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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及笄 及笄礼上 ...
第十四章及笄
我与漓景宸那夜的谈话,终究不欢而散。他无法理解我为何骤然筑起高墙,正如我永远无法理解,前世他为何能那般绝情地默许甚至推动一切。我们之间,仿佛永远横亘着一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鲜血淋漓的家破人亡。
及笄礼前夜,一份贺礼被悄然送至我房中。普普通通一个旧木盒,毫无纹饰,甚至边角有些磨损,若扔在路边,大约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我在灯下对着它看了许久,才恍然记起,前世似乎也收到过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盒子,连同那件后来被我烧掉的白裘一起,被尘封在记忆深处。
我没有打开,连同那份未明的旧日心意,一并锁进了箱笼最底层。
二月十四,吉日良辰。
我端坐镜前,任由母亲站在身后,亲手为我将三千青丝一一理顺,再熟练地挽成象征成人的发髻。她的手指温柔地穿梭在我发间,动作庄重而缓慢。
“我的然儿,是这世间最好的姑娘。”母亲扶着我的肩,与我一同望向镜中。镜中人眉眼尚存稚气,却已初绽光华。我总习惯性地学着母亲的模样,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浅笑,可内里的风霜与坚韧,却远不及她半分。
“娘……其实不够坚强。”她忽然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悠远,“得知真相时,万念俱灰,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
我心口一紧:“娘!”
她轻轻按住我的肩,示意我别动,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可是我舍不得你。珉之远在西江,若我也不在了,我的然儿日后受了委屈,该找谁哭呢?谁来护着你?”
泪水瞬间冲上眼眶,被我死死忍住。
“后来啊,我慢慢学着放下,学着释怀。”母亲为我簪上一支玉簪,动作轻柔,“那个男人再虚伪,再不堪,他给了我一个你。光是想到这一点,为了你,娘也觉得……这一生,并非全然不值得。”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紧紧抱住了她,泪水无声滑落。母亲,我也是自私的,自私地用这份母女亲情,让你甘愿画地为牢,困在这令人窒息的尚书府里。
“情”之一字,于天下大多女子而言,似乎是必经的劫难,需刮心刻骨方能趟过。有的女子闯过去了,从此天地广阔,自在随心;也有的女子,永远被困在了那道坎里,最终化作梁上一缕孤魂,或湖中一具浮尸。
识人不清,真情错付,赔上一辈子,只换得旁人一句轻飘飘的“痴”。
无人会去指责那男人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也无人唾弃他的薄情寡义、表里不一。可被辜负、被伤害,难道竟是女子的错吗?
这一刻,我无比感激娘身为母亲的本能,感激她的“舍不得”,让她在绝境中选择了为我而活;感激她心底始终未泯的善良与坚韧,让我还能拥有承欢膝下的片刻幸福。
及笄礼在庄严肃穆的宫乐声中开始。天子与皇后端坐高位,目光如炬。我依礼跪拜,皇后亲自接过内侍奉上的赤金点翠凤钗,稳稳簪入我的发间。金钗沉甸甸的,仿佛压上了某种无法挣脱的宿命。
“礼成——”礼官拖长的唱喏声中,我再次深深拜下。
“陛下,娘娘,”我抬起头,声音清晰而坚定,回荡在寂静的大殿,“臣女有要事,不得不冒死禀奏。”
话音未落,身侧一道玄色身影已疾步上前,与我并肩跪倒。
“父皇,母后!”漓景宸的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容置疑的维护,“此事皆因儿臣而起,理应由儿臣上禀!”
我不给他多言的机会,径直再次俯身叩首,额心触及冰凉的金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陛下容禀。臣女日前得云阳山莫言大师断言,命格有缺,福泽浅薄,于太子殿下命格有碍,恐无长久承恩之福。臣女惶恐,深惧因此冒犯天家威严,玷污储君清誉,故斗胆恳请陛下——取消臣女与太子殿下的婚约!”
“父皇!”漓景宸几乎同时叩首,声音斩钉截铁,“天潢贵胄,自有神明庇佑!然儿她只是忧思过甚,一时心急口误!请父皇明鉴,并请……为儿臣与谢菀然赐婚!”
大殿之内,死寂无声。唯有殿外穿堂而过的风声,呜咽着掠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皇帝慢慢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一口,又缓缓放下。杯底与案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目光落在我低伏的脊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朕听闻,莫言大师已于日前闭关。你是何时,得大师如此‘指点’?”
我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回陛下,二月二龙抬头,臣女为陛下、娘娘及我朝国运祈福,三步一叩登上云阳山。机缘巧合,得遇大师,蒙其指点迷津。臣女不敢有丝毫欺瞒。”
“陛下,”礼部侍郎梁平出列躬身,“那日谢家女登云阳山祈福,三步一叩,心诚至极,臣府中亦有亲眷目睹,确有其事。”
皇帝右手食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沉。片刻,他开口:“钦天监上来。”
钦天监御史杨曦快步出列,跪倒:“臣在。”
“近日星宿,可有异象?”
杨曦额头触地,声音平稳:“回陛下,角星当值,主荣昌富贵,外进田财与姻缘吉兆。依星象所示,太子殿下与谢家女的婚事,确是天作之合,于国于家,皆为吉兆。”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凝。我心往下沉。
然而杨曦话锋一转,继续道:“然……佛法精微,因果深奥,牵扯命理气运,非臣等仅观天象所能尽窥。莫言大师乃得道高僧,其言……想必亦有深意。臣……不敢妄断。”
皇帝沉默。
“陛下!”谢谌的声音忽然响起,他也出列跪在了我身后不远处,语气恭谨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谢家蒙受皇恩,感激不尽。微臣膝下并非只有菀然一女,幼女静兰,亦近及笄之年,温婉知礼。若陛下认为菀然福薄,不堪匹配储君,微臣斗胆,请陛下……允幼女静兰为太子殿下侧妃!”
我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不远处席上的谢静兰,她正愣愣地抬着头,目光在我与谢谌之间来回逡巡,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愕与茫然。
皇帝的手指依旧不疾不徐地敲击着,目光扫过下方跪着的众人,最终落在我身上。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瞬都难熬。舅舅此刻仍在宫中陪伴朝云公主,时机似乎对我并不完全有利。
冷汗无声地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莫言大师其实从未下过如此明确的“断言”,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场豪赌,赌的是帝王对江山稳固、对可能“不祥”之兆的忌惮。
若他不信……
若他不信……
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陷掌心。不,不会。舅舅手握西江重兵,圣眷正隆。即便此计不成,这天……一时半刻也塌不下来!
“太子大婚,关乎国本,兹事体大。”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事……容后再议。”
“谢家幼女谢静兰,”他目光转向谢谌,“既已近及笄,婚事可自行斟酌,若有中意人家,准其家自行请旨,朕……酌情赐婚。”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眸里,此刻毫无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至于谢菀然……”
我屏住呼吸。
“聪慧敏达,性行温良。即日起,收为朕之义女,赐号——千华郡主。赐住宫中承岚苑,于皇后身边,好生学习宫中礼仪。”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无诏,不得擅离。”
承岚苑!紧邻东宫右侧的宫苑!无诏不得出……这是要将我变相囚禁在宫中,锁在漓景宸的眼皮子底下?!
我震惊地抬头,正正撞上皇帝那双冰冷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儿臣(臣女),遵旨。”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与漓景宸压抑着某种情绪的应诺声一同响起,“谢主隆恩。”
浑浑噩噩回到席位,久悦见我面色惨白,担忧地为我盛了碗热汤。我接过,木然地小口啜饮,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剧变中理出一丝头绪。不知是否因为我今日的“惊世之举”,皇帝的脸色始终未曾真正舒展过。仔细回想,前世似乎也极少见他真正开怀笑过。
很快,有内侍匆匆上前,在皇后耳边低语数句。皇后神色微变,起身走到皇帝身边。隔着丝竹管弦之声,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帝后二人低声交谈片刻,便一同起身,在仪仗簇拥下离席而去。
帝后离席,殿内紧绷的气氛陡然松弛,又迅速被另一种喧嚣取代。恭贺之声、敬酒之语此起彼伏,不少朝臣、命妇端着酒杯走向谢谌,言辞间满是恭维与试探。在我的及笄礼上,他俨然成了最风光的中心。
我呆坐片刻,胸中窒闷难当,悄然起身离席。行至府中后园僻静的湖边,夜风带着寒意,稍稍吹散了心头的烦躁。
然而,刚停下脚步,身侧一阵劲风掠过!不等我反应过来,手腕已被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死死攥住,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拖着,疾步走向假山深处!
“殿下——!”久悦的惊呼声才起,便被随行侍卫眼疾手快地拦下。
“放手!漓景宸你放手!”我用力挣扎,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却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直被拖到假山嶙峋的阴影最深处,他才猛地一推,我的后背重重撞上冰冷湿滑的山石,寒气瞬间透衣而入。
他松开手,却并未退开,只是站在咫尺之遥,低头看着我。月光被嶙峋的山石切割得支离破碎,落在他脸上,映出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着温和或怒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审视的探究,仿佛在打量一件突然脱离掌控、变得陌生而危险的器物。
我的双手悄然蜷缩在身侧,指尖摸索着身后粗糙的石壁,试图找到什么可以防身或借力的东西,心中却陡然涌起一股自嘲的凉意——习惯了应对明枪,却未曾深思该如何躲避这般的“暗箭”。真是失策。
随即又定下心神。这是在谢府,舅舅虽不在,但余威尚存,今日毕竟是我的及笄礼,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储君,又能奈我何?这般想着,腰背不自觉挺直了些许。
“殿下何须如此……强人所难。”我别开脸,声音冷硬。
漓景宸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孤只是觉得奇怪。谢菀然,你好像……和孤认识的那个人,全然不同了。”
我垂眸:“岁月流转,人心思变,亦是常理。”
“是吗?”他语调微扬,带着明显的不信。
“殿下若无其他教诲,臣女告退。”我侧身欲走。
他动作更快,手臂一伸,再次将我牢牢禁锢在他与冰冷的山石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身上传来的、混合着酒气的压迫感。
“斗转星移,人心思变不假。”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气息灼热,“可再变,也不会一夜之间,翻天覆地,判若两人。”
我心头一跳,强自镇定:“殿下究竟想说什么?”
漓景宸久久不语,只是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直抵灵魂深处。忽而,他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上了几分了然,几分自嘲,还有一丝冰冷的兴味。
“倒是孤小瞧你了,谢菀然。”他抬手,冰凉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我的脸颊,激起一阵战栗,“只是……你原本不必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逼到这般境地。困于宫墙之内,就是你要的结果?”
我偏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与决绝:“我有选择吗?殿下,从始至终,我可有半分选择的余地?我不过是想……求一条活路罢了。”
“活路?”漓景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气极反笑,“谢菀然,孤给你指的不是活路?不嫁孤,这满京城,还有谁家敢娶你?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他手指倏地用力,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眼中翻涌着暗沉的怒火与某种偏执,“告诉孤,谁?孤去灭他九族!”
简直不可理喻!我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的手背重重撞在山石上。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山雨欲来的阴沉。我们无声地对峙着,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
“那年皇祖母薨逝,”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近乎脆弱的怀念,那情态刺得我眼睛发疼,“你陪着我守灵,对我说,世事变迁,人心易改,但无论如何,你总会陪着我一起走下去……这些话,难道都是假的吗?”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揪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陈年的痛楚。我闭上眼,复又睁开,里面已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那时臣女年幼无知,口出狂言,不成体统。殿下……就当从未听过吧。”
“好,好得很。谢菀然,你真是好样的。”他缓缓后退一步,松开了所有的钳制,周身气场骤然一变,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矜贵疏离的储君模样,只是眼底深处,那抹寒意更甚。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冰冷的耐心:
“无妨。孤……有的是时间。你既愿意耗,那便耗着。”
说完,他不再看我一眼,转身拂袖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假山叠石的阴影之外。
我靠着冰冷的山石,缓缓滑坐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夜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耗着?
是啊,这一局,除了耗下去,步步为营,我还能如何?
只是,从今往后,我的战场,将从这尚书府后院,转移到那重重宫墙之内,那更接近权力核心,也更为凶险莫测的——承岚苑。
关于可能有朋友会问到的太子的自称混乱,我其实是想表达他在生气的时候自称孤,其他时候对我都是自称“我”。用“我”时是漓景宸表达情感、回忆、困惑。用“孤”时是“太子殿下”作为储君,在施压、宣告、展现掌控欲。也就是说谢菀然的表现,让他既想以个人身份亲近,又忍不住用权力身份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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