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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捣蛋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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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搞不懂了,厨房的宗旨不是保证原汁原味吗?”
“别扯那些,你煮的是什么?”
“大、大肠。”
“……倒掉重做!”
周任恣随手拿个东西一转身,食材就被厨师帽揪出来的两条小手吃了,边塞边嚼边跟周任恣比了个嘘的手势。
“……。师傅有内鬼!”
“我看内鬼就是你!”
……。
新订单显示要煮纸巾面条,一抽纸发现并不够用,看四下无人,锅师傅从垃圾桶里扽出两张,甩甩平,丢进锅里。
“英雄不问来处,味道好就行了。”
周任恣:?
“好了,出锅!”
食物闻言蹦蹦跳跳跑出去,东奔西跑,四散而逃。
“不是这样出,回来,回来!”
食物却都装聋作哑,不再听话,肆意逃散开来。落到客人餐桌上旋转跳跃,闭目一躺。周任恣唰地又拿到绩效清零卡一张。
周任恣:“……。这回也能怪我?”
“当然,怪你食物管理不周。”
“……。好。”周任恣咬牙切齿,“行,我认了。”
周任恣时常跟菜品插科打诨,倒没聊想到……
“这菜怎么还有鼻子有眼的呢?”
“我还会说话了。”菜瞬间凹下去一个洞。
周任恣吓了一跳,在空中打了盘子一顿,接回手上。
盘子也开口了,“它吓唬你,你打我干什么?公报私仇啊!”
周任恣顾左右而言他,转头又问其未被清理完全的食材,“青蛙,你身上那块肉好吃啊?”
“?你礼貌吗?”
“不礼貌,你对自己也太不关心,太不了解。”
青蛙:……。
“对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呢?有没有个供应商之类的人员啊。”
“我们从来不需要外部进货,都是自给自足。”
等等,那这些原材料是……
哪来的?
真是,怎么还瞒着员工偷偷种菜养殖呢。
又一天晃悠着无事可干,就这般忙里偷闲过去了。
周任恣这天在拖地,偷偷瞄了一眼,顾客在看“人类新闻”。
下边写着不同人类的售价,三视图之类云云。
广告词是:鲜嫩可口,美味多汁。
?这是能和人类联系在一起的吗?
对方似乎动了脑袋,周任恣赶紧低头,吹起口哨。“呼,今天天气真好啊。”拖把一立支在腰上,胳膊遮住脸往窗外看。狂风暴雨糊了一脸。
……。
抹了一把雨水,啪一下费劲扒拉,总算把窗户给关上了。
“咳,我是说室内天气可真好啊。哈哈。”
他似乎听见客人冷笑一声,摸摸脑袋,只当没有听说见。
“为什么只扫这块不扫那一块区域?”周任恣又多管闲事,趁机拿胳膊肘杵了杵同事。
“因为这边干净,那边是真脏,真的扫不干净。”
……?
“那不更要清理?”
“那就更不能清理,等会一开门,灰尘就全散到这边来了。这边的干净也保不住了。”同事义正言辞,信誓旦旦。
“那也得扫。”周任恣撸起袖子自己扫半天。扫到一半,走出来,刚要跟同事对话。
却见那同事惊讶道:“嚯,今天我有三个影子。”
影子却也开了口,“有没有可能,我是人。”
?
“哇啊啊!影子说话了!”同事忙着吱哇乱窜,把扫好的畚箕撞得人仰马翻,倾倒一地。
……得,白干。还有,三个影子不吓人,影子说话才吓人?周任恣疑似一挑眉,可惜黑炭一片,并看不太出来神情有变化。
扫地后例行去厨房帮厨。
正切着菜,菜咯咯笑着往旁侧一躲。“你切菜就切,挠到我痒痒肉了还!”
周任恣仍是不为所动,又抓起一块鱼丸切起,弹飞出去。
“芜湖,我自由了。”鱼丸在空中慢动作翻滚,水花飞溅,如同鸟儿破笼而出,而后咻地一下。
飞落到锅中。
……得,白飞一趟,又是殊途同归!
“哎,我钢丝球呢?”锅师傅大动干戈,翻得惊天动地,天地都震荡不已,周任恣赶忙帮着掀开大锅小锅,找到最底下的小石头搓澡的钢丝球,拽过来。石头愤怒的蹦哒起来。挥动线条拳头,叫嚣抗议着!
“啊?你也要来?那行。”
小石子被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被拿来垫了桌角。
石头:……。
不再理会沉默的石子,周任恣端菜上桌,却被顾客叫停,“为什么这上边有虫子?”顾客挑起筷子,浮空指点着菜叶上的虫点。
“客人,您要吃饭对吗?”
“不然呢。”
“所以虫子也是要吃饭的。”
“?我管它呢?”
“那不就得了。你吃你的,它吃它的。”
“它吃的也是我的。”
“所以它被你吃了嘛。”
……?顾客虽然看不清脸,疑惑布满在停顿的筷子上,半晌没落下来。
周任恣见又诡辩胜利一局撤销投诉,转头又缩进厨房。“哎,我锅呢?”他听见锅师傅在问。
“这可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啊。”它感叹道。
周任恣摇摇头,瞅它一眼,又认可地点点头。
虽统称为锅师傅,却是有三个头,可换成平底锅,高压锅,炒锅三口,也算是三头两臂的神仙人物了。
每个碗都是员工,各自在身上印有诸如碗1,碗17,碗25之类的标签名牌,用以登记身份,外来者还轻易混不进编制。
如有磕磕碰碰的,却口子少门牙的,都算做工伤,可以报销减免每日的绩效克扣。
周任恣洗漱着,想到这些林林总总的奇怪规则,倒也过得还算安稳踏实。直至某天房屋爆满,顾客把每间房都塞满了。透明人们叽叽喳喳叫嚣着要入住,周任恣忙跑上跑下,急得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匆忙拉住经过的嘴人。嘴人一个嘘声,拿手一抵唇间,随后拍手一路顺着走廊鼓掌几下,登记在册的那几个不好好交钱的旅客就这样,全都神秘失踪了,赖着不走的旅客也跟着失踪了。
“好了,房间空出来了。”它随手不知何时把钥匙拔了下来,一股脑尽数丢到周任恣手里。
嘴人哼着小曲,把待选房间上的对勾揪下来,走远了。
周任恣满心疑惑,也无人开解,只得挠挠脑袋,热情安排起顾客入住的事宜。又是免不了一顿鸡飞狗跳,蛋打鸡飞。
周任恣最后被几个菜根子臭鸡蛋赶跑,转而护着脑袋一路奔向餐厅轮转起工作。
顺带囫囵吃些头天来还不适应没吃过的员工餐。
丸子太烫,他端过碗盛起一颗,一边空气中呼呼两声气声,直冒烟,噗一声飞出来,正巧塞进对面客人嘴里。
周任恣刚要闭眼捂额哀叹一声吾命休矣,又见第一位客人呼呼呼吐射出来,那丸子直直落入第二位客人嘴里。
二人就这般来来回回,你吞你吐,我吞我吐着,给周任恣看呆了。他本打算跑去道歉,再胡诌个这是加餐之类的借口,这下也没了主意。
什么永动机?还是热能发电款。
他不知所措间猛地起身倒退,一下撞上透明人肉墙,幸好其眼疾手快,双手两个餐盘都各自飞快接住空中四散的盘子。
就这样匆匆跑进洗碗间里。
却见早已洗好的碗自己挤到后边插队,身后一阵抱怨喧嚣。
周任恣眼尖,一眼看出这就是排队领菜时,偷懒总是让着别的盘子的那个0号小平碗。
“做碗不能太勤快。”周任恣边指导着小平碗,边不动声色地插队进去,后边的碗因这一庞然大物的介入乱成一锅粥,胡乱你退我搡间,磕磕碰碰,俱是没了全须全尾的模样。这下,个顶个都能拿工伤抵押绩效扣分了。
周任恣可不管这些。
“怎么?”那小平碗听着好奇,反而跟他攀谈起来。
“太勤快就跟那些碗人似的得到处接剩饭,人不人碗不碗的。倒不如躺平当个碗。”
周任恣想起那几个各色花纹的大汤碗,身高有半人高,四处奔逃着接食物残渣。又因为头太重,双手不得不捧住。忙得七上八下,到处乱窜,气喘吁吁,到头来工资最低。
他摇摇头,唉叹一口气,不知为了碗人,小平碗,还是他自己。
洗干净了碗筷搁躺进橱柜里,周任恣又溜进厨房打算忙里偷闲小憩一会儿。
这时,新来的锅人替走了一顶高压锅,摇摇摆摆地走出来,一揭开盖,热气蒸腾,裹挟着香味四处奔逸。
汤面摇晃着波涛澎湃,刚要打着浪花漾出锅沿,它一偏脑袋又接回来,盖子放地上头也不回向后一滚,那铁板盖子就麻溜地转悠两圈,径直滚回厨房,锅子就这般抄起锅勺,给每一桌舀汤。
“把这摞碗发完,就没你什么事了。”
锅师傅耐心叮嘱着“还有,过去看看汤有没有上错,记得别让锅子头知道。”
“你这里边盛的什么汤啊?”周任恣感觉直接揭开盖子不太礼貌,旁敲侧击着问道。
“哎呀,比棍我说话。”它连忙打住,可滚烫的汤汁早顺着敞开的嘴巴淌出来了,放了闸似的,说的话也含糊。
地毯:哦吼,加餐!吸溜着吞咽下去。
高压锅头人:……。
“你说什么?”周任恣接了一碗,正举着,还没看清汤底成色,就被路过的旅客领走了。他只得故技重施。
“别昆哦嚯哈!”哗啦啦又流下来一截汤。
“什么?”周任恣再次精准截胡。
“别个后说发!”又接了一碗,地毯拌他一脚像趁机喝两口洒落的汤汁,周任恣却四平八稳地前后左右一个来回,接回汤汁。又随意往前一怼,碗就凭空飘走了。
嗯?
就这般,一路说一路淌,来来回回颠来倒去重复了好些次,汤底都漏完了,才总算说出了清晰话语。
“我说,别跟我说话!”
“哎呀,你早说嘛。可,你也没少说啊!”周任恣捧着的一摞碗也派发了个干净,此时手上空空如也,大功告成,随意拍擦两下,枕着后脑勺溜之大吉。
锅子正好到了地方,揭盖一盛,沉默了。里边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阻力。
……。
它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