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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困白家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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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上的剧痛,痛得白观想流泪。
宋争这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观转头在幕布旁寻找宋争的身影,四目相对的一刻,双方都生气极了。
王荔安唱的婉转凄切,并不比皮雅差。
搭档王荔安,也能演完这场《菜刀记》。
可一旦自己接了她的戏,就等同于“抛弃同伴”。
皮雅怎么办?
皮雅撑着胳膊站起身,前台有王荔安,后台有宋争,进退两难。
台下观众的欢呼声渐歇,个个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原配、渣男和小三,好戏果然都藏在后头。
白观顶着所有人的视线,忍痛挣开王荔安的钳制,一步步退向幕后,想重新开场,终止这场闹剧。
宋争示意工作人员拉上帷幕。
可台下的观众们不乐意,有人说得打小三,有人说原配也偷情,有人在骂渣男该死。
宋争关掉配乐和演员的收音器,拿着话筒走到台前:“很抱歉,由于女演员记错了场次,破坏了这次演出,三分钟后,重新开场。”
宋争说完,幕布刚好完全合拢。
戏台上,白观帮宋争一起把王荔安拉去后台。
戏台下,观众在讨论:为什么“好孩子”白观怎么成渣男了?
是不是在大城市被给带坏了?
围在白老太太身边,想给白观介绍对象的人,各自找理由散了。
帷幕重新拉开,皮雅扮演的柳凤英哭得格外伤心,攥着手绢揩眼泪,妆都哭花了,粉手绢上糊了一层红白混杂的水粉。
皮雅哽咽着唱道:“哥~要慢慢走”。
她稳不住颤抖的声线,第二句也唱错了。
菜刀记的精髓是这出小辞店,小辞店的主角是柳凤英。
得唱出柳凤英炽烈的爱,被骗的愤,离别的无奈,她的怨恨和痛苦,在这一系列的情感起伏中,柳凤英的妥协和情谊绵绵,对爱人的劝诫和祝福。
情感方面极难,戏词也十分刁钻,十个排比,很容易唱串。
皮雅的状态,很难演好这场戏。
台下有人在议论,为什么小三不下台?
在观众们不加掩饰的反感中,皮雅唱错了好几句戏词,她的情绪越来越崩溃,演到一半,哭着跑回后台。
徒留白观一个人,面对台下的观众。
看在同乡人的份上,观众没骂白观。
白观只能跳到这场戏的结尾,独自唱出:“斩断鸳鸯啊两下拋丢……”
戏本中走的是蔡鸣凤,戏台上跑的是皮雅。
白观心里清楚,这场戏完了,完蛋的完。
好在蔡鸣凤死后,菜刀记的主角就成了魏大蒜,黄庆的表演幽默诙谐,逗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天色渐晚,停了一下午的大雪又下了起来。
雪渐大,观众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徒留白茫茫大地,评剧《小姑贤》还没开演,观众就走光了。
舞台事故时,台上一共三个人。
宋争脾气差,再加上对他早有成见,白观自觉站在宋争面前,等待毒舌的暴击。
白观早有心理准备,宋争这次的攻击力至少是手榴弹级别。
意料之外,宋争声音平静地对白观说:“你回去吧,明天准时去招待所集合。”
嚯!
宋争从良了?
可白观不敢回家,回家指定得挨训。
语言伤害力方面,宋争和他奶能坐一桌。
宋争的下击暴流和奶奶的急风骤雨,白观权衡之后,选择承受宋争的伤害。
至少可以在心里骂老板。
赵欢换回常服,对僵持不下的四人说:“外面的雪越来越大,咱们还是先回招待所吧。”
白观作为本地人,看了看乌黑的天色和地上的积雪,心道不妙。
山路难行,再加上积雪……
“宋总,我先回家收拾行李,跟你们一起回招待所,雪下太大会封山。”
白观说完忙不迭地冲回家。
“你怎么演坏人?不能选个好角色吗?你不是男主角吗?怎么是个坏的?”
“耽误给你说亲!”
白观顾不得回应奶奶质问,一心收拾行李。
“奶奶,家里食物还够吗?可能会封山,我今晚去招待所住,明天得去赵家屯。”
老太太满不在乎:“地窖多的是,在农村还能把人饿死?”
白观急着走,临出门前叮嘱:“奶奶你在家注意身体,雪大别出门,有事给我打电话,茶几上我留了两万块钱,缺东西了就去买。”
老太太登时就更不满了,语气很冲:“把钱拿走,我一个老婆子哪花的到钱?你在城里……”
“我还有钱。”
白观怕自己赶不上车,说完拖着行李箱就跑,“奶奶你快回屋呀,注意身体,小心着凉。”
白观迎着漫天风雪,争分夺秒地往戏台跑。
还是没赶上。
戏台空无一人,后台静悄悄的,路边停着的大巴车已经开走了。
只剩漆黑的夜空和空洞的雪地。
白观第五十三次在心底发问:宋争为什么要故意针对我?
在公司兢兢业业干了五年,白观的风评一直很好,能跟同事和睦共处,是老板手下的摇钱树,除了极个别的奇葩,没谁会故意针对白观。
为什么,宋争要针对我!
白观在雪地里冻得发抖,行李箱的金属把手,冰得手指刺痛难忍。
我要辞职!
今晚就辞职!
白观下定决心狠狠报复宋争,让他无人可用,后悔莫及,破产倒闭,流浪街头……
白观拖着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身后两道刺眼的灯光照在雪地上,白雪被映得像阳光,紧接着又听见汽车引擎的轰响,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白观还没想到这是谁的车,就听见身后的汽车鸣了一声笛,他连忙往路边挪了挪,给汽车让路。
宋争降下车窗,对僵立在路中央白观喊:“你发什么愣?赶紧上车!”
宋争竟然会留下来等我?
白观坐在后座,盯着方向盘心情复杂。
宋争怎么会留下来呢?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得有一个小时吧,这么冷的天气,他等我那么久,他对我还挺好……
想通了的白观,决定不辞职了。
白日里太阳晒化了一些雪,但夜里又冻成了冰。
路上很滑,村里的路年久失修,坑洼全藏在平整的雪下,猝不及防就是一趔趄。
慢吞吞走了二百米,白观被撞了三次头,宋争开车开得烦躁不已,一脚急刹停在路边。
导航没信号,前方也无路可走。
一片寂静中,白观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白观尴尬地坐在后座上,发现宋争的脸色更臭了。
“要不我来开?”
本地人白观企图通过发掘一个话题的方法掩埋尴尬。
宋争从中央扶手箱里拿了个面包丢给白观,沉声道:“吃完你开。”
本地人白观万分后悔,第一驾照考完就没再开过车,第二他对白家寨不太熟,第三车撞坏了修不起。
白观捏着面包提议:“我给村长打个电话吧,找他问问路。”
白家寨的村长是个老大爷,接到白观电话时,他刚从村口回到家,扯沙哑的嗓子喊:“二观,别走了,已经封路了!”
老人打电话时总担心另一头听不清,话从来都是喊出来的,白观开了免提,村长的声音太响亮,直接震碎了宋争的焦躁。
大雪封路,公司其他人已经回了招待所,只剩宋争和白观滞留在白家寨。
宋争是因为自己才被迫留在这里的,白观决定对自己的老板负责。
“宋总,去我家休息几天吧。”白观很诚挚地邀请宋争跟他回家。
宋争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词“几天”。
皱着眉问:“封几天?”
白观在白家寨生活了二十年,被封经验丰富。
“10~20天,严重的话会封一两个月。”
前半句是这真的。后半句,是对“吊脚楼”和“口欲期”的报复。
白观故意骗他的。
果然,宋争变了脸色,一脸凝重。
白观开着车回到奶奶家:“山野陋室,您凑活一下吧。”
进门前还不忘叮嘱他:“宋总,我奶奶脾气不好,身体更不好。”
宋争:“……”
这是下马威?
白观看着宋争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行李箱。
这都备上了。
他早有预谋?
“奶奶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他叫宋争。”
进屋后,宋争总觉得被骗了,面前的老太太精神矍铄,还有点慈眉善目,态度很好。
宋争的态度也十分和缓,满脸微笑,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谢谢奶奶。”
双方相处的极为融洽。
留两位在屋内虚与委蛇,白观去厨房炒了两盘菜。小饭桌上,宋争的语气十分温和,满脸惭愧:“是我没管理好员工,才导致下午的戏出了岔子,不怪白观。”
老太太连连点头,又宽慰他:“不怪你,不怪你,你年轻轻轻就当老板,已经很有本事了。”
老太太转头看见白观,心中有点儿失望,这个死孩子,怎么只知道埋头吃饭?就不能跟老板处好关系吗?
越看越失望,老太太在桌下掐了一把白观的胳膊,给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说话。
白观满心无语,只能照做,微笑着抬起头说:“宋总,尝尝这盘白菜炖粉条,这白菜不是普通的白菜,是白家寨的特产白菜,富含多种维生素。”
宋争夹了一块白菜,珍重地放进嘴里,客套地回应:“很好吃。”
三个人聚在一起时,必定有一个人不高兴。
白观的奶奶听到这套白菜介绍就不高兴了,这次不是演的,是真心恨铁不成钢。
地里的大白菜算什么好东西?这个傻孩子怎么就这么蠢呢!
“小宋,你尝尝粥,这是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米——胭脂稻,以前专供王公贵族吃的。”
宋争听话地尝了尝碗里的粥,真诚地评价:“香气醇厚,清甜可口。”
“你喜欢就好,走的时候我给你带几斤,纯正的农货,在外面买不到的。”
宋争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孔:“谢谢奶奶。”
小饭桌成了假面老板和假面老太的战场,白观有点吃不消。
二人你来我往地说了不少话,宋争的脸都笑僵了。
白观怕宋争装不下去,赶忙说:“奶奶,时间不早了,你快去休息吧。”
小饭桌上只剩白观和宋争两个人。
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饭桌上的气氛正常多了。
红米粥配大白菜,十分美味。
宋争的假面终于卸下,对着白观挑刺儿:“我发现你这人挺虚伪。”
白观:“!”
辞职也行,我该辞职!
宋争接着说:“奶奶和蔼可亲,你怎么净说人坏话?”
白观在内心吐槽:和蔼可亲是因为你不是她孙子。
白观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违心地捧自家老板的臭脚:“因为您招长辈喜欢。”
宋争更不满意了,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你还是个阿谀奉承的小人?”
气得白观想把整盘白菜炖粉条扣到宋争头上。
二人相看两厌,索性谁也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