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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毛毯黑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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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任恣正睡着香喷喷的美觉,什么东西在耳边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从脸颊下随意抠抓两下,小蘑菇点点被刮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无人看见的靓丽抛物线。
蘑菇人啪叽砸在地面上,挣扎着把自己从墙面上薅下来,一个用力过猛又摔在地上,半晌才把自己完整抠出来。
它用小型耳机向另一头继续交代,“我的任务完成了,报酬打我账上就行。”随后屁颠屁颠抡圆了小短腿,跑了。
它转脸就又找到块五星级住宅,点点眼睛布灵布灵闪光。
在拖布上扎了根。
又是一天艳阳天暖,周任恣一醒来就吱喳乱跑,瞅见第一天被自己用来拖地的莫西干头,热情招呼道,“嘿,你怎么换发型了?变炸毛菠萝头了?”
“……你把我倒立挂着晾那里,我睡着了。”
“呃,那什么,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周任恣悄摸溜到盆栽附近,打算偷偷歇一会儿再开始工作,嘴人突然站在旁边,“你在做什么?”
“咳咳,我在扶树起来,它站歪了。”周任恣顺嘴便扯起谎来。
午休时间刚过,滴滴滴闹铃响起。嘴人走到床边,一拉抽绳。床到点直接夹板对半折叠。
周任恣啪地一下飞跳起来,屁股堪堪越过夹起的海绵床垫子。
嘴人若有似无地啧了一声:“呼,可惜了。”
主角:?
嘴人从身后掏出张评估表卡,在上边涂涂改改,写写画画。
“先干活再决定你今天有没有资格吃员工餐。”周任恣见它微笑道。
周任恣这下刚睡醒,人醒了,魂还没跟上,浑浑噩噩地被拎来拎去,随意套上衣服,左手右手就立刻接上水桶和拖把。
被踹一脚。他倒是清醒着灵敏躲过。“哈哈,别想偷袭我。”于是当面砸中一块抹布,正正从脸颊滑落下来。
周任恣:……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拖地至走廊尽头,画像眨眨眼,露出诡异微笑,肚腩里马上要上演恶鬼吃人的好戏。
尸骸流血。
恶鬼在互相啃食。
画像一点一点融化,恶鬼探出手和脑袋,即将现世。
周任恣给它蒙上了眼睛,少儿不宜,别看。
画像:……。
周任恣细致地卷起袖子:懂了,看得见的,那肯定就不是房客啊,那就是违规入侵者。
他勾唇一笑,抄起拖把在手心这么一转,横在身前。“是一个一个来?还是干脆一起清理得了。”
杀灭全军覆没,周任恣眼一眨不眨,避开飞溅的血花,几分懊恼,“啧,差点就沾到我的衣领,还把我右手弄脏了。”
最关键的是,要清理好久的卫生啊!
它只是失去了生命,我可是失去了评优机会啊,恶毒啊!
三天过去,周任恣看着自己的那栏歪歪扭扭划满红色大叉,要是满了……会怎么样呢?
嘴人敲敲清单板子。周任恣回过神。
只见它嘴角弯曲幅度逐渐增大,“放心,我们的惩罚很温馨,无非就是些……”
周任恣听着它蹦出一堆限制级不能播出的词,脸色越发木然。
一点都不会疼呢。
周任恣:……。脑袋瓜子嗡嗡的,虽然听不太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还有,这几天投诉你时常撞到房客,还时常不正眼瞅它们,只一味和空气道歉,它们可不满了,你必须小心了,再有下次,就必然领罚了。”
嘴人丢给他一面镜子,“喏,这个才能看到旅客,没有的话只能看到帽子和外套漂浮着过去。撞见也是几乎不可避免的事。但要小心,别被它们发现你再偷偷看它们。
否则……”
“否则?”
嘴人笑吟吟地:“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哦?”
周任恣看着它笑,心下一阵恶寒,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他也不敢就真信以为真,轻易尝试那面镜子恐惹上杀身之祸。在他看来,嘴人大抵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只得试探着贴着墙壁根走路。好在大多数旅客并没有类似的癖好。
又一天下午,他神秘兮兮冲嘴人掩嘴说,“你们这,好像闹鬼。”
嘴人:“哪里,在哪里,那它们住房是不是还没交钱呢?”
……重点关注点是这个吗?
那天是这样的……他附在嘴人耳畔耳语。
前边刚在闲聊的员工,周任恣一低头,再抬眼已然消失不见了,可前边是走廊尽头,一间房也没有啊。
奇怪,人呢?
周任恣当时就有些毛骨悚然,窸窸窣窣的动静。嗖嗖刮风,低声呢喃。一踩到地毯,陷下去柔软的触感,耳边突然炸开一道尖利叫声,恍若惊雷。
一股凉意从尾椎骨一路蹿上头皮,发麻。
嚯,只是地毯啊,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不必如此一惊一乍。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嗖一下陷落下去。
周任恣:……果然还是有问题!
地毯世界里,竟也有一方玄妙天地,地毯上粘连的口香糖怪物黏黏糊糊地追人,周任恣变得出离得小。
前方毛线丛不时晃动,黏黏怪迟疑着试探着,移过去。
忽地被毛线攻击,正正好戳中黏黏怪眼孔。周任恣作势将口香糖脏污之处俱是吞吃入肚。周任恣又原地化成一滩黏黏沼泽。吸引来那条吐着信子正虎视眈眈瞅着自己的头发蛇,左右摆头,猛冲过来,顷刻间陷进泥沼里,挣扎不休。生吞了条毛发蛇,周任恣这下又可自如变化成毛发了。
长短不一的指甲屑军团,弯月型,摇头晃脑,蹦跳着四处巡视。一个最弯的是侦察兵,弹得极高,扫视周围一圈后回落。
报告,发现水源,排队向那里赶,一个个蹦进周任恣的陷阱深潭水里。
刚餍足片刻,周任恣又听见轰隆震颤着什么阵列在后方袭来。
他赶忙缩扎进地毯绒毛里躲藏身形。
为首的列兵胡桃夹子坐在巨型蜘蛛上,浩浩荡荡走过去。
周任恣偷偷跟进玩具列兵最末尾身后,齐齐整整地走,却被清点的士兵给拦下来。
“等下,你是干什么的?”
周任恣急中生智,眼珠子滴溜一转,“放开我,我要跟不上大部队了。”
?
周任恣赶忙逃离案发现场。
数根毛线挡在眼前,周任恣眼观鼻鼻观心,站着不动屏住呼吸,拔根毛绕在自己身上,假装自己是根粗毛线。他人走动时,风会带动周围毛线晃动,周任恣见机行事,一起晃动,奈何技术不过关,等别的毛都晃回去了他才刚晃到一半,频率节奏明显慢半拍,格格不入,倔强地坚持回正了。
对方:……你骗鬼呢。
手头找到掉落的清洁工具,竟和自己一同缩小了,周任恣一转攻势,跟怪物打架清理了个干净。
嚯哈哈,时代变了。
而扫把顷刻又被巨型蜘蛛轻而易举一折。
对不起,时代回来了。
周任恣跑动间,又找到另一把钢铁杆子扫把,哈哈,我又回来了!
扫把支在背后,手压额头四处张望,呔,妖怪哪里跑?
一番帅气的打斗过后,周任恣承诺要帮忙给地毯清洁打扫完,整个干净清白身还给它,那地毯就把他吐出来了,他扫得地毯短粗绒毛一条条震颤着咯咯直笑。
就心甘情愿一股脑把一堆人全吐了出来。
地毯亲昵地蠕动着绒毛贴上周任恣的鞋边。
“不不不,还是等我把你洗干净再贴吧。”
周任恣擦了擦水鞋上沾染上的污渍,刚干净了,又再次被鼓动的地毯蹭上灰尘。
嘴人在旁边记账,吐一个收一份钱。
又是一天清晨,周任恣看见地毯毛被压扁成各种千奇百怪的脚印,三角形,椭圆形,箭头型。刚想要摸摸看。就被地毯卷到厨房。
老师傅热锅烧火,火旺得烧焦了它额发前的三撮毛,又是这个莫西干头。
“八个番茄,那你切一半吧。”它头也没回,就丢给周任恣一箩筐番茄。
等它忙完一看,大事不妙,“为什么你只切了三个。”
“因为数字8切一半不就是3吗?”
?
“还有,我菜板呢?”
“遭了。”周任恣这下慌乱起来,“我把它切进去一并炒了。”
?力气还挺大。
莫西干头眼看他来厨房只是瞎添乱子,便打发他去了餐馆点菜,这下总该万无一失。
“我想吃一道菜。”顾客一撇开菜单道。
“哪道?”周任恣比比划划着。
“随便。”顾客漫不经心道。
上白菜。“菜叶子太多,不吃。”
上白菜根。“菜根太多,不吃。”
上淀粉肉丸子。“都是淀粉,不吃。”
上纯肉丸子。“纯肉?不吃。”
上肉肘子。“肥肉,不吃。”
拆出来上瘦肉。“太瘦了,不吃。”
“……你到底要吃什么?”周任恣来回奔波,总算精疲力竭。
“随便啊。”
……。
”哦,那我就要旁边这桌的,要一模一样的。”
周任恣这下干劲儿满满,一下把这桌客人直接提起来,塞到旁桌座位上。
“好了,大功告成。”
……等等,哪里不对?
另一桌刚夹到半空的一筷子肉也顺势掉了下来。
“我们不跟它坐一块的。”
“这样啊。哼哼,真拿你没办法。”
于是,周任恣哼哧哼哧就把其他几人搬到了那位挑剔客人那桌。
空气都沉默了。
什么平移互换?
嘴人一挑眉刚要走,周任恣见他时常推动砖瓦,跟自己说两句话,又不动声色塞回原处。
周任恣摸着墙壁暴露出的砖块,望着嘴人匆匆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又回去忙活起来。
捞起来一瞧面条汤,不知何时钻进了一只癞皮鬼,头发丝伴着鬼脸,周任恣不忍心细看,还是塞回去汤里,盖起来。就这样端给了客人。
伴随着客人一声惊叫,他擦了擦额角的汗,今日工资正式清零!
又是一日暖阳高照,周任恣被勒令叫去收集拌头发面需要的材料。只见他一个个看过去,东薅一团,西拔两根,路过之处,客人们不时哎呀两声。周任恣刚薅下两根,由于看不大清,这下觉得不太满意,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又用胶带撕拉一下沾回去,轻拍两下,“不错不错,再养养吧。”
回到厨房,就见锅师傅一个猛低头扎下去,而后仰抬起头,食物就浪似地飞溅起来又落回锅中。
厨房人手紧缺,周任恣干脆当起了送菜员一职,刚一放到餐桌上,食物就浮空而起,被啃掉一两口,而后整个消失。
上菜时,周任恣为图省事方便,干脆一次性堆叠十几个盘子,摞得高高摇摇欲坠。
丢丢丢,一张张盘子夹带着食物飞扑给食客。
“我不知道往哪丢啊。”周任恣在丢之前问老前辈。
厨子锅子师傅仍在前后扭着脖子,锻炼脖颈肌肉来炒菜:“相信你自己的运气和对方的实力!”
行吧,那就胡乱丢好了,周任恣反倒越丢越自信,开始尝试高难度假动作反手抛接,三次连环扔。一个丢在空中,横向打飞第二个带动上一个。
厨子看着一片狼藉四分五裂的餐盘,姗姗来迟补充道:“但也没必要太相信……”
“师傅,酱油瓶打不开。”这厢,周任恣又跑进厨房里帮起倒忙来。
师傅便扔过来一把小刀。
“好嘞。”周任恣双手一闭一捧,接过小刀,在旁边空气中胡乱挥舞,“说!你到底开不开口?开不开?”
酱油瓶子继续守口如瓶:……。
“报告,师傅,它是死的,死不开口。我拿它没办法!”
锅师傅:……。
“还是我来吧。”只见那刀白光唰唰两下,就直直刺进桌子里,直叫酱油瓶嘲笑它的刀工。哈哈大笑。
锅师傅一把钳住瓶盖阻止它闭合,提溜起来。“看嘛,这不就开了嘛,真是。”
桌子哆嗦两下,委屈地夺门而去。
师傅转身,“哎我桌子呢?”
“好像跑了。”
“门又去哪了?”
“可能……算在桌子的离职补贴里了?”
?
?
二人面面相觑,各自不知所云为何物。
“由于你这段时间表现太过超前,我决定收你为关门弟子。”师傅刚拎回来一把新门,给呼哧呼哧安好了。
“真的?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周任恣搓搓手,跃跃欲试,就要去摸菜刀。
锅师傅锅铲将其手背一打,又丢开锅铲子,两手把肩,把人反向一转,直直一推。“关门弟子当然是去关门啊,以后门都归你管了。”
周任恣便踉跄两步,跌出门外,往后一扒,正好顺手带上门。
……?
是这个关门啊!
“我这杯子怎么没把儿啊。”
喊锅师傅来帮忙装上一个。师傅摇头晃脑,说着简单简单。
于是便见其拿出一个有把儿的杯子,周任恣刚探手要拿,“哎呀,原来有备用的,早说嘛。”就见其一下砸碎,把把儿用胶水站在那个杯子上。“好了,给。”
周任恣:“……呃……其实……直接……”
“好了,知道你简朴,直接用没把儿的也可以是不是?师傅赏给你的。”
……。
“真是,”锅师傅搓拍手掌,“就这点小事儿都做不好。”
随后它甩袍子走人。“好了,还愣着干嘛,快点回来帮忙。”
周任恣看看杯子,又看看厨房,扭头坚定地回去了。
“师傅,我觉得应该成立土豆界反歧视组织,无论高矮胖瘦都是好土豆。”
师傅眯起眼,弯腰仔细研究。“这就是你把土豆丝切成土豆块土豆片土豆条的原因?”
“重切!”
“我还以为你要拼字玩儿呢,切得横竖撇捺的,样样齐全哈。”
“也没那么厉害了,哈哈。”周任恣摸后脑勺。
“……我是在夸你吗?”
“是、是吧。”
“因材施教,求同存异懂吧?师傅。”
?到底谁教谁?
因为厚薄粗细不一,有些都炒焦了,有些还没熟。
锅师傅一挑眉头,指指点点。
“可能有些人就是早熟吧。”周任恣嘟囔狡辩着。
?
周任恣每清洗盛出来一次,都会有部分土豆出逃,减少产出,到最后一锅变一勺。
他又这般辩解道,“这叫能留下的都是精品。你别管怎么筛选的,你就说筛没筛吧!”
土豆丝们闲聊都道,“我跟你们说,去新帮手锅里,能早退!”
“这儿还有洗碗机?那么智能?”周任恣点戳着一个纸箱状的东西。
一打开来,好奇去看,“等等,为什么锅师傅你缩在里边。”
“等碗来啊。”
“……退订,转人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半夜了,周任恣刚收拾到一半,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支着侧脸打盹,猛地惊醒,忽然听到窸窣响声。心虚地收拾餐桌打算干完就回去睡觉。
背后乍然被敲了一下。
他登时背后发毛,咻一下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是……客人还没走?
问了半天,对方也不说话。
“我要……我要……我要……吃了你。”突然,眼前虚空处,有什么声音呆滞地重复。
周任恣余光瞥见后方钟表,等等,这个时间了,客人不允许出现在这里。它不是客人。
那……它是什么?
是……
没被登记的客人!交钱!
周任恣好的不学,尽学了些歪门邪道,倒是很快上道。
他匆忙推开这问了半晌也不交钱的客人,随后钻进自己房间里,打算明日再上报给嘴人哥。
第二日,周任恣吃饭时,听客人闲聊说,“这家旅馆明明天天有新员工来,却天天都是生面孔。”
另一位客人把叉子狠狠扎到餐盘肉里,金属来回切割刮擦到陶瓷餐盘,发出刺耳尖锐的撕拉声,“怎么会?熟面孔也都在啊,只是有点难辨认而已,毕竟,太熟了嘛。”
“呵呵,你真会说笑。”
看着周任恣离开,俩人嘻嘻嘻地在背后幸灾乐祸地笑。
“他害怕了,哈哈哈哈。赶紧违规吧。”搓搓手,舌头舔了一圈嘴唇“我等不及了。”
周任恣啧地一声,也笑了起来。蠢货啊,真是的,自己怎么可能违规呢。
正大光明听完墙根,他眼见着摆盘的花用完了,摘了点灶台里的稻草折成小鸭子放上去。
差不多嘛,大差不离,这样总不会扣我绩效。
于是第二天一觉醒来,绩效又是堪堪清零。周任恣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