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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木 ...

  •   空气安静了几秒。

      季来之只是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清醒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意外、茫然还有无措。

      “不回答,也没关系。” 何序安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逼迫,也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包容和耐心。他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等到你想回答的时候,随时告诉我就行。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听着。”

      季来之眨了眨眼,依然没说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准备好的所有“道理”和“拒绝”,在何序安这种无条件接受的态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气氛变得微妙而平静,没有尴尬,只有一种被摊开后的、略带疲惫的真实。

      何序安很懂得见好就收,或者说,他不愿让季来之继续陷在这种为难的沉默里。他后退了一小步,冲季来之随意又洒脱地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那我先走了。季工回去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说完,他转身,迈着长腿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背影在夜色中依旧挺拔,却似乎少了些来时的雀跃,多了份沉静。

      季来之站在原地没动,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看着那个身影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发动,车灯亮起,缓缓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拐角。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几不可闻地、带着点懊恼和困惑地吐出几个字:“完全没用。”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季来之低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询问这捉摸不透的夜色。

      预想中的退却没有发生,反而迎来更坚定的宣告。

      那位传闻中游戏人间、几天一换伴的何序安,怎么偏偏对他,连一辈子可能忘不了前任这种重磅炸弹都照单全收?这不合常理。

      另一边,何序安将车开出一段距离后,找了个安静的路边缓缓停下。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熄了火,独自坐在昏暗的车厢里。车窗外的霓虹光影透过玻璃,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剧烈而复杂的情感。

      刚才在季来之面前的从容和坚定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接受。” 他忽然很淡地笑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车内低低响起,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对某个无形的存在宣告,“就算季来之心里还喜欢别人,就算他一辈子都忘不了,就算他其实只是在吊着我,只要他愿意让我留在他的生活里,我都接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方向盘,骨节微微泛白。

      这份感情来得凶猛而莫名,早已超出了他过去所有浅尝辄止的体验。

      季来之像一道清冽又孤绝的光,照进了他原本热闹却空洞的世界,让他第一次生出了“非他不可”的执念。

      理智知道前路艰难,知道对方心防厚重,但情感已经如同脱缰野马,拉不回来了。

      直到很久以后,当季来之终于放下所有顾虑,真正看清何序安时,他才无比确认,何序安是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他。

      丽湾。

      周末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香气和一点家里常用的、令人安心的清新剂味道。

      客厅宽敞明亮,纪书言穿着一身舒适的家居服,斜靠在长沙发的一头,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期刊。

      Miki正慵懒地摊在纪书言身边的沙发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自己雪白的前爪,一双湛蓝的猫眼却时不时机警地瞟向沙发的另一头,那里坐着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已经占据了小半个下午。

      应淮承从厨房走出来,将一杯温水放在纪书言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没什么表情地看向那位赖着不走的客人,语气算不上友善:“一下午了。何总,您公司是倒闭了没处去,还是海市的咖啡馆今天都歇业?”

      何序安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沙发里,闻言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应淮承一眼,脸皮颇厚地回道:“怎么?应总这就下逐客令了?我来找书言探讨一下人生不行吗?书言都没嫌我碍事,你急什么?” 说着,他还故意朝纪书言那边挪了挪,做出寻求庇护的姿态。

      应淮承懒得跟他斗嘴,只是用眼神表达着“你很碍事”这个明确信息。

      难得的双休日,没有紧急公务,没有不得不去的应酬,难得两个人都清闲在家,他本想和纪书言享受一下安静的二人世界,结果午饭刚过,何序安就拎着点水果上门了,然后一坐就是几小时,话题绕来绕去,核心就没离开过某位季工程师。

      何序安显然对好友的冷眼毫无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见从应淮承这里得不到好脸色,干脆转向纪书言,脸上换上了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都低了几度:“书言你看在我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真的不能给我指条明路吗?”

      纪书言和季来之关系好,季来之就像是一座高墙,何序安无论怎样都找不到接近的口子,怕自己太急季来之会烦,又怕自己不急季来之会觉得他的喜欢不真心实意,何序安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助。

      纪书言放下手里的期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何序安。他冷淡的眸子里罕见的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理解,又像是爱莫能助的淡然。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感情的事,外人指的路,未必是他想走的路,也未必适合你走。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这个道理我懂。”何序安抓了抓头发,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实的烦躁和迷茫,他向后靠进沙发背,望着天花板,“但我现在连方向都找不到。季来之他……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实了,就像无边海面上唯一一根浮木,我想靠近,激起一点水波,好像都会他推得更远。他好像拒绝一切靠近,拒绝一切新的可能。”

      纪书言静静地听着,当听到“无边海面上唯一一根浮木”这个比喻时,他眼神微微一动。这个形容,意外地精准捕捉到了季来之身上那种深深的孤独感和漂泊感。

      “有一点,你说得不对。” 纪书言缓缓开口。

      何序安立刻转过头看他。

      “如果他真的拒绝一切,就不会来海市。” 纪书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察的力度,“他来,就是为了寻找新的可能,接受新的生活。他不是拒绝一切,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只是需要时间,或者,需要一个足够让他感到安全、愿意放下防备的理由和方式。”

      何序安愣住了,咀嚼着纪书言的话。不是为了彻底封闭,而是为了新生……只是需要时间和安全感……

      他的视线无意识地移动,最终落在了纪书言身边那只慵懒惬意的布偶猫Miki身上。Miki似乎感受到了注视,暂停了舔毛的动作,抬起漂亮的蓝眼睛,懒洋洋地与他对视了一秒,然后毫无兴趣地转开,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纪书言的衣袖,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撒娇。

      纪书言很自然地伸手,用手指挠了挠Miki的下巴,猫咪立刻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将脑袋往他手心蹭了蹭。

      看着这一幕,何序安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叮”的一声,被轻轻点亮了。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快得让旁边的应淮承都挑了下眉。

      “我走了!” 何序安语气里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急促和兴奋,他抓起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外套,甚至没再多说一句客套话,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转眼就消失在玄关。

      留下应淮承和纪书言面面相觑。

      应淮承走到纪书言身边坐下,顺手将蹭过来的Miki放在一边,挑眉问:“他这是受刺激了?”

      纪书言望着重新关上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本期刊,语气平静无波:“谁知道呢。可能是找到他能接近的浮木的方式了吧。”

      或许,不是激起水波去靠近浮木,而是让自己也变成另一片安静的海域,或者……成为另一根可以相互依偎的浮木。

      何序安看着Miki蹭向纪书言的那一刻,忽然找到了那个可以靠近季来之的口子。

      季来之需要的,不是狂风暴雨般的追求,而是细水长流的、不容拒绝的温暖陪伴,像阳光,像空气,慢慢渗透,直至成为他新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而他,恰好有很多时间,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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