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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送我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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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时，许蘅的指尖还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撤回那句略显矫情的追问。
新消息跳出来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弃厌：可以。
弃厌：等我。
短短两个词，像两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许蘅沉寂的神经。他猛地一愣，巨大的惊喜让他身体后仰，重心不稳，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翻下去。他撑住桌沿稳住身形，指尖因为激动有些发凉，飞快地敲下回复：“真的？”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的消息弹了出来：“嗯。”
许蘅看着那个单字，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补了一句：“下雨。”
屏幕那头的回复依旧简洁有力：“等着。”
……
许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不再回复。他将手机揣回兜里，安静地坐在位置上，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窗外的动静。雨声似乎更大了，敲打在玻璃上，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会面伴奏。
大约过了五分钟，许蘅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单肩挎好，起身走出了教学楼。
教学楼前的停车棚是个显眼的位置，棚顶的塑料板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许蘅站在棚子的最深处，目光投向校门口的方向。他太了解弃厌了，那个人向来不喜欢走寻常路，大概率不会跟保安打招呼登记入校，而是会选择从那堵高高的围墙翻进来，然后像每次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夜色如墨，许蘅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昏黄的路灯透过雨雾，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周围只有寂静和雨声作伴，他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脚边积起的水洼上，耳边是连绵不绝的哗哗水声。
“啧。”
一声极轻的声响自身后传来，伴随着布料摩擦的声音。
许蘅甚至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黑影便如同暗夜里的飞鸟，从围墙的方向轻盈跃下，稳稳地落在了离他不远的积水中。
弃厌来了。
他全身穿着黑色的冲锋衣，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他抬手拉下兜帽，露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许是来得太急，他全身都湿透了，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冷冽和危险的眼睛，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竟显得有些柔和。
许蘅回过神，抬眸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一道是棚下的干爽，一道是雨中的湿冷。
许蘅看着他空手而来，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没带伞，要淋雨回去？”
弃厌闻言，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抬手，从怀里极其小心地掏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那伞被他护得极好，伞面干燥，没有沾上半滴雨水，甚至还带着一丝体温。
许蘅愣了一下。
他接过伞，指尖触碰到伞柄的瞬间，传来一阵微凉的金属质感，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弃厌身上淡淡的气息。伞面崭新，连商标都没来得及撕，显然是临时买的。
然而，就在许蘅做好了一起走的准备时，弃厌却转身，似乎打算原路返回。
“？”许蘅心头一紧，伸手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弃厌的身体微微僵住。
那一瞬间，许蘅掌心的温度透过湿透的布料传了过来，带着青年人特有的温热。弃厌没有挣开，只是任由他抓着，背影依旧挺拔，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硬。
他侧过脸，声音冷得像雨夜的风，一字一顿地说：“送伞。”
言下之意，他的任务只是把伞送到，并不包括送人。
许蘅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了紧，不肯松手，又问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执拗：“不一起？”
弃厌沉默了。
雨还在下，风声在耳边呼啸。
过了许久，久到许蘅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弃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不。”
许蘅的心沉了一下。
原来如此。弃厌理解的只是来送伞，而不是送自己回去。
看着弃厌浑身湿透的样子，许蘅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情绪。这个人，总是这样，做着最温柔的事，却用最冷淡的方式表达。为了给自己送一把伞，他不惜冒着大雨翻围墙进来，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却连一句“一起走”都不肯说。
这大概是许蘅见过的，最笨拙、也最让人心头发软的风景了。
弃厌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渐渐松了，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重新拉上兜帽，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回去吧，”他的声音隔着兜帽传出来，闷闷的，“我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重新冲向那堵高墙。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一闪，如同融入黑夜的墨色，几个起落间，便翻过高墙，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许蘅站在棚下，握着那把黑色的伞，看着弃厌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一丝冰凉。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又抬头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笑容。
黑伞撑开的瞬间，便在许蘅头顶筑起一方隔绝风雨的小天地。雨丝密集地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伞沿滴落的水珠串成线，在他身侧划出一道透明的帘幕。他脚步平稳地踏在积水路面上，每一步落下，都溅起细碎的水花，湿冷的夜风被伞面挡在外侧，只偶尔有几缕钻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一路无话，只有雨声与脚步声相伴。到家时，许蘅的裤脚虽仍有些潮湿，但上身与书包都保持着干爽。他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他将黑伞收拢，抖落伞面上的水珠，仔细地靠在门边的伞架上，伞面依旧干净。
许蘅换了鞋，径直上楼。热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冲刷着残留的凉意，也洗去了晚自习的疲惫。洗完澡后，他裹着浴巾回到卧室，随手将湿漉漉的头发擦到半干，便径直躺倒在床上。床垫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淡淡气息，连日来的平淡与方才雨夜的小波澜交织在一起，让他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他没有开灯，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雨光，勾勒出家具的模糊轮廓。许蘅侧躺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枕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打破了室内的静谧，是弃厌发来的消息。
弃厌：没感冒？
许蘅看着那四个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没。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淋雨为什么是我感冒。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刚亮起，对方的回复便接踵而至：有风，会冷。
许蘅挑眉，手指翻飞：那也不会感冒。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跳出一串省略号：……
许蘅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主动转移了话题：回去了？
弃厌：嗯。
许蘅：没看到保安就进来了？
弃厌：翻墙。
简洁的两个字，仿佛能想象出他翻越高墙时利落的身影。许蘅想起学校那堵足有两米多高的围墙，忍不住调侃：墙很高。
弃厌的消息很快发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傲娇：你质疑我？
许蘅低笑一声，指尖敲击：那倒不是，我校的安保有待提高。
弃厌：嗯。
对话再次陷入短暂的停顿，许蘅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没再找到合适的话题。浴室残留的暖意、柔软的床铺，还有雨夜特有的静谧氛围，都在悄悄侵蚀着他的睡意。他原本还想着通宵打游戏，此刻却只觉得眼皮发沉，意识渐渐有些模糊。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弃厌发来一个问号：？
许蘅想回复，却实在抵不住浓重的睡意，手指悬在屏幕上，终究没能落下。
十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弃厌的消息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死了？
十五分钟后，屏幕上只跳出一串沉默的省略号：……
此时的许蘅，早已沉沉睡去。他侧躺着，呼吸均匀，眉头舒展，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淡然疏离，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柔和。手机插在床头的充电器上，屏幕还亮着聊天界面，人却已经彻底坠入了梦乡，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弃厌没有再发消息。
深夜一点五十分，手机屏幕最后一次亮起，跳出两个简洁却温柔的字，随后便暗了下去，融入无边的夜色里。
弃厌：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