”
车子恰好驶入隧道,光线骤然昏暗,随即又被规律掠过的顶灯照亮。明灭交替的光影掠过两人都没有表情的脸。
陈子昂瘫软在座椅里,颈侧和锁骨处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凉指尖的触感,火辣辣的。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颈动脉,试图压下那疯狂的心跳。
装?
他无声地笑了,笑容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艳丽而扭曲。
江辞雨,你以为我在装。
可惜,连我自己都快分不清,哪些是手段,哪些是真心了。
这危险的温度,快要让我上瘾了。
车子驶出隧道,中环的璀璨近在眼前。目的地——那家私人会所——到了。
“谢谢江少指教。”陈子昂推开车门,下车前,回头对车厢内说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江辞雨没有回应。
陈子昂关上车门,站在会所金碧辉煌的门廊下,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无声滑入车流,消失在霓虹深处。
夜风吹来,带着都市的喧嚣和海的咸腥。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标记般的触感。
狩猎者和猎物的界限,正在这危险的游戏中,逐渐模糊。
私人会所名为“云阙”,隐匿在中环某栋摩天大楼的顶层,需持特定密匙卡才能抵达专属电梯厅。电梯无声上升,失重感轻微。陈子昂站在光可鉴人的轿厢内,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衬衫领口,指尖拂过颈侧,那里仿佛还烙着江辞雨手指的微凉与力道。他看着镜面中自己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和过分明亮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燥热压下去。
电梯门开,眼前豁然开朗。不同于一般会所的奢华堆砌,“云阙”内部设计极简而空灵,大量运用留白、天然石材和隐藏式灯光。挑高的空间几乎全被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据,维港夜景毫无遮挡地扑面而来,璀璨如倾倒的星河,却又因高度的隔离,显出一种冰冷的、遥不可及的美感。空气里流淌着极淡的沉香,混合着若有若无的白葡萄酒香气。
侍者无声地迎上来,确认了陈子昂的预约(他早就拿到了这里的会员资格,以备不时之需),将他引至一个靠窗的半开放卡座。卡座私密性极好,厚重的丝绒帘幕可以完全放下,此刻只垂落一半,既能观景,又隔开了大部分视线。
陈子昂点了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他没有立刻喝酒,只是倚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望着窗外。江辞雨的车早已不见踪影,但那男人留下的压迫感,却像这室内的沉香,丝丝缕缕,萦绕不散。锁骨和颈侧被触碰过的地方,皮肤记忆鲜明,一阵阵发着微烫。
他不是没经历过更露骨的挑逗,也不是没玩过更危险的边缘游戏。但江辞雨不同。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触碰,比任何炽热的欲望都更让人心悸,也更……上瘾。那不是情欲,或者说不全是。那更像是一种主权宣示,一种对冒犯者的惩戒,混杂着一丝探究猎物反应的兴味。
“看你还能装多久。”
江辞雨的话在耳边回响。装?陈子昂扯了扯嘴角。一开始或许是。用艺术鉴赏做敲门砖,用商业兴趣当掩护,所有那些“偶遇”和“请教”,都是精心设计的步骤,目的明确——接近那座冰山。
可现在呢?
他发现自己开始真的去翻那些枯燥的行业报告,会下意识关注航运新闻,甚至刚才在车上,问出那个关于码头工人生计的问题时,那一瞬间的尖锐,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有多少是为了继续扮演“有深度的好奇者”,又有多少是……真的被江辞雨那种纯粹的、近乎无情的效率至上姿态所刺痛,而生出的、真实的挑衅。
这种模糊,让他烦躁,又隐隐兴奋。就像走钢丝的人,最初只为表演,走到中途,却开始享受脚下深渊带来的眩晕。
威士忌送了上来,琥珀色的液体在球形冰块的折射下漾着暖光。陈子昂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辛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管,带来一丝灼热的慰藉。他需要冷静,需要重新厘清界限。游戏可以刺激,但绝不能失控。江辞雨不是那些可以随手打发的情人,他是真正的掠食者,稍有不慎,被撕碎的只会是自己。
“子昂?”一个略显惊讶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陈子昂抬眼,看到周慕义端着酒杯站在卡座外,身边还跟着两个面生的年轻男女,穿着打扮皆是当季最新款,一看就是圈里玩咖。周慕义脸上带着惯有的、浮夸的笑意,目光却在陈子昂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看到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脖颈处(那里其实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周慕义显然联想丰富)时,笑意更深,带着促狭。
“真是你啊!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周慕义自来熟地挤进来坐下,另外两人也跟着落座,“介绍一下,莉莉,刚从伦敦回来;阿杰,搞艺术的。”他凑近陈子昂,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怎么,一个人?心情不好?还是……”他眼神往陈子昂颈项瞟,“玩得太野,需要静静?”
陈子昂皱了皱眉,心底涌起一阵厌烦。平时他或许会配合着调笑几句,但此刻,他毫无心情。江辞雨留下的那种冰冷的、沉重的氛围还未散去,周慕义这伙人身上轻浮喧嚣的气息让他格外不适。
“没什么,有点累。”他敷衍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累?”周慕义显然不信,笑嘻嘻地给自己倒了杯酒,“跟哥们说说,上次邮轮之后,又猎到什么新目标了?还是……”他眼珠一转,“上次那个‘玩不起’的,有进展了?”
陈子昂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周慕义指的是江辞雨。邮轮那晚,他撩拨江辞雨反被警告的事,周慕义是少数知情人之一,之后没少拿这个打趣他。
“能有什么进展。”陈子昂垂下眼,语气平淡,“冰山一座,没意思。”
“就是嘛!”周慕义一拍大腿,“早跟你说,那种假正经最没劲了,整天端着,累不累?你看莉莉,多放得开,刚还跟我说想去澳门试试手气呢。”他旁边的女孩立刻娇笑着靠过来,眼神大胆地在陈子昂身上流转。
陈子昂扯了扯嘴角,没接话。他看着周慕义眉飞色舞地谈论着新开的夜店、限量跑车、还有某个小明星的八卦,听着莉莉和阿杰附和的笑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索然无味。杯中的威士忌变得苦涩,窗外的夜景也显得浮夸而空洞。
他想起江辞雨站在智能码头控制中心,专注地看着数据流的侧影;想起他谈论技术路线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甚至想起他指尖抵在自己颈侧时,那眼底深不见底的黑暗与审视。
那种危险、沉重、充满智力对抗和张力的感觉,像一种强效毒品,尝过一次,再回头看周慕义他们这种轻飘飘的、流于表面的玩乐,便觉得味同嚼蜡。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陈子昂放下只喝了一小半的酒杯,站起身。
“啊?这么早?”周慕义愕然,“这才几点?夜生活刚开始呢!”
“真有事。”陈子昂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玩得开心。”
他不顾周慕义几人错愕的目光和挽留,径直走向电梯。逃离般,离开了这个充斥着浮华喧嚣的空间。
站在大楼底层的夜风里,陈子昂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扯松了领带,有些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竟然因为江辞雨,而对往常熟悉且享受的社交环境产生了排斥?甚至开始觉得那些“轻松”的玩乐“没意思”?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这意味着,他在这个游戏里投入了过多的、不该有的情绪。这意味着,危险的不再仅仅是游戏本身,还有他自己。
他需要冷静,需要抽离。
接下来的一周,陈子昂刻意减少了“偶遇”江辞雨的频率,甚至推掉了两个可能有对方出席的商务活动。他把时间花在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陪母亲逛了几次街,去马会看了几场赛马,甚至心血来潮报了个潜水课程,跑到西贡待了两天。
他试图用这些熟悉的、轻松的、属于“陈子昂”的生活方式,来冲淡江辞雨留下的影响。他告诉自己,那不过是一场一时兴起的挑战,一场高级点的狩猎游戏。既然进展不顺,对方又显然是个难啃的硬骨头,暂时撤退,冷处理,才是明智之举。
海水很蓝,能见度不错。下潜到十几米,周围是色彩斑斓的珊瑚和小鱼,世界变得安静,只有自己呼吸器规律的排气声和水流的涌动。有那么几个瞬间,陈子昂觉得似乎真的可以放下。
直到他浮出水面,摘下潜水面镜,看到游艇甲板上,那个正在接电话的高大身影时,所有自欺欺人的冷静瞬间崩塌。
江辞雨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一艘中型豪华游艇,属于陈子昂一个玩游艇俱乐部的朋友。他今天只是借了朋友的艇,载着新认识的潜水教练和几个玩伴出来潜水放松。江辞雨绝不应该出现在这艘船上。
但他就站在那里,背对着海面,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裤和一件简单的黑色 Polo 衫,勾勒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材。他正拿着卫星电话,语气简短而冷硬地对着那头下达指令,海风吹动他利落的短发。
陈子昂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一滞。他趴在泳梯边,浑身湿漉漉地滴着水,看着那个背影,竟有些恍惚。
似乎是感应到了视线,江辞雨结束了通话,转过身来。目光扫过海面,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陈子昂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几米的海面和空气,陈子昂清晰地看到了江辞雨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随即恢复成深潭般的平静。那平静之下,似乎还带着一丝了然的、近乎嘲弄的意味,仿佛在说:看,你躲不掉的。
陈子昂的朋友,游艇的主人,这时从船舱里钻出来,看到江辞雨,立刻热情地迎上去:“江总!您忙完了?快请里面坐,喝点东西。子昂!你还在水里泡着干嘛?快上来,见见江总,江总可是我刚谈成的合作伙伴,今天特意来试艇的!”
陈子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惯有的、无懈可击的、风流倜傥的笑容。他利落地爬上泳梯,水珠顺着精悍的腰身和人鱼线往下淌。早有侍者递上大毛巾,他随意地裹在腰间,赤着上身,朝江辞雨走去。
“江少,真巧。”他伸出手,笑容灿烂,仿佛两人只是普通熟人,“没想到在这儿也能遇到。”
江辞雨的目光在他湿漉漉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处停留了一瞬,那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却让陈子昂裸露的皮肤莫名起了一层细栗。他没有握陈子昂伸出的手,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少好兴致。”他的声音被海风吹散了些,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却也没什么暖意。
“随便玩玩。”陈子昂收回手,也不在意,接过朋友递来的冰镇啤酒,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勉强压下了心头的躁动。“江少也对潜水感兴趣?”
“试艇。”江辞雨言简意赅,目光转向游艇的主人,开始询问一些关于引擎性能和航海电子设备的问题,显然真的只是为商业合作而来。
陈子昂站在一旁,用毛巾擦着头发,耳朵却竖着,听江辞雨用专业而冷静的术语与朋友交流。阳光炽烈,晒得他皮肤发烫,但江辞雨的存在,却像一块移动的寒冰,让周围的空气都降温了几度。
他看到他微微蹙眉思考时,眉间那道浅浅的纹路;看到他因为某个技术参数满意而几不可察地颔首时,下颌线那瞬间柔和的弧度;也看到当那个新认识的、身材火辣的潜水教练扭着腰肢过来,试图跟江辞雨搭讪时,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的拒绝。
那一刻,陈子昂心里竟然诡异地升起一丝快意。看,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江辞雨对所有人,都是这副德性。
朋友热情地留江辞雨共进午餐。江辞雨推辞不过,或者说,基于商业礼仪没有坚决拒绝,便留了下来。午餐就在甲板上进行,简单的海鲜烧烤,佐以香槟。
席间,陈子昂重新穿上了衬衫,扣子依旧散着几颗。他表现得活跃而风趣,主导着话题,逗得桌上几个女伴花枝乱颤。他故意不怎么看江辞雨,却能用眼角的余光,将对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
江辞雨吃得很少,话更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在别人问到时,简短回答一两句。他的目光有时会落在陈子昂身上,当陈子昂讲着某个夸张的笑话,或者与女伴调情时。那目光很深,很静,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但依然隔着一层玻璃的标本。
陈子昂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表演得越发卖力,笑容越发耀眼,动作也越□□荡不羁。他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示威:看,这就是我,玩世不恭,风流快活,你那个冰冷沉重的世界,我根本不在乎。
午餐快结束时,游艇因为要避开一片临时划定的训练海域,需要调整锚位。船长启动引擎,游艇缓缓转向。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侧浪打来,船身猛地一晃。
陈子昂正端着一杯香槟,站在甲板边缘看风景,猝不及防,脚下失衡,低呼一声,整个人就朝船舷外倒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桌上其他人只来得及发出惊呼。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黑影迅疾无比地掠至他身侧!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猛地环住了他的腰,巨大的力道将他狠狠往回一带!
陈子昂撞进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手里的香槟杯飞了出去,在金黄的酒液和玻璃碎裂声中,他惊魂未定地抬头,对上了江辞雨近在咫尺的脸。
江辞雨的手臂还紧紧箍在他的腰上,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隔着湿了又干、有些发皱的衬衫布料,陈子昂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的起伏和手臂肌肉贲张的力量。江辞雨的呼吸拂过他耳际,带着极淡的烟草味。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海风、阳光、周围人的惊呼,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陈子昂能看到江辞雨深邃的眼中,倒映着自己惊惶未定的脸。那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滚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站稳。”江辞雨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松开了手,力道干脆利落,仿佛刚才那救急的拥抱只是出于最基本的反应,不带任何多余意味。
陈子昂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栏杆才稳住身体。腰际被箍过的地方,一阵阵发麻发热。
“谢……谢谢江少。”他气息还有些不稳,脸上惯有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江辞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转身,对匆匆赶来的游艇主人和船长道:“风浪有点大,注意安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仿佛刚才那惊险一幕和随后的亲密接触从未发生。
船上众人这才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围上来询问陈子昂有没有事。
陈子昂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靠着栏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辞雨走回座位的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刚才差点落水的惊吓,而是因为那个短暂却有力的拥抱。
那拥抱是如此真实,充满了力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与他之前那些冰冷的警告、审视的触碰截然不同。那一瞬间,陈子昂甚至错觉,江辞雨的手臂收得那么紧,紧得像是不想让他离开。
当然,这只是错觉。他知道。
接下来的返航途中,陈子昂异常沉默。他不再刻意表演,只是坐在角落,望着海面出神。腰际那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
江辞雨也没有再看他。他很快接了个电话,似乎有紧急公务,游艇一靠岸,便向主人告辞,匆匆离去。甚至没有再跟陈子昂说一句话。
陈子昂站在码头,看着那辆来接江辞雨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海风吹来,带着夕阳的余温。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腰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被紧紧环抱的力度和温度。
危险。
太危险了。
不仅仅是江辞雨这个人危险。
更危险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贪恋这种危险带来的、战栗的温暖。
这场游戏,似乎正在以一种他无法控制的速度,滑向未知的深渊。而他,好像已经失去了喊停的勇气,或者,是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