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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徐大人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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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璋!”他压低声音喊道。
周明璋快步走来,史翎将自己的发现指给他看。
周明璋眼神一凝,立刻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用于拓印的薄纸和炭笔,小心地将那些小孔的位置拓印下来。
“四本书,四组孔洞。”周明璋看着拓纸,沉吟道,“若按书籍摆放顺序,或是书名笔画……”
“不是笔画。”史翎盯着那些孔洞,脑中飞速旋转。
“是方位。你看,这第一个孔洞组合,像不像是星图中北斗的勺柄指向?”
周明璋仔细一看,果然有些像。
两人精神大振,史翎负责辨认孔洞对应的星图,周明璋则迅速将这些转换成书肆内的具体位置。
“东方角宿……对应那边靠东的‘史部’书架。”
“西北奎宿……是楼梯旁那排杂记类。”
“南方井宿……靠窗的案几?”
“最后一个……这指向好像是……柜台下方?”
两人按照推算出的四个位置,依次寻去。在“史部”书架第三层不起眼处,发现了一枚压书的、不起眼的木制鱼形镇纸。
在杂记书架底部缝隙,摸出一片写着半个模糊符文的竹片。
窗边案几的笔筒内侧,则贴着一小条写着“丙寅”的绢纸。
最后,他们来到柜台前。柜台后面坐着笑眯眯的赵掌柜。
“掌柜,”周明璋拱手,“学生斗胆,想查看一下柜台下方。”
赵掌柜眼中闪过讶异,侧身让开:“公子请便。”
周明璋蹲下身,仔细查看柜台下方的木质挡板。史翎则盯着赵掌柜手边那本厚厚的账册,心中一动。
“掌柜,这账册可否借观一眼?”
赵掌柜将账册推过来。史翎快速翻到中间,果然,在某一页的边角,有一个朱砂画的、极小的箭头,指向页中一行记录:“收旧雕版残块一箱,置于后院东库。”
“后院东库!”两人异口同声。
赵掌柜抚掌大笑:“二位才思敏捷,配合无间,老夫佩服!请随我来。”
后院东库堆放着不少杂物。在赵掌柜的指点下,他们从一堆旧木板中,翻出了一个尺余见方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块黑沉沉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板,上面布满反刻的阳文,但边缘残缺,字迹也有磨损。
“这是……”史翎小心拿起,辨认着上面的字,“好像是……佛经?”
“正是。”赵掌柜点头,“此乃前朝《金刚经》某版的残存雕版,虽残缺不全,但年代久远,刀法古拙,颇有价值。”
“‘非金非玉’——它是铜活字版基;‘可载千秋’——承载经文,传之后世;‘无形无影,能渡迷舟’——佛法渡人,经义解惑;‘藏于市井烟火处’——书肆;‘隐在笔墨纵横间’——雕版刻痕;‘先问清风明月’——清风明月常喻佛法禅理;‘再访断简残编’——它本身便是‘残编’的一部分,且需通过破损书籍上的暗码寻找。”
谜底完全吻合。
史翎和周明璋对视一眼,他们赢了。
捧着装雕版的木匣和赢得的银两、珍本走出书肆时,日头已偏西。
街道上人群渐散,喧嚣远去。
“给。”周明璋将十两银子递给史翎,自己拿着那三册珍本。“这珍本我会放在斋舍,等你抄完,跟我说一声,我爹找了很久这三本珍本。”
史翎接过银子。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多谢。”
周明璋脚步一顿,侧头看他:“谢什么?”
“谢你……。”史翎别扭道,“你那方位换算得挺快。”
周明璋嘴角似乎弯了弯:“史兄的星图辨识,也出乎意料。”
史翎的目光看向周明璋身后,周明璋顺着他目光看过去,路边停着辆马车。
通体乌黑,样式朴素,唯辕木上雕着几笔简单的云纹,透着一股不显山露水的贵气。
一个青衣小厮跑过来:“两位公子,我家大人有请。”
史翎与周明璋交换了一个眼神。
“敢问,是哪位大人?”周明璋先开了口。
小厮低眉顺眼:“公子到了便知。大人说,今日雅集,二位的才智与默契,令人印象深刻,有件棘手之事,或需二位相助。”
青衣小厮态度恭敬,却不多言,只侧身引路。
周明璋略一沉吟,对史翎低声道:
“去看看。”
史翎掂了掂袖中刚捂热的十两银子,点点头。
马车内陈设雅致,空间宽敞,案几上温着一壶茶,香气清冽。
两人落座,马车便稳稳驶动,方向似是往城东官署区而去。
约莫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一处僻静的宅院侧门。
门楣无匾,粉墙黛瓦,看起来像是某位官员的别业。
小厮引他们入内,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外。
“大人,人请到了。”
“进来。”
声音不高,透着几分疲惫,却也清晰有力。
两人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朴,书卷堆积如山,一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子正立在窗前,背对着他们。
他身形清瘦,发间已有银丝,虽未着官服,但那份久居人上的气度,是掩不住的。
“学生史翎(周明璋),见过大人。”两人躬身行礼。
男子转过身来,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如鹰隼,在两人身上扫过,在史翎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袍上停留了一瞬,却无任何鄙夷之色,只有审视。
“不必多礼。坐。”他自行在书案后坐下。
“本官姓徐,在都察院衙门行走。”
都察院司!主管各地刑名、风纪,是实实在在的实权衙门。
加上姓徐。
两人瞬间想到一个人。
史翎心头一跳,周明璋面色也凝重了几分。
“今日贸然请二位前来,实因一桩案子,颇为蹊跷,寻常胥吏难以入手。”
徐大人开门见山,从案头取过一份薄薄的卷宗。
书房内,烛火将徐大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满是卷宗的书架上,明明灭灭。
“三位死者,”徐大人用指尖点了点案上三份卷宗的封面。
“一位是凌州城藏书家冯裕,一位是淮安县致仕通判郑文渊,还有本县聚古斋掌柜陈三味。分居三地,身份各异,看似毫无瓜葛。”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
“但他们都死在三天前同一个时辰,死时,身边都有一部摊开的古籍,以及一件……不常见的东西。”
史翎屏住呼吸,周明璋的坐姿也微微前倾。
“冯裕,死于《山海经》残卷前,手握一枚生锈的青铜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