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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客房逃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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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任恣动作稍慢,没能趁机离开。便转身猫进了厕所里。
迎面见着浴缸泡泡人正在做泡沫鸭子,在空中飞来飞去,把自己捏成滑梯滑下来,又冲出喷泉全员飞到天花板,做了个超级大泡泡把整个浴缸裹住。
泡沫绵羊一个接一个跳过泡沫圆环,它用泡沫做了个动物园,横冲直撞炸开在周任恣脸上,泡沫人瞬间塌下去,化成无数细小泡泡四处逃窜。
又偷偷揪了一小团泡沫,捏成小人,然后啪叽压扁。
“你怎么也在这儿?”
“嘘!人家在洗澡呢!”
泡沫也要洗澡吗?周任恣愈发感觉自己孤陋寡闻。
此地也不宜久留,周任恣于是悄悄开开关关着浴室门把手,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出逃。
听到外边话聊得差不多了,他一喜,手一抖,猛地一开浴室门,正好撞见二人。
周任恣打着哈哈,说着你好你好,门把手被自己给硬生生拽了下来,门自己一看这修罗场光景,赶忙开溜了,“我先走了,再见。”徒留周任恣拿着门把手:……
好消息:门开了。
坏消息:门关不上了。
出了门,又是一场旷世追逐战,嘴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周任恣一边拖把一边扫帚地抓过来,打扫卫生,逃归逃,今天的工资不能不拿。
扫把柄锋利一戳,把嘴人肩膀戳出了血来。
“不好意思。”周任恣边打边道歉,顺带着一扭拖把,还把血迹给一并拖了。
嘴人:“……我看你真是病得不轻!”
周任恣划出一道水渍,“谬赞谬赞,举手之劳而已!”
嘴人:……。
“等会儿啊,你慢点追,这块还没拖干净,我不想重新跑一趟来拖地!”
嘴人:……。
一个拐角后,周任恣没了踪影。
夜已过深,冒昧打搅客人休息可不是个好主意,嘴人勾唇轻笑着,背手离开了。
“嚯,亲爱的,你肠子上的每个结,都那么美,那么恰到好处。”
“哦,再这么下去,我真要死了。”
另一根肠子挑逗地抚摸说,“我才要死了。”刚要缠绕上去。
周任恣从枕头下钻出来,“呼,我也要死了,憋死我了。”
二肠:……
“哈,哈哈,你们忙啊,你们忙你们的。啊这,真是的,忙点好啊,忙点好。”周任恣上下摆手友好打招呼。
下一秒,门砰地打开,周任恣从里头冲出来,后边又跟着冲出两根蹦蹦跳跳的肠子。
一个个串门,等会一连串又跟出来一堆房客怪物。周任恣在前头一路闪电手飞驰狂奔。
嘴人大眼瞪小眼,“周任恣你干嘛呢!”
“哈哈,我带他们参观一下旅馆。咳,这里是厕所。”只见他手一摊平,一边指着旁边,“有人需要去吗?”一边加快脚步。
“看来没有,那咱们继续参观啊哈哈。”
周任恣知觉大事不妙,赶忙吞下个易拉罐,纵身一跃进楼下垃圾桶旁边的洁净空地上,和垃圾纸团子胡乱交流着,假意流泪了,把自己团起来,用纸团子稍稍干净的一角抹擦起眼泪来。
另一个绿色易拉罐子,一见周任恣的面,就肩碰肩,好久不见你变瘦了。
周任恣一瞅自己被踩扁的易拉罐身体。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起谎来,“嗐,那是,我报了速成减肥班,立竿见影啊。”
“多少钱啊。”
“不要钱,就是有点疼,还有吧现在有点对眼,斗鸡眼。”
“那副作用还蛮大,算了算了。我不报了。”那罐头脑容量太小,竟还真被他忽悠得团团转。
嘴人边走近垃圾桶旁,边细数着周任恣的往昔罪证。
一幕幕走马观花,印入它的眼帘。
“嘴人,死啦!”
“谢谢,我还没死。”
“树死了!”
“你打卡了没。”
“打了。”
“没记录啊,谁能证明?”
“卡站出来,鼻青脸肿,我来证明。”
……
“领导一会儿点名抽查,你把这些都改了吧。”
“你改没。”
“改了呀。”
“你改啥了,改哪了,大眼瞪小眼。”
“改了负责人的名。”
?
“你心还挺黑啊。”
“嘿嘿。”
“……没在夸你。”
“我东西呢?!”
“打包好了。”
“那还给我吧。”
“就是,打包进垃圾桶了。”
……
绕过脖子搭在肩膀上。
“嘴子啊,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怪称呼?嘴人打掉自来熟的那只手。白他一眼,“我们不熟吧。”
轻巧躲过,迅速抽离走手臂,“哎,那我跟钱熟,你口袋里的钱最近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想要离家出走的准备?我随时接应啊。”
“……。工资明天就给。”
“阿钱啊,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乖乖在口袋里等我哦!”一步三回头。撞在墙柱子上,“哎哟。嘶。”
“……。”扶额。
竟有些舍不得杀了。它嗤笑一声,一间一间房间慢条斯理地翻找着。
周任恣一幻化成人形,一回身,门缝处有人背光站着,“小周啊,你在做什么?”
“我听见垃圾箱在叫饿。”
“你在说什么?”它微笑着双手抱胸,一只手来回轮流敲击着手肘。“垃圾箱根本不会说话哦。”
“你别再这样了,你要去追求自由。”周任恣倒退几步,背抵墙根,退无可退。
“自由,呵,说得轻巧。我哪里离得开呢?”
砖块们齐声说道。“你说得对,我要去追求自由。”
周任恣:?
嘴人:……?
砖块们挣扎,整个房子开始摇晃。
“不不不,别别别,你别来,我说的不是你。”
一掀墙皮,竟只是是块布?砖瓦裸露在外,参差不齐。
“这果然是违章建筑吧?!”周任恣终于脱口而出。
“哎呀,真材实料看得见嘛。”嘴人丝毫不介意,淡然自若。
?
“承重墙一旦变动,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结构了。”
“人也是。”
“所以就不要修了,没有必要,只是徒劳。”
周任恣却递过半张照片。
“对了,我找到了这个。”他举起照片纸,满面胶布带的痕迹,粘合在一起。
“这是……”嘴人总算正色起来,语气中有点不可置信。
它伸手要接过,却又迟疑了,更像是近乡情怯。
“我把它们弄丢了,没能找到。”它摘下白手套,拿帕子反复擦手,才迟迟接过那张人类合影。
一个一个抚过去,轻柔,指尖打着颤,飘飘忽忽地,最后落在末尾某个人身上,滞留许久。
啪嗒一声,眼泪打湿照片,顺着平面滚落砸在地上。
很正式地鞠了个躬,“谢谢你,我已经……快记不清自己长什么样了。”它微笑着,抹去照片上残留的零星泪痕。
“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周任恣随意打了下响指。
嘴人低下头,阴影打在身上。
却只是忽然开口道,“成为员工,死反而是个好结局了。更可怕的是,
生死不由己,连发疯都不能。
你只能清醒着……”
它笑了下,攥了攥照片。
“……绝望。”
“那就重建。”周任恣趁晚上黑夜中,液态手臂抓起,一边摇旗挥舞清醒的砖瓦,一边抓起一堆,一一落下。
他怕惊扰顾客,便悄声喊着“一二一,一二一。立正!趴上去!对对,垒高。”
“或许疯比死更难以接受吧。
不过对疯子而言,选了哪个,都已经不重要了。
你这么做没有意义,我们离不开这里。”
“为什么?”周任恣目光沉沉,那点灯光盛在眼中异常光亮。
“困住我们的,从来就不是墙壁。”它眯起眼睛,也看向大厅中央璀璨的水晶灯,此时正熠熠生辉。
“离开很简单,但是离开以后呢?哪里会不一样吗?”它喃喃自语道。
周任恣指指天花板,“那困住你们的,是这个吗?”
嘴人微微一怔,嘴角抽了抽,“什么?……当然也不是天花板。哎哎,你别激动,再拆就真全塌了。”
周任恣背抵着墙,把长腿一屈支在墙上,插着兜,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它:“我知道。”
嘴人张了张嘴,“那是……没有人能做得到的。”
“做不到吗?”周任恣拇指一弹硬币,又一收手接回。“好啊,那我更想试试了。”勾起嘴角一笑。
“这个。”他再次指了指天花板,又或许在这之上的什么。
“总有一天,会被打破的,我保证。”周任恣拇指一擦鼻尖,爽朗一笑。
插兜走了。
霎时一个人影冲过来,兜头抄起拖把就要往周任恣头上敲。
“好啊你小子,又在偷懒!”
周任恣下意识反手拿胳膊一挡。听见声响,这才松了口气,被领班抢了机会得逞,左右手陡然多了个水桶和一把抄网。
正愣神间,后背猝不及防被踹一脚,踉跄两步,“去去去,把那边逃跑的砖赶紧兜回来!”
领班经过时远远朝嘴人点头哈腰,嘴上边说着,“管教不周,多有得罪。”,边扯着周任恣还在拍衣服上脚印的胳膊,跌跌撞撞走远了。
嘴人扯了扯嘴角,还是失笑出声,摇了摇头,这小子自己活都干不利索,还敢给上司画大饼?
它却驻足许久,注视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即使那已经早已没了身影。
它看过太多杯水车薪,飞蛾扑火。很难再像年轻时那样轻易就热血沸腾,把毛头小子的意气用事当真。
心里却仍然不可抑制地,陡然窜出一小簇微弱的火苗,摇曳着烧灼,滚烫。
只是痴人说梦罢了。
可是……
万一呢?
仪器显示,滴嘟,预约日期已到,请及时将本次拍卖品送往顾客手中。
哭脸表情跳动着,抱歉,你迟到了,任务失败。
嘴人直接摁灭了,手表却滴滴响个不停。对面的人愤怒不满至极。
嘴人把仪表用膝盖一顶,直接凹折断了。
世界总算安静了,消停下来。
它再次伸手摸了摸照片。
你是我最后的筹码了。
所以,跑吧。
跑得远远的。
千万,别被抓到了。
嘴人凝望周任恣远去的背影。默默摘了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