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可以追你吗? ...
-
苏蕴笙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每一道菜打包好,裹上厚厚的保温袋,几乎一刻不停地赶到定位地址。
一个小时后,他看着桌上见底的咖啡,袋子里的菜也终究抵不过时间,渐渐凉了下去。
这几天他累极了,倚进柔软的沙发背,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落寞与疲惫,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间,竟在在微凉的空气里沉沉睡了过去,眉宇间还拧着一丝未散的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轻微的脚步声传来,轻得生怕惊扰了什么。
特助林关声音压得极低:“苏先生,醒一醒。韩总有事已经离开了,他让我跟您说声抱歉。”
苏蕴笙猛地睁开眼,眼底的迷茫瞬间被失落取代,他沉默了几秒,没有说话,只是手指缓缓收紧,死死攥住了膝上那只丝绒礼盒的系带。
不知是不是等待得太久,心口一阵沉闷的钝痛突然袭来,顺着心口蔓延开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发涩。
面对韩枭,他总是小心翼翼。像只围着毛线球打转的笨猫,满心欢喜地凑上去,对着空荡荡的空气喵喵叫,把所有的热忱与偏爱都捧出去,却从来得不到半点回应。
回国后,他鼓起勇气再次靠近他,可换来的,依旧是他的轻视与冷淡,是他随心所欲的呼来喝去,是他永远排在“忙”之后的敷衍。
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碎成了渣。
苏蕴笙缓缓松开手,指尖有些发颤,他拿起膝上的礼盒,失落地递到林关面前,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麻烦你,转交给韩总吧。”
“好的,苏先生。”林关接过礼盒,语气恭敬,“我送您下楼,请这边走。”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会客厅的灯光,也隔绝了苏蕴笙落寞的身影。林关转过身,立刻拿着礼盒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轻轻敲响了房门。
“进。”办公室里传来韩枭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关推开门走进来,将礼盒放在办公桌旁:“韩总,苏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送走了。这是他留下的礼物,请问需要如何处理?”
韩枭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而孤冷,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听到“苏先生”三个字,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转过身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地开口,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放着吧。”
林关应声退了出去,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宽大的办公桌后,韩枭缓缓走了过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枚袖扣——白金边框细细镶着碎钻,在灯光下泛着细碎而清冷的光,中央的黑玛瑙打磨得光润透亮,映出他眼底深藏的、无人察觉的复杂情绪,有隐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牵挂。
他看向手边资料上那双温润的眼,苏蕴笙的背景被梳理得清晰简洁,一如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干净,温和,带着艺术生特有的清澈感。
巴黎的偶遇,此刻在调查报告的映衬下,显得过分恰好,又或许真的只是命运无心拨弄的弦音?
视线在字里行间游移,最终停留在频繁出现的一个名字上——林延洲。
资料中附上的几张抓拍照里,有他们并肩站在工地前的,有在会议室低头讨论图纸的,林延洲的手偶尔会自然地搭在苏蕴笙的肩头。
其中一张,是在某个餐厅,隔着玻璃窗,苏蕴笙正低头看着手机,嘴角有很淡的笑意,而坐在对面的林延洲,目光落在苏蕴笙身上,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眼神深邃,难以解读。
与苏蕴笙之前提及好朋友时的轻描淡写,形成了某种微妙的错位。
他想起在巴黎的某个傍晚,苏蕴笙坐在塞纳河畔写生,画板上是暮色中的夜景,笔触温柔。
那时他问:“画得这么好,没考虑过一直画下去?”
苏蕴笙当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河面泛起的粼光,半晌才说:“路,走着走着,就就习惯了。”
那侧影里,有一种柔软的坚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韩枭站起身看向窗外。点上了支烟却只捏在指间,半点没往唇边送。
这个人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苏蕴笙有气无力的刷开酒店的房门,林延洲坐在靠窗的小桌边,面前摆着凉透了的粥和小菜。
“因为担心你,会没开完我就回来了。”林延洲放下手机,眉头微蹙,“你去哪儿了?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
这话像火星,点着了苏蕴笙心里那团憋闷的气:“我去哪儿需要向你汇报?头晕,出去走走,不行吗?”
林延洲站起身:“你身体不舒服还乱跑,我问一句都不行?”
“用不着你管。“苏蕴笙背过身去整理行李箱,动作僵硬,“管好项目就行。”
房间内安静下来,林延洲看着苏蕴笙紧绷的背影,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径直走了出去。
苏蕴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到沙发上。
之后,项目照常推进,苏蕴笙和林延洲的交流只剩下必要的工作对接,专业、简洁。
休息时他还是会无意识的盯着手机屏幕,对话框空荡荡的,那句“袖扣喜欢吗?”打了又删,终究没发出去。
太刻意了,他厌烦这样小心翼翼的自己。
最终,苏蕴笙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图纸和数据里,只有深夜独自对着酒店窗户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茫然的空落。
返程沪市的早晨,天空是灰蒙蒙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的呼吸滞了一瞬——是韩枭。
他接通,声音有些干涩“喂?”
韩枭:“今天,见一面。”
苏蕴笙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林延洲身上,项目进度很紧,工作室也即将正式开业。如果他现在离开,所有压力都会转到他肩上。
“抱歉,韩总。我马上要去机场,后续工作很多。”他的喉结滚动,“等项目忙完,我再单独来京市拜访。”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好,一路平安。”挂了电话的韩枭一脸不悦,怎么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几天前,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办公室。途经秘书室,陈秘书眉飞色舞的,分享着他的“独门心得”:
“我跟你们说,百试百灵。每次约人,尤其是刚开始的时候,我必定会‘不小心’迟到一会儿。”他啜了一口咖啡,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她等。真要在乎你的人,根本不会介意,多久都愿意等下去。这一等,姿态就低了,心也就焦了,主动权不就回来了?”
旁边有人笑着插嘴:“哟,陈老师经验老道。”
陈骏摆摆手:“这还没完。等关系近点儿了,更要‘欲擒故纵’。哪怕她主动来找你,你也得显得自己特别忙,手头事儿特别重要。最好啊,忙到让她‘刚好’见不着你。”他压低声音,“经历这么一次抓心挠肝的‘错过’,下次再见着你,那还不得稀罕死了?这心理拿捏,到位了,关系就稳了。”
几个同事陪着笑,半真半假地附和:“没看出来啊陈骏,经验这么丰富!”“不愧是情场高手,学到了学到了。”
太容易得到的总是不被珍惜,话一字不落地钻进韩枭的耳朵里。
韩枭收回思绪,看了眼前座开车的林特助问道:“秘书处的小陈,恋爱经验似乎很有一套。”
林关一听老板有八卦的心,笑着回道:“他啊!就顾着口嗨,单身狗一个,还欲擒故纵呢。上次他妈好不容易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你猜怎么着这?他用那套法则对人家姑娘,结果第二天,她妈被媒人打电话来骂了半小时,。哈哈哈~您说好不好笑!”
林关说完后,透过后后视镜发现老板表情阴沉,便立刻闭紧了嘴,默念专心开车。
沪市。
苏母接过苏蕴笙背包,父亲也摘下眼镜,拍拍他的肩说:“你奶奶天天在家念叨你。”温暖的话语,瞬间驱散了他一身疲惫。
回房后,韩枭平静却疏离的“一路平安”,不受控地在脑海里回荡。他按亮手机,又按灭,最终还是把那个号码,变成了通讯录最寻常的位置。
之后的日子里,苏蕴笙被图纸和会议填满。与林延洲恢复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正常”,谁都不再提京市那晚的争执。
工作室开业的前十天。
“苏总,开业邀请函的电子版都整理好了,您核对一下名单,没问题的话我就按这个发了。”
助理小张把平板电脑轻轻推到他面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联系人。他快速扫了一眼,都是业内该请的人,合作伙伴、潜在客户、几位媒体朋友……指尖划过,在一个熟悉又疏远的名字上略微停滞——韩枭。
“把韩总去了吧。”他端起咖啡,眼神已移向窗外的车流。
小张得了指令,指尖轻点,群发完成。几分钟后,助理一声低低的惊呼传来:“啊!苏总,对不起!我……我好像手误,把韩总勾选进发送列表了!”
他转过头,看见小张一脸懊恼,手指无措地悬在平板上方。
“发了就发了吧。”他语气平静,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反正……他也不会来。”
开业第一天的忙碌在暮色里画上了句号。
“十方设计”的招牌与深灰色建筑墙体融为一体,简约而沉静。五彩的碎屑被夜风卷着,在光洁的地面上打转。
苏蕴笙靠在天台栏杆上,指尖捏着半罐啤酒。晚风卷着楼下依稀的谈笑漫上来,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林延洲,眼底漾开细碎而真实的笑意:“以前挤在巴黎出租屋里画图,到现在……真像做梦啊。”
林延洲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擦过颈侧皮肤,带着微凉的触感。苏蕴笙下意识偏开头,又灌了口酒。
“不是梦。”林延洲的声音低沉。
他向前逼近半步,远处灯光落进林延洲的眼里:“你小时候摔破了膝盖,还攥着画歪了的稿子,哭得满脸花,说长大了要跟我一起开最厉害的公司。”他轻笑出声。
苏蕴笙偏过头看他:“陈年旧事提了干嘛,以后可不能在别人面前说,现在我可是苏总了,哈哈哈。”
林延洲的余光瞥向露台的入口,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笙笙,你知道我的心意吗?”林延洲一脸正色。
这个只有在小时候被叫过的昵称,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会喊了。即使父母也不行,苏蕴笙会生气地说:“笙笙,听着就像小女孩的名字。”
苏蕴笙只当是他喝多了,也没计较这个称呼,笑着回:“你放心,我会是您最忠诚的合伙人,林总。”
林延洲猛地拉近苏蕴笙:“看来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啊!我的笙笙”。
吻落了下来,带着啤酒的清冽和不容置疑的攻城略地。苏蕴笙的睫毛剧烈颤抖,手里的易拉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裤脚。
苏蕴笙用力推开了林延洲。
下一刻,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看来,我打扰二位了。”
苏蕴笙浑身一僵,天台入口处,韩枭静静立在那里。他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眉眼冰冷的看着二人,只有紧握的手可透露出他此刻暴怒的内心。
韩枭的目光在苏蕴笙泛红的唇和惊慌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什么也没再说,然后转身离去。脚步沉稳而决绝。
苏蕴笙的手被林延洲死死攥住,“不许去。”林延洲的声音很大,“你想对他说什么?苏蕴笙,我们之间还能比不过他吗!”
“林延洲!”苏蕴笙急得眼眶发红,用力挣扎,“放开!我必须和他说清楚!只有说清楚了……我才能……”
“才能怎样?”林延洲将他拽回来,抵在冰冷的栏杆上,“才能对他死心,还是才能让你自己死心?”
韩枭摔门下楼,冷风刮过脸颊,他深吸一口气后便坐进车里。
前排的林关撇了一眼后视镜,斟酌再三才小声问:“韩总,我们去哪儿?”
等了一会,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这时,一个身影朝这边跑来,看上去十分着急,来人正是上次被老板凉了2个多小时的那位。
此刻,后视镜里的老板脸色铁青,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最近几年,已经很少看他流露出这种表情了。
门口库里南很显眼,驾驶座上正是韩枭的秘书。苏蕴笙扯出一抹客气的笑:“您好,请问方便……让我和韩总说几句话吗?”
秘书闻言,飞快地看了眼后座的人。见老板没反驳,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立刻心领神会,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旁,恭敬地拉开了车门:“苏先生,请。”
车门打开,苏蕴笙犹豫了一瞬,还是弯腰坐了进去。
林关: “韩总,那我先回酒店了!”
车内空间很宽敞,韩枭侧着身,目光落在窗外,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苏蕴笙。
苏蕴笙攥了攥手心,喉结滚动了一下,率先开口打破沉默:“韩总,上次在京市……”
“不必提。”韩枭的声音很冷,打断他话的同时转过头来。眼里有怒意,有隐忍,“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苏蕴笙一怔。他没想到韩枭是这个反应,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之前在他公司等了那么久,等来的是“老板已经走了”。苏蕴笙扯了扯嘴角,心头涌上涩意,声音低了些:“那你想我说什么?”
话音落下,车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就是你喜欢我的样子?还说要追求我?给我发了开业请帖。结果我来了,你待在别人的怀里被人亲,一声不吭的又把工作室开到了沪市,是打算欲擒故纵吗?!” 韩枭咬牙切齿的说道。
苏蕴笙的思绪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对方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信息量大得惊人。他下意识地蹙眉思索,试图理出一个回答的头绪,却发现不仅不知从何说起,其中几个词组合在一起,他甚至没听懂背后的逻辑。
“额~韩枭,那个,你的意思是,同意我追求你了?”
韩枭: ? ? ?
苏蕴笙看着他更加阴沉的脸,只好立马换个问题回答:“在沪市可以节约成本,目前工作室刚启动,后面业务稳定,京市肯定是首选!”说完,他看了一眼对方脸色,似乎缓和了一点。
苏蕴笙大着胆子拉住他的衣角:“我画过阿尔卑斯山的初雪,画过塞纳河畔的黄昏,却发现所有的光影,都只为等待你的出现。你是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私藏的、最浓烈的色彩。”他想让韩枭明白,他在自己心里有多特殊。
“韩枭,你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吗?”苏蕴笙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唐突,接着又给自己一个台阶,“给一个机会可以吗?让我追你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