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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愿意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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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来之对海市餐饮的认知，几乎全部源自林克。
而林克钟爱的几家，偏偏又都是陈经典的店。
于是，季来之精挑细选，想找一家既不失品位、又不易撞见熟人的低调场所，最终手指落在某家颇受好评的私房菜馆——结果，刚在古色古香的店门口站定，就与从里面走出来的陈经典撞了个正着。
季来之：“……”
陈经典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惯常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来之？真巧，来吃饭？”他目光扫过季来之，笑意更深了些，“请人？”
季来之笑着点头。
陈经典很自然地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带着朋友间的熟稔调侃：“给你内部价，打五折。不过……得先满足下我的好奇心，请的是哪位？”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和关心。
季来之沉默了片刻。既然遇上了，再遮掩反而显得心虚。他相信陈经典的为人，也当他是朋友，所以也就说了，“何序安。”
话音落下，陈经典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淡了淡，眉头微蹙。他抬手示意季来之往旁边安静处走了几步，脸上的神色认真。
“来之，”陈经典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你刚来海市不久，有些话按理我不该多嘴。但我和书言是一起长大的交情，你是他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何序安这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能力手腕没得说，做朋友也讲义气，但在感情方面……他的新闻恐怕能写满海市八卦周刊好几年的版面。换伴的频率比某些人换季买衣服还勤快。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不希望你在不了解的情况下，误把一时的热情当了真。”
陈经典的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他不讨厌何序安，甚至欣赏他在某些方面的能力，但作为朋友，他有责任提醒季来之可能面临的风险。
季来之心里微微一暖。他明白陈经典的好意。“我知道的，经典。”他露出一个安抚性的浅笑，“谢谢你提醒。今天主要是有别的事要谈。”
见季来之神色清醒，并非沉溺的模样，陈经典神色稍缓，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就好。不过话说回来，”他话锋一转，脸上又带上了点那种看透世情的通透笑意，“缘分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就因为遇见对的那个人，从此转了性子。” 他像是想起了纪书言和应淮承那看似不可能却牢不可破的缘分，语气变得温和而开放，“所以，别太有压力，来之。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无论怎样，我们这些朋友都在。”
陈经典这番话说得进退有度，既提醒了风险，又留足了余地，还不忘给予支持。
季来之真心实意地道了谢，又简单聊了几句，才转身走向自己预订的包厢。
他指尖刚触到冰凉光滑的包厢门把手，身后便传来一声刻意压低却依旧透着欢快的呼唤：“季来之！”
那声音像带着阳光温度的风，倏地穿透略显嘈杂的走廊背景音，直直撞进季来之耳中。
季来之回过头。
何序安已经几步跨到了他身边，气息微促，显然是匆匆赶来的。他今天穿得意外朴素一件质地柔软的烟灰色针织衫，配着深色休闲裤，少了平日的锐气，多了几分清爽随和，甚至莫名有点像个精心打扮过的大学生。
何序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季来之。
季来之被他这样专注而快乐的眼神看得微微一怔。这种被全心全意、充满热切期待地注视着的感觉……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一次，或许还是他年少时，用同样热烈的目光去追逐另一个人的背影。
“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何序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语气雀跃，“我们约的六点半，现在才六点。”
“你也一样早。”季来之收敛心神，推开包厢门，“进去说吧。”
包厢环境清雅安静，隔绝了外界。
陈经典显然特意关照过，菜品上得很快，且摆盘精致，味道上乘。
席间，何序安尝试了好几个话题，从海市的天气聊到近期一场艺术展，甚至小心地提起一些不涉及核心的工程项目趣闻。他努力让气氛轻松，笑容一直挂在脸上。
季来之的回应却始终简洁而有礼，维持在一种友好的疏离范围内，话并不多。
何序安并未因此表现出任何被冷落的不快，依旧自得其乐般说着。
直到用餐接近尾声，餐盘撤下，换上清口的茶饮。季来之双手捧着温热的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暖意，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而认真地看向何序安。
“何总，”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今天约你吃饭，其实是有一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何序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坐直了身体，做出倾听的姿态，没有打断。
季来之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首先，很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特殊关照。无论是工作上的便利，还是生活里那些礼物，我都感受到了，也真心感谢。这不是客套话。”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积蓄勇气。
“但是，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的感情。” 季来之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种剖白内心的郑重，“接下来我要说的事，连书言可能都不完全清楚。但我认为，有必要告诉你。”
“我目前没有任何开始新恋情的想法和打算。这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恰恰相反，你做得……很好。问题在于我自己。” 他的目光有些飘远，仿佛穿透了时空，“我有一个前任。我们在一起七年，从大学开始，一直到去年才彻底分开。在那段感情里，我几乎投入了我当时所能付出的一切热情、信任、对未来的所有憧憬，以及漫长的妥协。”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何序安却从他微微收紧的指关节和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中，读出了那平静下汹涌的情绪。
“那是一场失败的感情。它像一场持久的消耗战，耗尽了我关于爱的很多能量和勇气。也让我……对开始一段新的关系，产生了本能的畏惧和疲惫。” 季来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何序安，眼神坦诚而脆弱，“所以我选择离开京市，来到海市，想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慢慢修复自己，尝试走出来。实话实说，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忘记他。七年的时间留下的印记太深了。这样的我，并不具备健康地、全身心投入一段新感情的能力。”
他稍稍加重了语气：“七年，真的太长了。长到……我有时候觉得，或许这辈子都很难彻底抹去那些痕迹。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因为贪图一时温暖，或者因为你的好而动摇，仓促接受你的感情，那不仅是对我自己的不负责任，更是对你的不公平。你值得一个心里干干净净、可以全心全意爱你的人，而不是一个心里还装着旧日阴影、疲惫不堪的人。”
季来之看着何序安，试图将最真实、甚至有些不堪的自己展露在他面前：“何序安，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家世、能力、外貌、性格……都无可挑剔。但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有很多缺点，内心也有灰暗和消极的一面。可能……只是我这张脸还算符合大众审美？但靠外貌维持的感情，是注定不会长久的。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再在我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做普通朋友。但更进一步的关系……对不起，不行。”
季来之一口气说完，感觉胸腔里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
七年，像一块墓碑，矗立在他和任何可能的新开始之间。
没有人会愿意自己的爱人心里，永远存在一个忘不掉的人。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季来之也清晰地看到，在他叙述的过程中，何序安脸上那种明亮欢快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他的眉头微蹙，眼神变得专注而深邃，唇线抿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息。
包厢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只有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这沉默，在季来之看来，是一种默认，一种被现实说服后的退却。他心底那块因为拒绝他人而产生的细微负疚感，渐渐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取代。
终于结束了。
季来之想。
饭局散场，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私房菜馆。
夜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带着自由的气息。
季来之深深吸了一口这清新的空气，感觉压在心口许久的一块巨石，似乎真的被移开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是一段失败的过去。而且，这过去似乎还意外地充当了一次有效的防火墙，帮他理智地隔开了可能再次燃起的危险火苗。
季来之转身，准备向何序安礼貌的告别，然后各自回归彼此应有的轨迹。
就在这时，何序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低沉许多，却异常清晰、平稳，一字一句，重重敲在季来之骤然收缩的心扉上：
“我愿意等。”
“什么？”季来之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何序安向前走近一步，夜幕下的灯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看着季来之的眼睛，那里没有了之前的跳跃光芒，却沉淀着一种更深邃、更厚重的东西，那是认真，是决心，是不容错辨的执着。
“我说，我愿意等。” 他重复道，语气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等到你觉得可以重新接受一个新的人，一段新的感情。多久都可以。”
季来之彻底愣住，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设想过何序安的各种反应，恼怒、讪笑、遗憾放弃，甚至轻佻地表示“没关系我们可以先试试”……唯独没有这一种。
“……我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他。” 季来之听到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也是最后的警告，“你不介意吗？不介意你的伴侣心里，可能永远有一个抹不掉的人。”
何序安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很轻、却极坚定地摇了摇头。
“这重要吗？” 他反问，“重要的是你，季来之。是你的感受，是你是否愿意、是否准备好让另一个人走进你的生命，比你能不能忘记某个人，要重要的多。”
何序安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却也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想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当你决定不再封闭自己，当你愿意尝试拥抱新的可能时，能够给我一个……站在你身边、追求你、爱你的机会。”
他顿了顿，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自嘲却又无比自信的弧度：“我承认，我确实嫉妒那个在你身边七年的人。但是，季来之，我有信心。我可以做得比他好一千倍，好到让你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头看时，发现那个七年的影子，已经被新的人覆盖，变得无关紧要。”
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何序安的眼神炽热而真诚，话语像誓言，一字一句敲打在季来之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激起一圈圈他无法忽视的涟漪。
“别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弃。” 何序安最后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七年很长吗？他只拥有了你的七年。如果我做得足够好，足够有耐心，也许……我可以有幸拥有你的七十年。”
他望着季来之眼中明显的震动和茫然，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我知道，我以前的名声大概让你很难相信，我可以喜欢你很久很久。我不辩解。我会用行动证明。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想要的，就不只是一段感情，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当然，” 他补充道，将最终的选择权，郑重地放回季来之手中，“这只是我想。最重要的，始终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的感受，你的决定。我会等，但不会逼迫。我会在，只要你需要，只要你愿意看一眼。”
季来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颠覆了他所有预想的男人，耳边是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心里那堵看似坚固的墙，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冰凉的风灌入，也有……一丝陌生的、让他心悸的暖意，悄然渗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