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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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冲破云层，划破寂静的星海，向着那颗被光环与防御屏障包裹的帝星驶去。
泽斐尔站在主控屏前，背脊笔直，墨色的眼眸倒映着屏幕上流动的数据和航道星图。
他的神情里凝着战场上磨砺出的警惕，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即使此时航线平静，肌肉也维持在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他本不需要这样紧绷，毕竟有星图这个外挂在，航线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提前预警。
可是他的心从踏入星舰那刻开始，始终悬着，无法平静。
上一次，他就是从奈亚星出发，前往帝星接受授勋。那时他还会期待晋升后会多一些自由，多一些选择。结果呢？等来的却是匹配通知。
这一次呢?不知道前方迎接他的是什么?
舱内很安静，莱因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黏在他身边。小雄虫蜷在靠窗的座椅里，膝盖曲起抵着胸口，星脑的光屏在脸上投下变幻的微光。不知道他在拨弄什么，嘴角时不时露出一抹坏笑。
窗外流淌的星光跌进他琥珀金的眼底，漾起一片细碎而狡黠的粼光。
星图的电子眼扫过舱内凝重的气氛，决定充当气氛调节器。屏幕上跳出个撇嘴的表情，抑扬顿挫的机械音宣告，“我们要开始征服星辰，称霸宇宙……”
它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扫描光束掠过泽斐尔领口，精准锁定一道若隐若现的淡痕。
星图强行转换话题，瞬间切换成八卦的调调，“咳！小主君，我知道你和小主虫感情好，但也要注意一下个虫影响！”
这个星图果然是欠拆的！没有一点眼力劲。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中闪现：莱因抱着自己的小枕头赖在门口不肯离去，尾勾轻轻圈在他的腰侧，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后最敏感的那片皮肤……
记忆带着触感和温度卷土重来，脖颈上的红痕似乎开始微微发烫，沿着颈侧一路燃遍全身，仿佛想将他拉入昨日的旖旎中。
泽斐尔的耳根红透，下意识地拉高了衣领口，试图掩盖那抹碍眼的痕迹。
这细微动作没逃过莱因的眼睛。他像是听不懂星图的调侃，或者说，听懂了但装傻。他关掉星脑，从椅子上滑下来，悄无声息地靠近，伸出手勾住泽斐尔的手指。
那手指冰凉，触到莱因温热的掌心时满足地蜷起。莱因的靠近，带来一阵熟悉的信息素气息缓缓萦绕在鼻尖，让泽斐尔原本有些焦躁不安的心，竟奇迹地平静下来。
“雌君，”莱因仰起头，声音软软的，指尖在泽斐尔掌心挠了挠，“你是在担心吗？”
担心吗？泽斐尔在心底无声反问。
担心的。
他怕自己护不住莱因，这个娇弱却总能搅动他心绪的小雄虫。他怕与这个世界之间刚刚系牢的纽带，被轻易地扯断。漂泊太久的船，一旦被锚定，自然是不愿意回到那无依无靠的漂泊中去。
他也怕自己深陷虫族的斗争，渐渐忘记自己从何而来，有的时候会责怪世界意识为什么不干脆把他完全变成一个雌虫，而是让他成为这样不尴不尬的存在，在撕裂感中挣扎。
更多的是忍不住苛责自己，怪早年没有拼尽全力往上爬，不然，现在会更有底气护他周全。
可是⋯⋯没有可是。
他垂下眼，看着莱因勾住自己的手指，那依赖又小霸道的姿态。
有些东西在无声瓦解，有些东西在破土生长。
“不担心，有你在。”泽斐尔终于开口，声音笃定，反手裹住莱因的手指。
泽斐尔沉默了几秒，拉着莱因回到了座椅上。他现在需要将飘忽的思绪拉回现实，而现实往往由最实际的问题构成。
“星图，”他主动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层面：“帝星现在的局势到底是什么？你的小主虫和圣殿关系怎么样？”他瞥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莱因。
莱因微微坐直了身体，似乎对泽斐尔的问题感到好奇。
星图的光屏在空气中延展、勾勒，很快形成了一幅简化却清晰的立体权力结构图。
它调整数据光屏亮度，用播报新闻般的平板语调开始介绍，“最高处坐着虫帝，第一位雄虫掌权者，以他为首组建的议会，是各方势力的角斗场。虫帝对小主虫的态度嘛⋯⋯概括来说要啥给啥，放养但是时刻监视。
“议会成员中多是盘踞多年的老牌贵族，几家关系盘根错节，相互勾结又彼此制约。值得一提的是国防部长莫拉蒂尔•卡佩，”星图特意将这个名字标出，“虽是老牌贵族雌虫，却一直推动雄虫和雌虫权益平等，没有老古董的傲慢，他也是⋯⋯”
星图电子音微妙地停顿，“是小主君你前未婚雄主的雌父哦。”
泽斐尔摩挲着莱因手腕的指尖一顿，一丝心虚悄然漫上心头，连带太阳穴也突突地跳了几下。
“往下，是圣殿。”星图电子音带着一些不屑，“圣殿是虫族信仰的膜拜地、雄虫的保护与抚育管理机构，底下管着三大块：繁育院负责新生的雄虫崽的等级筛选和定向培育，开设的雄虫学院美其名曰分层教育，实则精准洗脑。科研所专攻虫族生育率、雌虫抑制剂诱导剂，雄虫精神力开发等。还有那个令无数雌虫恶寒的雄虫保护协会，专司保护雄虫，协调匹配。”
星图总结道：“圣殿就是一手捻着信仰的佛珠，一手握着规则的离子炮，一套体系下来，从破壳到死，都给你管得明明白白。小主虫从繁育院所属的雄虫学院毕业后，就进入科研所，和圣殿的关系就是相互利用，又奈何不了小主虫的状态。圣殿的总理事长阿尔里克·索瑞森很邪气，要离他远一点。”
“最后就是军部，这个你应该比较熟悉。”星图调出简略势力图，虚影投在舱壁上，“第一军的军团长由元帅兼任，也是现任虫后。第二、六、七、八军的军团长是贵族出来的高级雌虫。第三、四、九军的军团长是平民爬上来的，能打，根基却浅。至于第五军团，就是你原先的地方。”
它顿了顿，屏幕跳出个咧嘴笑的表情包。
“军团长是五皇子佐迪西•莱斯勒特，常年在外面征战，极少回到帝星。九个军团被各方势力分割且相互纠缠。”说这话时，电子眼瞟向莱因。
一直沉默的泽斐尔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嗡鸣中格外清晰：“星图，莱因回去住哪儿？皇宫？”
“当然回殿下自己的庄园。”星图转向泽斐尔，电子眼的笑眯眯，故意拉长调子，“小主君，你想住哪个房间啊……”
“雌君当然是和我住一个房间。”莱因仰脸，眼睛睁得滚圆，清晰映出泽斐尔怔忡的倒影，说得理所当然。
这声回答很轻，却精准戳中了泽斐尔心底最隐秘的心思。
他感受到莱因腕间传来的温度，那是真实的、可触碰的。没多思考，只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莱因粉发，低低“嗯”了一声。
嗯？
莱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捕捉到了什么信号。
同意啦？这么简单？他还没有走流程呢！
莱因立刻将脸贴进泽斐尔掌心，轻轻蹭了蹭，像确认归属的猫，满足地眯起眼睛。
星图在一旁，屏幕默默滚过一串省略号，定格在没眼看的像素表情上。
航程过半，泽斐尔一边听着星图喋喋不休地讲述帝星局势，以及不知从哪个数据黑市挖来的各家贵族风流韵事，一边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莱因不知何时真的睡着了。他枕着泽斐尔的大腿，毯子盖到了下巴，呼吸均匀绵长，粉色的发丝散落在光洁的额前，眉眼间的稚气不知何时褪去。
泽斐尔听着星图讲八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莱因脸上。他伸手掖好滑落的毯角，动作很轻，指尖超不经意掠过莱因温热柔软的脸颊，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警告，即将进入帝星外围防御识别区，请出示通行权限！”
帝国防御要塞的电子机械音突然响起，冰冷而机械，撕破了舱内宁静的气氛。
莱因被惊醒，迷蒙地揉了揉眼睛，琥珀金的眼眸中还带着未褪尽的睡意。
窗外，帝星的轮廓在视野中压迫性地逼近，那些环绕其周身的防御屏障与能量光环，如同冰冷而瑰丽的巨大锁链，缓缓旋转，吞吐着往来如织的舰船，冷漠地彰显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星图按照指引，将星舰驶向指定的入境闸口。那闸口如同光墙上的一个漩涡，周围悬浮着数个监控平台和防御炮塔，沉默地审视着每一艘星舰。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检测到星舰遭受恶意武器锁定！”星图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响彻驾驶舱。
“袭击无法避免，立即进入安全舱！”
泽斐尔当机立断，速度快得惊人，肌肉瞬间爆发，一把抱起莱因，快步冲进安全舱。
几乎在同一刻，一道毫无预警的炽白光芒，从空间褶皱中射出，撕裂了星空，以一种粗暴到极点的姿态，直冲星舰核心而来！
那光束在泽斐尔紧缩的瞳孔中极速放大，危险的气息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瞬间压缩至毫秒。
泽斐尔紧紧将莱因护在怀里，用胸膛、手臂和收拢的骨翼，将他裹成一个保护茧。同时，莱因也一直用精神力连接泽斐尔的精神海。
“轰——！！！”
爆炸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星舰，舰体失控旋转，拖着火光浓烟朝屏障坠去。
警报凄厉，舱压骤降。
安全舱被爆炸的余波像扔垃圾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稳定，疯狂地旋转、颠簸，警报灯乱闪，内部零件劈啪作响，浓烟从裂缝中涌出。
星图化作无数缕流淌着微光的离子流，瞬间交织成一个半透明的能量护盾，堪堪抵挡住最致命的碎片和能量乱流。
在硝烟开始散尽的时候——
“星图，解体！”
“啊啊啊，我又损失了一个身体，小主虫你真的好败家啊！”
在星图的哀嚎中，星舰擦过屏障边缘，爆出漫天电火花，舱壁在刺耳声中破裂！
护盾拼死抵抗，确保星舰的残体进入屏障后，护盾瞬间解体，星舰也开始被星图拆解。
安全舱被打开！气压差形成的飓风将莱因和泽斐尔一起卷出舱外！
冰冷的宇宙包裹住莱因。失重，寂静，帝星在下方旋转。
他任由身体翻滚，粉色长发在真空中飘散，如同绽放的星云。
那艘残破的星舰化作无数碎片朝着帝星坠落，而他也在引力的作用下，急速下坠。
一道黑影如利箭般冲破残骸，激射而来！
泽斐尔急速俯冲，朝着莱因下坠的方向。
他的面部攀上瑰丽的蓝色虫纹，虫甲迅速覆上四肢与躯干要害，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珍珠白和湛蓝交织的骨翼，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流淌着深海秘境般幽邃而华丽的光泽。
作为能够肉身穿越星际的虫族，泽斐尔仿佛对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可唯独莱因看着那双一向平静的黑眸，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怒火。
莱因眨了眨，有些心虚。
不可能存在的风声开始在耳畔呼啸。
越来越近。
就在泽斐尔的手臂即将够到他的瞬间，莱因突然抬手，没有去抓那救援的手，而是精准地，用指尖勾住了泽斐尔战斗服前襟的布料。
两虫在急速坠落中交错，莱因仰脸，嘴唇几乎贴上泽斐尔耳廓，气息微弱却清晰地递入：“对不起。”
“不装傻了？”
泽斐尔的声音通过精神连接撞入莱因脑海，语气生硬，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但他的手臂却已本能地收紧，将莱因牢牢锁进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而在泽斐尔紧紧箍住的怀抱里，莱因悄悄闭上了眼，将脸埋进那片带着硝烟味，以及独属于泽斐尔的蓝铃花气息的颈窝。
莱因埋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带着点狡黠的示弱，轻声道：“阿昭，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是我现在虫设还是大傻虫，所以我现在要晕啦！”
话音未落，他果然放松了全部身体，仿佛真的失去了意识。
泽斐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那口堵着的怒火，竟因这句耍赖般的话和怀里瞬间软倒的身体，散了大半。他低头，看向莱因安然合眼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真的沉睡。黑眸中翻腾的怒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熟悉的纵容与无奈。
骨翼全力展开，湛蓝的光晕流转更盛，对抗着星球引力的无情拖拽。他们下坠的轨迹开始改变，从垂直的死亡坠落，变为一道灼目的流星，掠过帝星阴郁而华美的云层，朝着上方隐约可见的帝国军方的要塞，奋力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