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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红兔缘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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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青色兔子正了下衣襟，整了整领结，“在下是伟大的老板脚下一名微不足道的小员工。”
“……那你起这么大范儿？”
“那怎么了，沾沾光不行吗？”
“……行，可以，都行。”
“赶快膜拜我们光荣正义的老板，然后去干你的活。”那青兔眼见着要踹周任恣一脚，没踹到，反倒给自己绊了一脚，摔了个狗吃屎。于是气得愤愤不平，誓要揣一脚报复回去。
“哎哟，你还敢躲。连你一个未签约的临时工，也敢瞧不起我一个新入职的正时员工？”
我不仅敢躲，我还敢逃。周任恣匆匆跳下履带，混入员工兔群，再寻不见。
“奇怪，人呢？对了，估计是不懂规矩的新人，都还没兔化呢，真没教养。算了算了，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和他一般见识。”那兔子摇摇头，继续闷头干起活来。
它兴致冲冲，兴高采烈地重复着机械化的工作，因为它打心底认可，只要再多付出一点，再一点，必然会得到领导赏识，升官封爵，成为经理，不不，它的野心无限膨胀，总经理，总管，最后……或许是分部老板。
它的大脑沉浸在梦境中，丝毫不知道，一条蛔虫正在里边吞吃着它幻想出的一切美好美梦。
二者俱是欢颜，谁才是捕蝉的螳螂，而谁又是黄雀呢？不得而知了。
周任恣这厢正在走马观花，硕大的工厂人挤人，腿靠着腿，一刻也不离开岗位，稍有停歇喘息的空档都根本不存在一样，就好像……它们是机器，根本不需要休息。
但这怎么可能呢？周任恣砸吧着嘴想到，明明吃的时候涌出来的血肉都是鲜活真实的啊!
电子声提示音此起彼伏。
滴滴，您已连续工作47小时，再工作三小时，即刻获得绩效小碎片，集满10块小碎片将自动兑换成一枚大碎片，您目前已累计集齐9.9块大碎片，请再接再厉！
滴滴，您已连续工作108小时，已超过98%的同事，加油，距离99%只差1046位员工，加班的你格外迷人！白天夜里，一路有你！
一股焦炭与肉香混杂的气味丝丝缕缕飘荡过来。
迷蒙间一阵迷雾渐起，他下意识眼一闭一睁，世界又翻覆倾倒，已是另一世界。
……。怎么这次什么也没看见也能入幻境？
“又猝死一个，抬走抬走。”朦胧视物不清，周任恣只模糊瞅见一人吹哨，指挥着摆手。
匆匆赶来两人抬起担架，边抬边口水吧嗒直流。“嘶溜，你说这能给咱们加餐吗？”
被上司兜头一拍，“想什么呢？最近工厂原料紧缺，还给你吃？想得美。”
员工歪着帽子消失在拐角后。
周任恣趴在那上司兔子鞋后跟上，听它弯弯绕绕折进一处阴影角落，四顾无人，鬼鬼祟祟拨打了电话，压低嗓音，“喂，有新货了，你要的话价位得上调三倍，我把好的几块肉都留给你。”
“放心，没人会查，看不出来的。哎，这可都是新鲜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还需要商量什么？我能骗你不成？”
“成，待会次品回收车要来，我把肉压在最左边，你记得拿，好，好好好，那先挂了。”
走动间，那人掉了个小册子，周任恣顺手捡起来，缩在随处可见的餐车里细看起来。
监管者生存手册（请勿让普通员工知悉，否则斩立决。）
周任恣瞄到这第一行字，下意识眨眨眼，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啧。真有趣啊。
他继续往下看下去。
1.停止工作后违规，真名就会代替证件上的代码，显现真名即可为人所杀。
这是什么意思？周任恣暗自思忖片刻。不知所以然。
2.青色变成翠绿色，就会进入成熟工工作间，这里是过渡阶段，升职加薪后的喜悦，会导致正式员工疯狂作业。
幕布会隔离每个工位，员工自动互相竞争，听见对面滴声响起，说明工作指标达标，就会被推走，就能升职进下一个工作区。变成黑绿色就成熟了，于是紧赶慢赶，暗下决心自己也要。
3.不经意间防护衣腐蚀长进皮肉，长出绒毛，也有发条，但还在生长期，在蠕动钻出来，没有骨化定死，骨化成功就会发现自己僵住了，动不了，滴一声，突然感到极端恐惧，也无法转头提醒旁边防护罩里工位上的人，发现自己的嘴巴脸变成兔子了，发不出声音，绝望地推离开。
停放在旁边，看着前边绞肉机，十分恐怖，却半点不能挪位移动。那样子真美妙。
4.衣服会变色，可以检验身体里蛔虫的成熟度。绿色到黄色就是成熟的标志，请尽快采摘，红色是报废品，无用之物，请丢弃。
5.蛔虫长出来时，外衣会迅速长出绒毛，贴合人的□□。变成兔子。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周任恣一甩开册子，刚要伸个懒腰，视线忽地翻转一瞬，又拉高，这次的身体竟不由自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只见他伸了个懒腰，吐出一口浊气，哎，自己怎么睡着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心想。
我要去找我的妻子才对，我怎么睡在厕所里？他晃悠悠站起身，拾起自己的崭新临时员工卡。他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是老员工了，他先前搜寻着榜上姓名，却遍地寻不见它下落。
他刚要起身出门，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阔谈着什么秘辛之事。
“这个骨头断在里边剔不干净，只能进三等品处理间了。”
“辞职了？可是她什么都没说啊。”
对方不耐烦地摆手，继续抬走。
他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正是刚刚告知他妻子下落不明的经理兔。于是他假意离去，实则暗中跟上他。岂料这里果然玄妙有蹊跷，竟兀自睡着了。
他稍稍推抵开门，从门缝中窥探出去，赫然发现，那是……自己的妻子，已然鲜血密布，不成人形……。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心下剧痛，勉强压下，心急如焚也不能操之过急，只得缓缓步步为营，左躲右闪遮掩身形，跟上去，预备救走后重新缝合起伤口，背走妻子。
视角一翻转，“周任恣”手上又迅速自动忙活起来。
好像是开了倍速的人生，闪电一样到处迅速做事，但是停不下来，好像一停下来就会死似地。“周任恣”神经紧绷，眼眶中红血丝密布。随着其动作越来越快，身边的人被淘汰得也越来越多。
最后，他看着榜上明晃晃的第一名，自己的名字赫然跟在序号后边。通体全红盈满血水，但却没有死。被淘汰的瞬间，她一闭眼，视角再次翻转。
周任恣跟随其闭眼前，看见那行属于她的荣耀名字被划去，真名被通报公开，警报警报，违规员工“无尽”现已可以被食堂处置，请尽快处理。
周任恣在最后一瞬，视线偏移间，扫看到了它的名牌。
无尽。
啧，这工厂用完人就丢啊。真是不要脸皮。用心歹毒啊。
被划去的代号，又快速被新员工替换上，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地更迭着。
视角再次转换，又回到那跟踪者身上。前方处理间门虚掩着，两名员工正抬进他的妻子，于是也没在意关没关紧房门。
这种事绝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否则怎会干坏事却如此疏忽大意。定然……
他思及此，痛则更甚一层，这工厂不知已吃了多少无辜百姓，他如今却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即将被扔进绞肉机，如此无能为力，他不由得痛心疾首。
谁料此时，竟天赐良机，那两名员工闲扯着话聊，竟有离开之势。“走吧，去喝两杯，反正都到这了，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
他连忙向一旁餐车后躲闪。缩身躲在其后。看见那两名员工竟能缩回兔毛，脱掉了蓝色的员工衣服，脸上是穿戴整齐的全套防护面具。他捂住了嘴瞪大双眼，这竟是两条肥大的蠕虫。
“唉，这防护服真不透气，可闷死我了。这群蠢货真以为业绩到顶就能做高管？其实早已经被我们蛔虫的亲信垄断了。哈哈哈!”他俩浑身长满毛发，血肉穿刺扎出防护服，又布满防护罩，看着竟也像是兔子。
因此无人怀疑它们啊。原来全是伪装。
既如此，他也可以伪装，于是他偷偷趁其出门后的间隙，溜进工作处理间，学他们的样子，找出一生翠绿色防护服，戴上面罩又抓起尸体猩红毛发胡乱拿胶水铺粘在脸上，后边的蛔虫发条用胶水固定住。又把妻子背在身后，穿了件最宽大的衣服，伪装成体型肥硕。
青兔一遇到人，就站着不动伪装成正常员工。
“奇怪，这兔子怎么脸上都是血？”
“管它呢？咱们去喝两杯庆祝庆祝今天又升职加薪。”
“好嘞，你说得对，大喜的日子，谁管这些。”
一路总算有惊无险。
转眼间，二人已然到了一处密室之中，周任恣恍惚间没有细看，眯眼打量一瞧，竟是自己刚开始去过的那个烤箱房间。
青兔安顿好了被拽拔出发条半死不活的红血兔后，就开始挖掘能够容纳自己的密闭墙后空间，难怪……那堵钢板门后的空间，正好能容纳兔子的身高。
原来如此，周任恣一晃神间已然出了幻境。
他明白了，储藏室里的那两位，是报废出逃的员工。
红兔子是被拔了蛔虫发条后，进行处理却并未成功的员工，她是临杀阵而不太及时脱逃的员工。血染红了后重新缝合上的，几乎完全疯了，谁都攻击。
之所以没有处理干净，并非其躲藏隐蔽，而是可以区分猎物的危险程度，能成功出逃的，自然不必再抓，非是这个级别的工厂能够处理的大麻烦，当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离开了。
啧。真是好算盘。
周任恣一脚踏空，转眼又再次入幻，此刻他也熟悉起来，没什么所谓地耸耸肩。
而后，他看见，食堂只发放一种食物，员工餐罐头。
青青绿绿的兔子们一个个蹲趴在窗口，从接加热好的罐头，到给两把草就开始啃，只需要几个车间隔离的距离，就已然变得天翻地覆。
绿黄色斑驳交替的兔子蹦跳着站到履带上，趴在地上就开始咀嚼，咯吱咯吱赶紧啃，到了地方就会收走餐食。
周任恣一发呆，转脸又变成只黄兔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岗位上，流水线履带转动到岗位上继续干活，被推手一个个左右推到位置上，机械手扭动发条开始干活。
机械手挑选抓取着自己身前工位上的一只黄色的兔子，丢进履带，随着一个狭小窗口进入食品加工原料处理处。
他只能眼睁睁见着对方被抽拔掉蛔虫，连着脊柱骨头一起剔出来，因为蛔虫已与之共长在一起，在内里腐蚀得血肉交融，所以很轻松可以割裂开。
血慢慢染红黄色毛发，这动作就像抽虾线一样。
“这些肉质偏柴偏硬，所以只能低价售出。”耳边是挑拣的声音，周任恣却不能转脸去看究竟谁在说话。
机械臂毫不留情地切割剁碎了鲜活的条条生命。周任恣沉默了。
幻梦一醒，再出来，周任恣看见新人员工。在另一间工作间，闲聊希望升职到熟练工工作间，薪资就能涨。说不上话。
为什么会是这样呢？要是假的就好了。他这样想着，却依然没精打采，打不起精神来。
或许是真的，因为，他看见了好多好多证据。
时间越久的员工越大个，他仔细回忆着幻梦中的细节，随后手心一打手背，是了，那袋膨大药剂，混进了食物里。
广播循环播报着：我热爱工作，我奉献价值，我友爱同事。
周任恣走马观花，辗转于各个工作区间，最开头还有优秀员工展示区，各个员工操作娴熟迅速，只不过它们在制造的只是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有。
这条履带已经空了，员工却依旧忙碌着。
或许，入幻的不止他一人。所有人都在幻境中醉生梦死，而不自知罢了。
空气通过扫描线后，居然还有，滴合格，滴合格的声响播报。
不时还会显示不合格，履带倒退回来，员工则又将一团空气重新返工。
越往深处的阴暗车间走去，越是触目惊心，兔子们的椅子在鼓动，细看竟是自己的血肉组织，从脊柱裂开的缝隙中绽开，密不可分了，一直延伸进地面，扎根。
暗红色的血管有气无力地偶尔泵输两下血液，颜色就逐渐透明。
它们头顶的颅骨被整齐切割下来，呈现光滑的弧度，内里的大脑缓缓膨胀，在塞满整个脑袋之后，被机器识别摘取下来，抓钩牢牢攥住，一个个扫描后，被运输进通往未知方向的管道。
身体已然和塑料凳子长在一起了，颜色相近，板凳长出绒毛，而兔子后背融出斑驳不规则的塑料质感板块。
干净没有杂质的大脑。被一颗颗运输向未知的远方。
兔皮里边啊，原来都是人。
周任恣随意翻看了两下工牌上的工龄，越久的，就越像兔子。
每个员工背后都有发条，在缓慢旋转着，像是要诉说一段不为人知的可怖历史。
周任恣看向门缝外，一个房间，都是人类。
“要入职要合法证件吗？”证件被高举着，在他们面前悠哉悠哉兜了一圈，又晃悠两下。
“要的。要的。”人类眼巴巴望着，还有人伸手妄图去够，却没能抓着。
“一开始要吃一罐罐头，把这罐吃了，你们就能入职了。”
周任恣知道，这里边养放着的，并不是什么灵丹妙药，而是蛔虫卵啊。
劣质绩效差的就成为原料，绩效好的长出发条。原来是这样。
滴滴，手表上接到新消息，周任恣点开一看：嘘，想活命的话，什么都不要说，虽然不知道你肚子里的虫卵为什么失效了，但是，你最好别多嘴多舌，坏了我的秩序。
周任恣一闭眼捂额头，勾唇轻笑着自言自语道，真是，傲慢又自大的蠢货一枚啊。
放心，他挑起眼皮，他会给这位老板一个难忘的惊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