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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交锋,老船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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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公子,你昨日买的果子真不错。好吃。”
吃早饭的时候,赵桐说。
史翎正捧着粥碗,闻言立刻抬起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很是受用:
“是吧!我选的都是实诚人,卖的果子都是挑的好的,鲜灵气儿足足的!”
他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形容那果子如何饱满水灵。
老韩也笑着附和了几句。
周明璋眼角余光瞥见史翎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
唇角不由得微微牵动了一下。
饭毕,四人略作收拾,便出了客栈,朝着冯府方向走去。
冯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前日尚算客气的门房,今日似乎换了人。
见他们走近,未等递帖子便先一步迎了上来,语气冷硬:
“两位公子,今日府中依旧不便待客,主母吩咐,还需静心。”
周明璋上前一步,拱手道:
“劳烦通禀,我等仰慕冯公为人,今日特来吊唁,略尽心意。因路途遥远,来的迟了些,莫怪。”
他语气温和,将一份准备好的拜帖递上。
随着拜帖递上的,是一锭银子。
那门房犹豫了一下,接过银子和拜,道:“既如此,请诸位稍候,容小人进去禀报主母。”
说罢,转身推开侧边一道小门,闪身进去,又将门虚掩上。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侧门再次打开。
门房脸上的冷硬神色缓和了些,微微躬身道:“主母感念两位公子心意,本应亲迎。只是实在悲痛难抑,不便见客。若两位不弃,可由管事陪同,在偏厅略坐,奉茶一盏,也算全了礼数。”
周明璋与史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结果虽不尽如人意,但至少门开了,先进去再说。
“如此,有劳了。”周明璋颔首。
门房侧身让开,四人依次从侧门进入。
门内是一条青石甬道,两侧是高耸粉墙。
穿过两道月亮门,几人进入一处偏厅。
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酸枝木的椅子和一张方桌,墙上挂着几幅寻常的山水画。
周明璋和史翎落了座,赵桐和老韩垂手站在两侧。
“请稍坐,茶水即刻送来。”
门房说完就离开了。
厅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史翎踱步到窗边,透过半开的窗扇朝外望去。
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竿修竹,更远处是高高的院墙。
他收回目光。
却发现周明璋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相距不过半步,正也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
史翎感觉到对方温热平缓的呼吸,极轻地拂过他耳畔上方的发丝。
史翎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想侧身拉开点距离,却听周明璋用几乎低不可闻的气声在他耳边道:
“看到了?”
史翎定了定神,几不可察地点头,同样用气声回道:
“游廊那边,有人盯着。”
周明璋“嗯”了一声,身体却未立刻退开,目光依旧沉静地落在窗外,仿佛仍在观景。
史翎能闻到他身上的淡淡的沉香味道。
他还想说些什么。
周明璋已退后回到座位上,端起刚刚送上的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
哼,死装的花孔雀。
史翎回到座位上。
过了约半盏茶的时间,脚步声才从外面响起。
进来是一位约莫五十余岁、面容严肃、穿着深褐色绸衫的老者。
老者拱手道:“老朽姓陈,是府中内管事。主母哀恸,不便待客,特命老朽前来,怠慢之处,还望两位公子海涵。”
周明璋起身还礼:“陈管事言重了。是我等冒昧叨扰,心感不安。只是早年受过冯老爷恩惠,必要亲自前来冯公灵前上一炷香,略表哀思,方能心安。不知……”
陈管事叹了口气,示意丫鬟给两人换上新茶,自己在主位坐下,缓缓道:
“公子心意可嘉。只是……老爷的灵堂设在正厅,此刻正有高僧诵经,恐怕不便打扰。两位的心意,老朽定当转达主母。”
史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与好奇:
“陈管事,我们远道而来,除了吊唁,也久仰冯公藏书之名。心中仰慕。不知……可否容我一观藏书楼。”
陈管事沉吟片刻,枯瘦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他似乎有些为难。
“藏书楼乃老爷生前心血所在,如今大部分都抬进了官府,就只剩几本残本……唉,也罢。既然两位公子如此诚心,老朽便破例一次,带两位去楼外看看。只是切记,不可喧哗。”
“多谢陈管事!”史翎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拱手道谢。
周明璋也拱手道谢。
陈管事起身引路,四人跟随。
穿过几道回廊,几人在一处独立庭院前停下。
庭院门楣上挂着“芸编阁”的匾额,院门紧闭。
“便是此处了。”陈管事停在院门外几步远的地方,不再上前。
“两位请在此观看便是。”
卷宗上说,冯裕就死在这栋楼里。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
飞檐翘角、青瓦覆顶。
楼体以青砖砌就,经年累月的风雨在砖面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水痕与苔迹,透着一股沉静的旧气。
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芸编阁”三字,字迹清隽,已有些许褪色。
楼前一小小庭院,以卵石铺地,角落植着几竿瘦竹。
二楼是一排雕花木窗,窗棂样式古朴。
一楼的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周明璋与史翎凝目细观,正欲开口再探。
忽听身后回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声交谈。
陈管事脸色微变,急忙转身迎向来人方向,走了几步,回廊转出一位身着靛蓝锦袍、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两名精悍随从。
陈管事躬身道:“罗东家,您怎么到这边来了?主母正在前厅……”
“不妨事,与冯夫人说过了,顺道过来瞧瞧藏书楼。”
此人气度沉稳,目光清亮。
正是四海商行的东家,罗四海。
罗四海的目光落在周明璋和史翎身上。
“这二位是……?”
陈管事连忙介绍:“这二位是远道而来、仰慕老爷藏书之名的游学士子,老朽正带他们在此观瞻。”
“哦?原来也是同道中人。”
罗四海笑意加深,走上前来,拱手道。
“在下罗四海,做些小本生意,平生也最爱附庸风雅,与冯公亦是旧识。不知二位公子如何称呼?”
周明璋与史翎依礼报了路引上的化名。
“罗东家大名,如雷贯耳。”周明璋客气道,“今日得见,幸会。”
“不敢当。”罗四海摆手,目光扫过紧闭的院门和楼体,叹道,
“冯公一去,这芸编阁也失了主人,令人扼腕。想起往日与冯公在此品茗论书,恍如昨日。
史翎搭话道:“罗东家真是雅人!能与冯公在此论书,定是风雅盛事。只是……”
他顿了顿“唉,谁能想到冯公会突然……还是在这藏书楼里。晚生听闻时,实在难以置信……听说冯公仙去前,还买了一个南边商人卖的青铜书签…”
罗四海摇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
他话锋一转,仿佛想起什么。
“说到南边,前几日在码头,倒是遇见个可怜的老船工,病得厉害,说是从南边来,神志不清地念叨些‘紫英花’‘青铜签’‘过河拆桥’‘遭报应’之类的胡话。我见他可怜,便让人请大夫瞧瞧。可惜,最后还是死了,那老船工生前待的船上还闹了鬼……。”
紫英花,青铜签?
“那老船工身上可带了什么东西?”
史翎几乎是脱口而出,问完才觉有些急切,连忙掩饰性地补了一句:
“晚生是说,他孤零零死在这儿,太可怜了,既是南边来的,或许带了些家乡特产或证明身份的物件……”
罗四海微微颔首:
“倒是有个旧褡裢,只是,里面除了几件破旧衣物,就是些干粮水囊,并无甚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