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夜宴风波 ...
-
周任恣月末临时抱佛脚,离达成业绩指标还遥遥无期,他便刷碗刷得欻欻响,,成天跟锅铲干架,手都抡出火星子了,引得同事以为业绩水平线上调,忙拼命工作,效率直接陡坡式飞升,业绩提到空前水准。
“我业绩低点没关系。(指可以跑路)”周任恣干完活,慵懒背着手道。
“小周,你……背后有人?”同事以为其有关系,掌握些不明确公开的裁员消息。
周连止转头朝四下一望,身后好多人,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不明摆着的吗?”
“看来情报是真的。”它瞳孔地震。
周任恣心里思忖:怎么我一来,大家都工作得贼卖力?奇怪,错觉吗?难道说,后边有上级在视察?
坏啊,没人告诉我啊!要死要死,我才刚过上几天吃喝不愁的安逸日子,还不想跑啊。”遂更加卖力了。同事见状,打工的效率更更上一层楼。
老板:真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啊。
冰箱是个话唠,但是它说话大门敞开冷气会跑掉,所以被老板贴上禁言标签,由各个员工监督。
周任恣见时应止熟练地开膛破肚,处理食材。
“它痛苦吗?”他把鼓动的心脏完整切割出来,用刀尖把玩着,来回翻动着。
“刀是用来解决痛苦的。”时应止总是简短地说些奇怪的话。
“别让人轻易看出你的情绪。”
蘑菇人从木头人身上跳下来,摇摇晃晃着端菜碟,摞得高高的,摇摇欲坠,惊险十分,却都在将落未落时抵达目的地。
闹铃响了,煮好了,赶紧拿出来。
桶里鼓动的肉汤,心跳般一颤一颤的,这是……活的吧,生吃?
肉汤里的肉块跳出来,与闹铃一起合奏,唱背景音乐。
“行吧,入乡随俗,尊重他人饮食习惯。”
洗碗槽大舌头舔过去,锃亮如新。
“我们的出餐速度根本赶不上顾客桌上闹铃响的速度。”
“是的,先生,所以我把闹铃们都狠狠揍了一顿,现在它们没一个敢叫出声了。”
“干得漂亮!现在我也要狠狠揍你一顿了!”
那样出淤泥而不染,看着怪异食谱,都能自己灵机一动,胡乱篡改,他自封是美味大厨,只是在诡界无人赏识。
周任恣会换成奇怪的平替。
人类的食谱,这可是好东西。
三块姜片,没有这东西。周任恣嘟囔着。
“嘿木头,你知道姜片是什么吗?”
“不知道。”
“那,我抓个姜饼人进去吧。感觉,差不多。”
“哇哦哇哦。”姜饼人的香肠嘴油扁平转为椭圆,又摊平。
“哦嘿,我其实感觉不错,挺舒服的,就是。”它举起自己的手臂,因为吸饱了水分而软塌塌的,摇晃两下,掉下来一截。
“妈妈,我要去天国了。
但是我死前还没吃顿好的呢!于是它捧起一块泡发了的姜饼脑袋块尝了一口,嗯,味道还不错,断头饭真好吃。”
周任恣很快把他捞上来,融化得差不多了,等下次它长好再二次利用。
用漏勺捞出来,放在烤盘上烘干。
撒了点面粉。“你爱吃的,给,辛苦了。”
周任恣左右腮帮子都鼓鼓囊囊的。
“你嘴里是什么?周某某,你又偷吃食材!”
嚼嚼嚼,嘎嘣脆。含糊不清地说,“空气。”吞咽下去后,张大嘴巴,周任恣道,“喏,你看,什么都没有。”
老板:……。
“还有,你把玉米烤成碳,还把菜单改成黑玉米,端上餐桌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
“结账找顾客啊,老板真是老糊涂了,我又没吃!”
老板:……?
厨师帽耷拉下来,打呼噜,鼻涕泡膨胀,又收缩,再膨胀。
“说明你的厨艺不合格,真正的厨师应该馋死厨师帽,让它欲罢不能,馋得直流口水。”周任恣随口胡诌。
天花板上吊挂着两条轨道,分别管理新菜上桌和空盘回收,松鼠倒挂着,有力的爪子勾住转轮两边伸出的短杆,用大尾巴端着餐盘缓缓下放。
各式盘碟的线条手脚死死撑住大方型餐盘凹陷的内沿,甫一落桌,方才泄力收工。
而松鼠又灵活一跃,收起尾巴,攀上回程轨道,顺着往回抽动的链条返回备餐区。
夜晚已至,周遭异变陡生,周任恣照常上菜。餐盘长出伶仃指骨腿,同事们纷纷化作恶鬼厉怪。
那日的处刑官正好整以暇坐在餐桌上。
周任恣微笑着倾身说,“嘘,别动,我知道你是人类。”
略微上挑的眼尾颇具迷惑性,总让人以为他狡黠之至,万事都已安排妥当。
顶灯投射下的光点随他动作偏移间,在瞳孔上跳动闪烁。
璀璨耀眼,光泽剔透,倒真是颗金色的钻石镶嵌在那处。时应止移不开眼,一动不动注视着他。
他一勾食指,叫处刑官与他一起走,他垫后。
处刑官暗自想,他才是那只真正蛊惑人心的狐狸。
怎么还没露出尾巴?
后门滋溜一声拉开,冷风灌入温暖的室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这里的食客都是恶鬼亡命徒。”
处刑官倒笑了,“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一个亡命徒。”
“好了,别贫了,我这次帮你放你一马,下次可不见得那么幸运。”
“好。”
杯子长腿溜了。“嘘,不要告诉它们,我已经把卖身契撕毁了,我自由了哈哈哈哈。”
跑出去就碎了,但是捡起自己拼到一半,老板追出来,直接跑了,各种零碎玻璃渣在后边七手八脚地胡乱跟着。
“醋溜土豆丝。所以你的土豆呢?”厨师质问周任恣。
“溜了。”
“你看,在那里。”门口土豆片一截一截排队蹦走,“不是叫我溜走吗?”它们闻言齐刷刷回头。
“所以,为什么土豆还是片状的?”
“还没来得及切丝,它们跑太快了,我一回头它们就跑干净了。”
“改叫醋遛土豆丝吧,可以在锅里转圈遛。”
醋沸腾起来,在锅里喷溅了十几厘米高,又落下,再蹿上来,分出两节液态手来鼓胀,水花四溅“。我同意,我同意!听起来就很好玩!”
“不行,醋要是跟着遛出锅外怎么办?现在至少醋还在。”
“可能……也没多大差吧。”
烤箱,放进去周任恣的烹制品,烤箱门一下自己掀开,“呵忒,谁配的调料,难吃!”
门自动盖上,周任恣怎么也抠拉不开。
后来回头一看,烤箱上歪扭写着,“周任恣与狗不得入内。”
周任恣磨刀,刀尖锋利,锃亮反光,“你吃它,或者我吃你,选一个。”
烤箱这才不情不愿啪地一下吐开门,放进去了。
“真是三天不管,上房揭瓦。”
“你怎么知道的。”烤箱吐出一堆瓦片,“听说掏瓷可以防报废。我只是不想死啊!”
周任恣:……?
边说着话,边一锅铲顺手拍掉墙上爬动的蜘蛛,拎起一条伶仃萎缩的脚,将其丢进汤里熬煮,搅拌两下大汤匙以便入味,那圆滚滚的蛛身因此沉下去不见了踪影,一会儿又被沸腾的血色汤水推搡着冒出水面,在乳白色的汤面上浮浮沉沉。
泥浆汤噗呲噗呲冒泡,炸开一个空洞,又迅速干瘪下去,它一人七嘴八舌地用气泡语对话。
锅烧坏了,呈现幻彩的色泽。
“哈哈,老板,看,极光!看完极光心情好吧,那可不兴打我啦!”
老板:……。
金针菇纤维丝在汤面上冲浪。不会水的那些死死扒着锅壁,被水浪冲得左右晃荡。
上菜时,周连止注意到桌布上有星星点点的针扎似的洞孔,碗盘汤锅特地覆上,遮掩住,不过也并没人注意这些,大家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一并交汇聚集在盘中美味上,香气扑鼻,勾得食客胃口大开,哪里还顾得上旁的东西。
一切开,水花飞溅喷射,这注水得也太明显!周任恣咋舌。
“真是好餐厅,知道我们吃肉口渴怕噎着,连水都备好了。”顾客赞许地说。
自主吧台区,青蛙费劲儿地推动旋转桌的细长把手(那是专门为它们量身定制的),好叫每位来宾都能夹到各式菜肴。
配有小鞭子,需要快些转动时只要抽打青蛙的屁股就行,为了免受疼痛折磨,它们当然会跑得更快些。
偶尔有食客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又或者上菜过慢了些,便会把这些鲜活的小家伙当作宴席食物的一部分,大快朵颐起来。
有卸任的青蛙员工爬上烧得通红的铜锅壁沿,双蹼因为疼痛不断拍打着锅子边缘,而后一脱帽向食客敬了个标准礼,将小帽子一丢,仰到进滚烫的高汤里。
第一次见的客人反倒惊奇,不知是该鼓掌还是该调侃逗趣,反倒无措起来,倒是身旁的几位老食客沉稳镇定得多,在心中默数几下,或是掏出胸口口袋里常备的怀表看两眼,估摸着差不多了就一伸筷子自顾自捞出那烫得肥嫩鲜美的青蛙肉,蛙肉被细细留在唇齿间品味咀嚼着,稀碎的骨头被咬得嘎嘣脆,汁水四溢飞溅,将骨髓都挤压吮吸着吞入腹中。
取个小碗,搁在上边沥干汤汁,为的是单独尝它本身的味道,这也是极鲜美甜香的另一番风味。
压轴美味是一块巨型大脑,切割成十大盘,近乎堆满整个餐桌。
大脑切割后,流出画面,文字,甚至还有歌声。
真是美味的幻想。那些流光溢彩的涂鸦画在他们的嘴里碾碎扭曲,咕嘟一声吞咽进肚。
盘子旁一小块空位处摆着一个小标签,上边写着:莫里奇。这是食材提供者的名字。他的名字旁多了十几个对号,是对他滋味的嘉奖,这能有效提升他的竞拍价格,尽管他或许并不知道自己的大脑这么值钱。
这毕竟也不关他的事,超额的价值总是无法顺利抵达生产者手中的,或许无知反而会是种另类的仁慈。
“这个谁,反正它的大脑下次多来两份。客人点着上边的名牌。”
“莫里奇。”周任恣提醒到。
“对对,就是这个。”食客不耐烦地符合两声。转头继续更酒客闲聊。
叼烟斗,刀疤脸,斜戴着一副眼罩的青蛙员工,负责清理桌子,跳动着前行,在打好的泡沫上留下一串爪印子,周连止跟在后边拿清水打湿抹布,打着圈擦拭起来。
猛吹了口气,烟斗里的火星喷射出来,四散着指挥着跳伞降落,最终在桌布上留下自己曾经大驾光临的痕迹。
它遮低了自己的帽沿,孤独弹唱起一把小吉他的小跳鼠,还有手摇沙铃的蜥蜴和背着一串大小鼓的蟋蟀鼓手,萨克斯手是只高瘦的螳螂,微雕似的萨克斯被它抓在掌心里演奏吹弹着,似乎是极其精密的活计,它细长的腿扒在地上,随节奏左右摇摆。
又几个小泥人,踩在锅碗瓢盆上敲击音乐。
它们组成了一支特别而鲜有人问津的乐队。音乐自然淹没在了谈笑欢闹的浪潮里,躲进杯壁撞击的清脆声响间。
周任恣撑着脸颊看了半天,发觉音乐真是个看不见的东西。只有曲谱在眼前跟着节奏跳舞,晃啊晃。
他于是跑到储藏室里翻找起来,半天抓出来一个据说是老板创业初期摆摊时用到的扩音器,拍打两下灰尘,不巧拨动了开关,离得太近,那动静震得耳朵都开始生疼起来。不错,还能用。
他又冲出储藏室,调整了半天,将扩音器调到最低档,摆到耳边,鬼鬼祟祟地弯腰凑近乐团,好奇它们的音乐水准。
总有那么几秒,众人的声响会莫名压低,甚至有那么几条悄无声息的空白间隙会自发被拉扯出来,乐声便趁虚而入,挤塞进这空档里,溜进周任恣耳朵里。
他蹲在地上,头朝一侧偏,倾斜角度越歪越大,拖把跟着节奏来回擦过同一块地,锃亮如新,快要秃噜皮了。
于是地板木片不干了,它把两边一翘,一气之下鼓胀起肚皮,从地面上整块翻腾起来,站直身体竖立起来,弹跳起来,叽里呱啦地边抗议,边攥紧线条拳头敲击周连止的鞋面,显然不痛不痒的攻击没能起到什么效果,它于是愤愤剁了两下脚,转身跑去找主管控诉。
周连止拖着空气却浑然不觉,人虽然还在原地,显然魂儿已经飘没影儿了。
砰的一声,扩音器砸上脑袋,不务正业的周任恣脑门上吃了一记糖炒板栗,他回过神,边揉脑袋,边继续拖地干活,正看见那块木板原地归位,服服帖帖地安放进那个为它量身定做的空隙中,舒服安逸地躺平继续美梦。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块空地,留给袖珍乐队,水痕圈出一个圆形,活像是个专属舞台。
食客们依旧高谈阔论,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潮冲洗进耳孔,淹没没人听得见的微弱乐声。
夜深后,人群散去,乐谱不知被谁别了一下,落到地上,留下几个鞋印,周任恣捡起来,擦去灰尘,凝神注视了曲名好久,折起来随意塞进口袋
上边写着——迷失。
灯光擦过他的脸颊,大半张脸藏在黑暗里,将思绪一并掩藏,晦涩不清
人类是非常珍贵的美食,迷失在这里的人类极其稀少,不过有拟态成人类的生物,有些商家以次充好时会使用这些类人部位卖出高价。他这般百无聊赖胡思乱想着。
餐布这时打了个打喷嚏,把自己喷飞起来,又左右摇晃着轻飘飘落下。就这样把周任恣拽回现实。
一场夜宴已散,只留下满屋狼藉。店内循环播放广告还在响。
“吃撑死鬼,祝您撑死到家!”
“妈妈,我饿了,我要吃撑死鬼。”
“宝贝,选的好,撑死就是最好的死法!”
妈妈怪物竖起三根大拇指。
“撑死鬼餐厅,给您死前最美好的一餐。”
“撑死撑死撑撑死,死前来顿更合适,撑死撑死撑撑死,今天我要吃到死。”音乐旋律简单明了地循环着。
“恶棍来了!”
“什么?谁来了。”周任恣拽着锅师傅的脑袋,全副武装起自己。
锅师傅:……?
“恶棍!赶紧,快点去帮忙!”
一根巨型法棍走过来坐下。
“呃,棍确实是棍,恶指的是?”
“什么?你这都没看出来?它很饿啊!我们根本供应不过来!”
周任恣:……白武装一场。