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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盲言盲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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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任恣在餐桌底下大声预谋。“你看这个账目表。”
“……看不到。”
“呃,你不是没眼睛吗?”
“……那你还给我看?你没脑子吗?”
“哎呀,这玩意儿就得给瞎子看。”周任恣一本正经。
“?什么?”
“咳咳。”
“或许,你会盲文?要不将就一下,摸一摸得了。”
“……?你还会写盲文?”
“什么?文字还要翻译成盲文吗?你就不会自己翻译吗?那你算什么盲人?”
无眼同事:?
周任恣:?
“啧,这里太黑了,我去借个灯。”
灯泡人吸溜电线面条,吃得正香,感觉突然脚下传来一阵难以抗拒的吸拽力,像是黑洞把它整个吞吃掉了,桌布帘子一掀一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等等。”灯泡人莫名其妙,“你干嘛?”
周任恣给其贴上两个创口贴堵嘴,转转脑袋调亮了。灯泡人唔唔唔挣扎着,被绑在桌子腿上。
后来,
“据说这桌子会吃人。”食客避之不及,没人敢坐这桌。
周任恣挠挠脑袋:“论谣言是如何产生的,我就绑架了一人也能成虎啊?”
“切片?客人要的是整鱼。难道说……”木桩师傅压低嗓子,巨大身形笼罩下来,“你已经切片了?”
“嘶。哈哈,怎么会呢?完全没有。”周任恣汗流浃背了。
“那就好,我先煮汤底,你赶紧地洗好就端过来。”
周任恣找到一根弹力绳,心惊胆战赶在上菜前缝好,捏了一把虚汗。
客们人抢着吃,扒着盘子把脸一埋,嚼吧嚼吧,一咬中那根线头,大家直觉不对,不约而同揪起来使劲一拔,头朝后仰要看看情况,于是几方同步把线挑出来一下抻直了,又被线拉扯出的弹力齐齐拽回去,脑袋撞到一起。
“哎哟。”
“嘶——”
“痛死了!”
“怎么回事?”
分开来一点后,它们互相指着对方笑话着,忽然发现线头打了死结卡在牙缝上。
“怎么解开?”
“你先转个圈。”
“等等,你别转,哎哟绕我脸上了。”
“哎哎,停停停,我牙我牙。”它边叫嚷着边追着前边那人跑。
周任恣:“?这是……”
“我菌子又没煮熟?!哦哦,哈哈,我根本忘放进去了。”周任恣一掏口袋一把蘑菇,放嘴里嚼起来,剩下的又都塞回去了。
“嘶,
难道说……
果然,是我烧的菜太好吃了吗?所以,大家都勾手转圈跳起舞来了。”周任恣一打响指。
“哎呀,我还是太有天赋了点啊。”他闭上眼轻轻垂脸摇摇头,颇为得意地自叹一声,一边嘴角微微上扬。“惭愧啊,惭愧!”他又虚空虚抬起食指指指点点着。
客人们被迫你追我,我赶你,好半天终于停下,商量着对策。
“可别被人服务员看出端倪了。有人来了,低头!”
它们齐齐围成严丝合缝的圈,低头看着脚底板。像是某种神秘仪式或者进行特殊任务的特工。
其中一个惆怅了一下,忽然滑动火柴,又被另一人制止。
“你干嘛?!”
“我、我不知道该咋办了,先、先……抽根烟先。”
“滚一边去,火都往我这儿冒,差点把我烧着了!你个非可燃物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你是不是……是不是在骂我啊?我、我可都听得懂,我才不是傻子哩!你……你全家都是非可燃物。”
“……。弱智。”
“这句我也听懂了!我强智!强智!我不弱!”
……。
“哎哎哎,好了好了,别吵吵,好不容易来这种高级餐馆,等会儿别人看到了笑话我们说我们乡巴佬怎么办?”
“啊?原来我们不是吗?”
“……闭嘴!”
“那……好吧。”委屈巴巴把划拉出一头乌发的火柴塞回火柴盒里。
薯条盒子狐疑地眯缝起眼睛:“嘶……我打眼一看就不对劲,指定又是周任恣这小子搞得鬼,这几个危险分子挡这,是要干什么?”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它一细琢磨寻思,一下醍醐灌顶一拍脑袋。吓得一蹦三尺高。
什么?
火柴?!
大事不好,它们要堵门放火!一定是这样,它们低着头烟往上跑吸不着,可恶,竟然如此用心险恶!
幸好,幸好幸好!看样子现在还只是在彩排,还不是时候!它瞪大两颗灯泡似的眼睛,把一切罪恶尽收眼底。
它于是气冲冲就找周任恣算账去了,好向老板邀功。哼哼,这次我可逮着你了,就知道你心思深沉,深谋远虑,卧薪尝胆啊,可怖,其心可诛!
等等,人呢?刚还在这的。难不成?
他心下一琢磨,一跺脚,该死,该不会畏罪潜逃了?还是躲进厨房准备趁乱从后边开溜?
它打定主意,赶忙匆匆一阵风儿似地冲去了厨房。
周任恣从餐车布下钻出来。探头探脑,不好,有杀气。还好我机智,躲进餐车里了。
这厢,食客们讨论还在继续,“这菜好高端,我吃不来,难道是我吃的方式不对吗?”
“哎呀,甭管对不对,咱们先出去再说,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儿”。
“你说得对。”
“有道理。”一人点点头。
其他人被拽得被迫同频点头。“哎哟你别点了。”说话间,抬手朝那人就是一巴掌。被打得偏转过去,又带动所有人转脸抽拉过去。
……。
最终,几人低着头挨着脸,勾肩搭背地挤出去了。
你推我攘的。
“哎哟,你过去点,我这没地方了。”
“挤到我了挤到我了啊!混蛋!”
你们快点啊,我都出来了!哎呀,急死我了!”
最后差点把门玻璃给塞爆了,带出了几片玻璃碴子。
“嘿嘿,我身上长了堆亮晶晶的透明宝石!”
“笨蛋,那是玻璃!”
“一听这名儿就很值钱啊!洋气!你要忽悠我丢掉然后偷偷捡走拿去卖对吧!你坏得很呐!”
“……。赶紧来个骗子给你骗走吧,我受不了了。”
餐车停在桌子旁边,周任恣左右摩挲着见不着那根弹力线,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于是偷摸钻出来,拍拍身上褶皱。
哎,奇怪,我绳子呢?急用啊,下道葫芦片给我切成碎块渣渣了,努力抢救一下应该……还有救,当务之急就是这根……?线呢?
他的手竖起两根指头,直立在桌上来回行走,遍地巡逻一番,终是摸索无果。
哎,算了,行吧,估计这客人胃口好,白线当面就滋溜吞下肚了。
同事经过,周任恣赶紧低头假装收拾起残羹冷炙,他吹着口哨摇头晃脑,故作悠闲地掩饰心虚,抬眼一瞟,正巧外边的几人似乎出了分歧,要分道扬镳,朝着四面八方地刚抬步要走,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强制绞到一起,脑袋磕脑袋,肩膀撞肩膀,登时眼冒金星。
可又一时头晕眼花,忘了刚才发生什么,于是又再次起身,要各自奔走,再摔成一团。
周任恣挠挠下巴道:?
他于是掏出毒性测试计插进餐盘里,飙升到最高值直接冲破玻璃顶炸碎了。周任恣下意识松手,又蹲到地上看残渣,屏幕因故障显示不出指标,只抽搐着偶尔闪出数字代码零。
根本完全没毒,安全无污染嘛。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挠头,搞不懂。
周任恣眼见着老板抬脚将要出门。赶忙温馨善意提醒一句。从餐桌里,一手压着餐布捂脸,一手拽着它的裤腿。
“老板,你小心点,别出去,门外好像……”周任恣双指一并掐起诀,神神叨叨地念叨下去,“嗯,有结界。”
老板:?
什么玩意儿?
!
难道……是我们违规,要被规则查封修整停业了?
天啊!太可怕了,那得少赚多少钱!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拉响一级警报,命令员工集结商量下对策。
同事一听警报声,完了完了自己晚了一步,奖金,升职加薪,到嘴的鸭子不翼而飞了!
他转头慌慌张张跑出来,左右视线游移,忽然锁定目标,定睛一看,吓得脸色一白。
不好,大事不妙!周任恣这个罪魁祸首,万恶之源,密谋者,竟然就、就……躲在老板脚边!!!
周任恣此时飞速左右手倒腾着捏诀,跟老板解释商议着如何破除结界。
同事瞳孔地震:他居然敢当着老板的面划拉火柴!必然是见计谋败露,恼羞成怒要同归于尽了!天啊!
完蛋了!
薯条盒子使劲双手拍打自己的脸颊。一堆薯条震颤发抖。
不不不,一切都还来得及!
它于是抓起大喇叭当起吹哨人,自告奋勇开始揭露这个可怖的阴谋诡计。
被鼓舞带动的员工自发各自抄起锅碗瓢盆,接水救火,土豆片也拖着水杯,缓缓拽扯出去,结果被门槛绊倒水撒了一地。出门的员工因这摊水,一个个滑溜出去,手上的水又接连撒到地上,地板条腾地起身抖落水渍,躲避水花四处乱窜,员工躲闪不及一个个扑到滑来滑去,连环摔,你绊我,我踩你,手忙脚乱,在水洼上原地踏步跑也逃不过摔跤的命运。
客人们不知所以然,或起身恐慌地四处奔逃,或被员工失力脱手的金属盆陶瓷碗砸中脑袋,或被碎渣或弹反的汤勺铲子打到后脑勺,或被左脚拌右脚摔过来的员工压倒桌子。
饭菜被甩飞出去砸在对桌的脸上,于是开始混战,客人推桌起身,互相指责,破口大骂。被抄起的菜盘在空中飞来飞去,酱料四溅,五彩斑斓,各色汁水在空中旋转冲刺出一抹抹亮色。
所有地板为求自保,颤抖着甩下身上站着的人,各个支棱着直立站起来,左躲右闪,疯狂胡乱毫无章法地互相绕圈逃窜。
同事最后拿出消防灭火器就是朝老板冲过来,猛地一顿灌。“老板,别怕,我来救你了!”
老板颤着手,一抹脸:“……谢谢,喝饱了。”
“都干什么呢?!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翘着二郎腿打盹的厨师忽然惊醒,一看四周空无一人,吓得当场清醒一瞬,脑袋一激灵,于是一手扛着粥桶,一手举着勺子冲出来?“哪里还要粥?”
周围乱糟糟听不清声音,好似催眠的白噪音,它的意识又渐渐沉入半梦半醒迷迷糊糊的状态,见碗在空中飞,下意识抄勺挑起粥水,不断甩向空中。
老板:……。
都给我停下来!
厨子眼神飘忽,错把老板张张合合地嘴看成碗口,”来,来来来,这就来!”
它于是顺手舀了一勺撇过去,正中嘴巴,灌得满满当当。
老板:……。噗噗。
停顿半秒,老板热气腾腾地开锅了,头上的锅盖炸开到天上,脸烫得红呼呼直跳脚。老板迟了半拍,终究也还是加入这场混乱中。
周任恣在餐车里一同捣鼓,穿戴好了防护盔甲,头戴高汤锅,胸前胸后俩大铁锅当盾,左右手抓着俩菜板子,“好了,老板,您先去探查结界,我垫后。”他一脸慷慨大义,视死如归。
结果探头出来,环顾一周。
周任恣:?
窗外那团还在不断重复着分离相撞,又分离,又相撞。餐馆里也势均力敌,这堆一时半会儿也消停不了,个个都上蹿下跳,跟热锅蚂蚁似地跑上跑下,看得人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一片其乐融融,各司其职。
他于是眨眨眼,咽了下口水,挠挠头,又缩回餐车里:起猛了,我好像今早上没睡醒,感觉,我还是呆这里比较好。
揉了把脸。唉,我还是再去睡会儿的吧。
“这座位怎么擦不干净?“周任恣使劲来回拿抹布摩擦椅子,快秃噜皮了。咯吱咯吱响得人牙痒痒。
“这里怎么新来了两把那么矮的椅子。”
“哦,它最近长智齿了,你拔出来吧。”
“哦哦。”周任恣没经过大脑就下意识点头,“等等,谁长智齿了?”
“餐馆啊。”
?
“这两颗是它刚长的新牙,肯定短啊。”
???
“我汤上什么东西弹过去了?”
“哦,蚯蚓,给你的汤加点活力。”周任恣好心提醒道。
前边的员工拿着脏碗,右手拿脏了把碗递给左手,自己洗了右手,左手又脏了,腾出空给左手,右手又脏了……
周任恣赶在下一次轮回之前伸手拦住:“嘿,你等等,你就不能把碗放下先洗手吗?”
“哦,你说得对!”结果好容易它刚洗干净了手,双手又捧着脏碗。“哦,不!”于是它又开启了洗手拿碗再洗手的循环。
周任恣:……。笨蛋,你就不能拿个干净的碗吗?
“天啊,这是可能的,你简直是天才啊!”
周任恣:……。
怎么接水,水柱都会光溜地顺着勺子壁反射出去。
“老板,这个勺子好邪门,接不到水洗它,但我正在努力。”周任恣换着各种角度去接水冲洗
老板淌过水漫金山。
“……小周,你先别接了,我们餐厅要被你淹完了。”
“你在做什么?”伶鼬老大定期视察小弟情况。
小弟:“呃……我在洗脑。”
“干得漂亮。继续吧。”
滴滴,挂了电话。
小弟撸起袖子,“我要加油干,不能让老大失望!”遂继续吭哧吭哧帮周任恣洗起了脑花。
“老板,汤煮多了怎么办?”
“这种事还要问吗?加点干燥剂就行了。”
“老板你简直就是天才!”
服务员摔在桌上让顾客给炫了。
脑袋上半身已经进去大半。
周任恣一边拔一边喊,“客人住嘴啊客人!这不是食物啊客人!”
灯泡叫喊道,“老板,加点麻。”
老板立刻给其通上电。
“嘶,好麻,舒服!”
“哈哈,我刚看菜单上米饭要五百,傻子才买吧。”热狗头一拍卷心菜的后背。
对方捧着白米饭刚要扒拉一口,闻言转脸盯着他。
:愣着干嘛,你这不会就是那个破米饭吧。哈哈、哈……哈?”
一阵诡异的沉默。
“咳咳,别看傻子似的看我。我是不相信一碗普通的白米饭能卖这么贵,一定有它的道理,它必然内藏玄机。”
啊呜一口咬下去,咀嚼半天。
“这不可能,怎么会……”
这下周任恣也好奇起来,抱臂说着,“怎么怎么?”
卷心菜:“它竟然……真的,
只是一碗普通的白米饭。”
“……不然呢?”
“它凭什么啊?它为什么啊?不行!我要再吃点,我一定能找到原因的,老板,再来一碗!”
“……我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别吵,我感觉我已经嚼出甜味了,和市面上的不一样,这个有种特别的香气。”
“呃,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这就值回这个价了,我!没!亏!你相信我,你要不也来一碗吧。”
“……不了吧。你那给我尝一口试试。”
“这不就是普通大米吗?”
“这不一样,你品,你细品。”
“呃,没差。”
“你再吃一碗就不一样了,真的。”
热狗头半信半疑,“老板,也给我来一碗吧。”
老板后厨扒着门偷听,一个转身。
“老板,你搁这钓鱼不是必空军吗?”周任恣怪道。
“呵,你懂什么?鱼已经上钩了,收杆。”
“咳咳,我就说米饭这事我能成吧。”老板努努嘴指向外边。
“这是不是有点……胜之不武了?”
“胡扯,我们厨子要什么武力?”
“老板,顾客吵着打过来要还钱,说我们欺骗消费者。一碗底砸下来,干倒了整整两个人。”薯条盒子做着手势,绘声绘色。
周任恣耸耸肩:“看吧,我就说厨子还是需要武力的。”
“老板,这个酱料瓶,挤不开。”
“那就换一个。”
“老板,店里没员工换了。我也没打开,我也要走了,老板,保重。”周任恣抹泪。
老板:“?我叫你换瓶子,你给我换员工啊!”
“为什么它不能去上菜啊。”周任恣一指洋葱头。
“口音太重。”
“啊?”
“你让它试试看。”
“你们这儿菜里没什么怪东西吧。”食客问洋葱头。
“铁定儿。”
“好。”食客吃了一口。嘴巴对穿一根铁钉。
“我说有铁定儿,有铁定儿,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这就是为什么不让它上菜了。”
周任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