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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收废品破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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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凄清幽静,走着走着,仅剩周任恣一人。脚步声在哒哒回响。
周遭居民楼耸立,只零星夹杂着几幢别墅。
最近那家别墅一楼灯火通明,周遭一片漆黑,在远处听到熙攘声,走近了却全然寂静下来。
影影绰绰间,他看见宾客满席,周任恣眯起眼细看,竟是所有人都齐刷刷在盯着他看。宾客们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黑点,咧开嘴笑。
周任恣朝对方招了招手。“嗨,你们好呀!”
为客者突然猛地压在窗户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堆叠起来,最下方的人挤压变形,脑浆突然炸裂开,眼睛被挤出眼眶。
周任恣:“呃,那什么,我就路过哈。我不打扰我先走一步。”说着迅速加快了脚步。
又是一幢别墅,周任恣抬脸随意瞄了眼,楼牌号12号、13号,恰巧一楼全屋的灯亮起来。
再14号、15号,灯亮起,再走后瞬间熄灭。
周任恣:果然……
大家都装了感应灯!环保意识还挺强!
迎面却撞上一只来路不明,身着黑色大衣,头戴墨镜,身前架着个小桌,只穿了半截上身西装的老鼠。
对视一眼,周任恣刻意别开视线,不去看它。不知道哪来的家伙,还是不必同行为妙。
谁料它却鬼鬼祟祟地跟上来。
却见它左右摸索两下,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只硕大喇叭,拍了拍,滋滋刺耳声炸开,耳膜险些奔走出逃。
老鼠清了清嗓子,“咳咳,办——卡——吗?朋——友。”
周任恣别过脸,一手遮着脸垂头默默从他身边走过。
到了下一个路口,他刚舒了口气,耳边一阵嘈杂巨响。
“朋友!今日特惠,黑户□□,跟您气质很搭哦!”同样的嗓音,同样的路口,喇叭贴在他耳侧,震耳欲聋。
周任恣左右张望,将要撞上那道黑影时打了个弯,绕着它的外轮廓看了半圈空气,紧了紧衣领,走得更快了。
走过去,又倒退几步。打眼一瞧门牌号,又是12号。
饶是反应略显迟钝的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看来……
一定是标号的师傅数数不太行!
临近下一个路口,他提前捂住耳朵,左顾右盼,左边没有,右边没有,呼,松了口气。
“朋友……”下边传来轰鸣。
周任恣一下把它捞起来,双手手掌撑在桌上,“我办,我办行了吧。”
这一着力,刚站稳的老鼠被掀翻出去,在地上打了半个滚,被桌沿卡住了,两只小腿蹬发蹬发,半天才总算翻起身。
它整理整理衣服,裸露的皮毛油光水润,乌黑亮丽,半截肚皮倒是白花花的,纤长尾巴耷拉在身后,略微上翘。
那老鼠几步踮着脚凑到周任恣耳边,悄声说,“嘘,小声点!咱们这行当,违法!”
周任恣:……。
“你怎么知道,我是黑户?”,他有些挫败,跟着用气声询问。
老鼠也凑过来,使劲压低它尖细的嗓音,“你可能不知道,你可是我们这儿的老回头客了。没见过你这么好宰……咳,好运的客人。”
周任恣嘴角不动声色地抽了抽,“一张假证多少钱?”
“哎,先别急。”老鼠在兜里掏了半天,抽出来一张泛黄的软卷纸,“你还欠我们一些债没还清。”
看见纸片大小,咽了口口水,还行……吧,不会太多的样子。周任恣刚刚放松下警惕来。
只见两只粉嫩小爪捏着边沿,抖搂开,那账单就骨碌碌,一路滚到周任恣脚下,绕着他转了两圈。
周任恣:……。
周任恣垂眼对上卷轴尾款上触目惊心的滔天巨额数字,看得双眼分叉打飘,神智涣散,他数着个、十、百、千、万、还不起、还不起……,直直数到了第八个“还不起”。
他恍然回神,一摸后脑勺,“哈哈,我忽然想起自己还有急事,下次再说。”
说罢,他一步跨过卷轴纸张的禁锢,撒腿就要开溜。
老鼠阴恻恻在身后开口,“你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都是这么说的。”纤长尾巴一甩,周任恣险些摔了个狗吃屎,他眼睛下意识一闭,却没着地的实感,倒像是在……虚空悬浮?
莫非是自己掌握了什么独门绝技,可以浮空飞行?
周任恣大彻大悟,正要大展一翻身手,可睁眼一看,面前的水泥地面竟自己开始走起路来。
奇了怪了。
他想要挠挠后脑勺,却没能成功腾出手来。
?
他使劲别过脸一看,原来五六只老鼠用尾巴缠住了他的四肢,五花大绑,把自己一路架到一家建筑物面前。
硕大的阴影投射在脸上,周任恣望见幢歪歪斜斜的筒子楼,这里多出一块,那里缺一块,非常明显的违章建筑,很难想象它到底是怎么稳定住的,也或许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只等有缘人送它最后一程上路。
这有缘人大抵不可能是自己吧,哈哈!
他拿指尖戳戳老鼠脸蛋,“哎呀,真不用款待我,客气客气,把我放这儿就行!”
老鼠一路走来,已然习惯,只是个顶个地沉默无语。
周任恣自娱自乐也唠了一路,此时才挣扎着仰脸瞅那块牌匾,半晌,看出来歪歪扭扭的“列车旅馆”四个大字。
“哎,就是欠了点小钱而已,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小意思,并不是什么大事啊,怎么还带我来住旅馆?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隔壁的老鼠阿欠一声,打了个喷嚏,结果连环感染了一堆老鼠,此起彼伏地打喷嚏,周任恣就被迫在它们背上坐起了小型过山车。
周任恣:……。
总感觉你们是故意的,但我没证据。
一缕微风吹过,那匾额眼看着摇摇欲坠,忽然砸落下来,险要正中周任恣眉心。
避无可避,周任恣下意识闭上眼,要挨这一记无妄之灾。
却是脸上一凉,牌子被一道风吹偏了一角,重重摔在地上,哐当一声。
那声音听得周任恣眉心一跳,牙酸一刻。
不对劲!
看这架势,难道说……
有人要暗杀我?!
危机关头,看来不能再藏了。
周任恣一闭眼,不得已搬出那套终极保命杀手锏话术。他清清嗓子,“咳咳。”
老鼠们自动竖起耳朵,警惕地接收信息。
“我上有我自己倚老卖老,下有我自己嗷嗷待哺,好吧我就一个孤家寡人,但是我觉得生命是很宝贵的,你们觉得呢?是不是应该放我下嗷嗷,嘶。”
老鼠当然没给他机会叫他发挥完整,只麻溜地一丢。
“你得在。”
“这里。”
“打工!”
“还债!”
老鼠们吱吱喳喳,你一言我一语间,就这么下了判决书。
周任恣滋溜一下翻身站起来,“等会儿,我不是黑户吗?怎么打工?”
“放心,你上次来就已经开通了终身vip黄金大会员,身份证一经注销立刻补办,不用担心,好好改造,会有出来的一天的。”门砰一声关闭,把话音与周任恣一同关在房子里。
“欢迎光临。”门内同时自动响起问候语。
周任恣:“……。”
他警惕地打量一圈四周,植被盆栽将死未死,焦黑灰败地弯腰耷拉起脑袋。沙发布袋洗得泛白,柜台斑驳着污渍,一切都泛着股老旧的味道。
他不置可否地走近几步,正好望见柜台后的人那颗红艳的脑袋。
?
柜台后的人闻声散漫地抬起脑袋。
准确来说,那应该是一张嘴唇。
巨大的唇瓣取代了脑袋的位置,那嘴人心不在焉地瞥了眼周任恣,继续自顾自整理文件:“抱歉,不收废品。”
周任恣:?
他摸了摸自己破烂的穿孔衣摆,一下塞进裤子里,主打一个眼不见为净,抬眼神采奕奕:“不是,我是来劳改……呃,咳咳,来上班的。”
“交下员工入职培训费。”回复自己的,依旧是丧气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应答。嘴人细面似的手指灵活地在桌下翻找出一台刷卡机,摆到桌上。
“现金刷卡都可以的,交一千块钱就成。”
周任恣眨眨眼,陷入沉思。在他的印象里,买享受才需要花钱,所以说,他一捏下巴,现在工作,原来是一种享受?
听起来,现在的人有点变态。
看来自己还是表现得太正常了。为了融入新社会,得要变态点才行啊!
他暗自点头记下来。
要想享受工作,就要先有钱,话说回来了,钱在哪?
刷卡……这么说,卡里有钱?那哪有卡?
周任恣东张西望间,瞅向一旁的明信片卡纸。于是他暗暗自信一笑。
呵,就说十步之内必有解药。
尝试撕开,嘿,还挺有韧劲。难不倒我,我牙口可好了,咬合力不亚于一头成年肉团。
他咔吧一下就着名片就开咬,奋力撕扯拉拽。
嘴人:?
那么贪吃?小馋猫。
……骗人的,完全没有。周任恣左看右看,没找着垃圾桶,只好嫌弃地把藕断丝连的两瓣卡揣进口袋。
嘴人:……?
看来并不好吃,我就说嘛,人类没遇上什么事儿,怎么可能吃纸?看来是饿坏了。嘴人略显怜爱地瞅他一眼,继续收回视线,安心忙自己的事去了。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急。
难道说,我会是那种钱迹罕至,寸钱不生的财富绝缘体吗?那必不可能!
想必我一定会给我留下一线生机的吧!我肯定是把钱藏在了某个角落而已!
等等,藏钱,该不会……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正塞着手的,独苗苗单边口袋上。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顷刻间就已然滑落进外套的单边口袋深处,前后左右细细摸索着,竟越陷越深。
?
奇怪?这口袋怎么没底?
难道说……内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